想不透 一零八四 白緋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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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        Scene 78




    電梯的門還沒完全闔上,就看到藤川小跑步過來,邊跑邊揮手,深怕我沒瞧見他似的。經過了一秒鐘的天人交戰,我還是按下了開門的按鈕。


    「謝了…」氣都還沒緩下來的藤川,道謝完就伸手進口袋裡翻找,「有啦!白石,我這邊有兩張拉麵店的優惠券,妳要嗎?這家的叉燒還不錯哦。」他拿著兩張皺巴巴的優惠券在我面前搖晃。


    藤川一臉期待,不過我搔搔臉頰沒有馬上接過來,「拉麵?是好久沒吃了,不過你怎麼不自己留著用?」


    「冴島說她沒空啊,好像是鄰居家的貓又生小貓了…」藤川苦笑道:「嘛,反正我也值班,妳就跟緋山一起去吧。」頭一歪,他努了努下巴,彷彿妳就站在前面一樣。


    「那我就不客氣啦,聽你這麼一說,我肚子都餓了。」想到鋪在麵上油亮亮的叉燒,我已經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到時是要點豚骨還是醬油好呢?


    最近藤川怪怪的,偶爾會推薦什麼地方說我可以跟妳一起去,不時會用熱切的眼神看著我們,更多時候是會邊微笑邊點頭,真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我好幾次想問,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給人感覺不舒服就怕傷了他的心,但真的有一點噁心啊。


    「好燙!」妳眉頭微蹙,對著夾起來的一大口麵吹氣,「那應該是我跟他說了我們在一起的關係吧。」


    「誒?難怪他表現得那麼詭異…不過我沒想到美帆子會主動說呢,妳怎麼跟他講的?我想知道!」我凝神屏息,以往妳對涉及自身的某些事情總是顧左右而言他,這次的小小改變,少見的坦率讓我感到喜孜孜的,以後在藤川面前可以不用顧忌了。


    「才不要告訴妳…快吃啦。」


    軟軟地說不要,根本就像在撒嬌一樣,撓得我忍不住想逗弄妳,「妳不說…那我去問藤川哦。」


    「妳敢!不准問!」抖了一下,妳筷子上的麵條差點又摔回碗裡,「妳要是去問了,晚上就不要抱著我睡!」咬牙切齒但又不敢太大聲的威脅未免太沒有殺傷力了。


    瞇起眼睛,我努力想不揚起嘴角擺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樣,但終究功虧一簣。我噗哧一笑,「好啦,就算不問…我也知道美帆子有多喜歡我。」


    妳瞪了我一眼,臉蛋紅撲撲的,是誘人輕薄的紅。我順勢把妳落在耳際的髮絲勾到耳後,手指滑過的地方也跟著紅了起來。空氣中彷彿有一股甜味,我對妳笑了笑。


    第一次牽妳的手,第一次親吻妳時的悸動,至今想起仍會在我心中沸騰,就算妳不問,我也會讓妳知道我有多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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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        Scene 79




    面對妳,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比起很多人來說,我算是個很獨立了吧,一個人也能享受、發掘生活裡的驚喜與快樂,但不可否認我更喜歡現在這樣,回到家有個人跟我一起吃飯,然後選一部喜歡的片子,一起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看;喜歡腰酸背痛時有個人幫我把貼布貼到背上正確的位置,然後拉著我躺下,問我累不累再幫我捶一捶、按一按。


    妳站在椅子上,正在拿置物櫃最上層放著的用品,東西放得太裡面了,妳只好踮起腳尖,努力伸長手臂,妳身上的衣服因此被拉了起來,腰間露出了內褲的褲頭來。


    實在很難把穿著運動服的妳跟性感兩個字結合在一起,不過對我來說,細瘦的妳從腰間兩側淺淺突起的骨頭,是我覺得妳很性感的部位之一,「妳太瘦了啦,值班時有好好吃飯嗎?」


    「當然有啊,沒吃飯的是妳吧!臉都尖了…我一定要趁著冬天把妳餵得飽飽的多長點肉才行,這樣下次回去岳父大人才不會覺得我對妳不好。」妳本來是背對著我說,直到最後才轉過頭來,看了看我,揚起嘴角微微一笑,「上次看妳小時候的照片,那圓鼓鼓的包子臉真的很可愛,白白肉肉的讓人很想咬上一口。」


    我想要表現我的氣憤,卻不知為何整張臉從耳根開始紅了起來,「變態…」


    妳低下頭,垂落的髮絲像簾幕般遮住了妳的右臉頰,是妳放慢了輕輕將頭髮順到耳後的動作,還是我眼裡妳的動作都麼細微緩慢好看?妳的眼神很美,尤其在昏黃的燈光中,更添一些韻味,妳彎起眼睛,妳越看我,我心跳得就越快。我伸手拉了妳的褲頭再放開,內褲的鬆緊帶反彈到妳的身上,『啪』的一聲。「內褲跑出來了!」


    「哪有…明明是妳硬拉的。」聲音很輕,好像在笑,好像有點難為情,「我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家拉褲頭。」


    「這麼幼稚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做。」我失笑,聳聳肩,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妳總能拐出我孩子氣的那一面,我沒有考慮到這麼做符不符合年紀,應該是我根本不用去想,因為我知道怎樣的我,妳都會笑著接受。


    妳向來不吝於把喜歡還有愛表達出來,不僅僅是說出口而已。雖然我時常被妳弄得面紅耳赤,我也懷疑妳根本是喜歡看我窘迫羞怯的模樣,但也正是如此,才把原本我心裡那麼多的不安以及不確定通通給掃開。妳的那股單純,偶爾帶點傻勁,很多的喜歡還有滿溢的愛,都會在我的心底滋長、茁壯並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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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        Scene 80




    整整衣裝,嗅嗅自己身上是不是還殘存消毒藥水味,這只是個習慣動作,就算有…我也聞不出來。


    不久前被法郎先生擠眉弄眼地問我們是不是在醫院上班的時候,我們既沒有穿制服,也沒有多說話,就點了一杯摩卡和一杯黑咖啡,當然更不可能提到翔北。那時還覺得他不愧是喫茶店兼偵探介紹所的所長,原來只是因為我們身上都有消毒藥水的味道。


    拿掉髮圈,我順了順頭髮,有些感嘆似的說道:「總覺得好快,一年又要過去了。」


    「嗯啊,真的好快…對了,藍澤跟我換了下禮拜的班,他說要回去陪奶奶。」妳已經穿上了外套站在門口等。


    「聖誕節的時候嗎?嗯,和妳一起在醫院值班過節也很好。」拎起包包,在離開更衣室前我輕輕拉住妳,把圍巾繞上了妳的脖子,「外面會冷。」


    「我穿高領毛衣不圍也沒關係啊,倒是妳的呢?」妳搧了搧睫毛,用眼神懲戒我。


    「先幫妳弄好嘛,和美帆子一樣的圍巾我怎麼會不用。」不動聲色,我悄悄湊近。


    「顏色不一樣!」觸電般,妳迅速把手掌橫在我們的臉中間,我雙臂一張,作勢又要抱,妳略略側身閃過,捏了我一把,嗔道:「不要鬧了,有人進來怎麼辦,快點回家啦。」


    知道妳在醫院總是不如在家裡自在,我咧嘴大笑,重重地點了點頭,開門讓妳先走。


    進入了歲末年終的時候,大街上處處可以感受到節慶的氣氛,身為冬季最重要的節日之一,老早就喪失了原本一家團聚的意義,或許因為我們不是西方人吧,聖誕節在日本反而變成了情侶間的重要日子。許多商家更是在十一月中便往櫥窗裡布置了彩燈、掛飾,舉目所及的燈火流光盡是一片閃爍夢幻的景象,彷彿在誘惑人進去看看。


    晃了一圈,依舊是兩手空空,我們都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也不缺什麼。妳說不如在外面吃頓飯,然後回家一起看昨天才收到的醫學期刊,我一連點了好幾下頭,忍不住笑了出來。幫感情增溫之類的事平常就可以進行了,也不必選在特定的日子,像現在這樣,只要能跟妳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好很幸福。


    寒風颼颼,刮得臉都有點痛,我縮了縮脖子,牽起妳的手。指尖冰涼涼的,我用掌心包覆細細捂熱,妳動了動手指,一聲不響地扣住我的,再順勢塞進大衣的口袋,動作流暢一氣呵成。妳瞄了我一眼,面若無事,唯有微彎的眼角流露出笑意,我們握著彼此的手互相摩娑,在我暖呼呼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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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        Scene 81




    我有彆扭的地方,即使我不對自己承認,也不代表我的彆扭不存在。


    舔舔變得乾燥的嘴唇,感覺到自己無法控制地皺起眉頭時,我趕緊在冒著熱氣的咖啡裡加入大量的牛奶,緊接著若無其事地問:「剛才那人是誰啊?」


    兩指捏著三明治,一手放在底下接起掉落的細屑,妳將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停在嘴邊,「嗯?剛才?餐廳的阿姨妳不也認識嗎?」


    「誰跟妳說餐廳的阿姨了!我說的是那個跟妳搭話的人!高高的,短頭髮,看起來還滿有成熟女性魅力的那個人,我看妳們好像很熟的樣子。」這樣說應該沒有破綻,沒有酸溜溜的吧?沒有淡淡的不滿,沒有太清楚的在意吧?我一邊攪拌咖啡一邊抬起眼睛。


    妳歪頭想了一會兒,「啊啊,妳說大崎小姐?她是花店的老闆啊,妳沒印象嗎?陽台那盆紅色迷你玫瑰就是在她那邊買的,妳不是還覺得滿可愛的嗎?她剛才跟我說最近店裡進了白色的耶,一定也很可愛!」妳叨念著白色迷你玫瑰,然後綻開一抹傻氣的微笑。


    「誰知道…我又沒有跟妳進去花店過…」扁起嘴,我用微弱的聲音抗議。


    聽到妳單純敘述的語氣,讓我對於先前那份不知道有沒有被妳察覺出來帶了醋意的口吻感到有些狼狽,不過這都是妳不好,誰叫妳們說話就說話,幹嘛站得那麼近,她還用肩頭撞了妳的呢,那麼親暱的樣子,哼!


    很輕很輕的一聲哼,妳不會聽見吧。


    「那下次我們一起去?反正大崎小姐也想認識妳。」稍稍偏頭,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角度,可以牽引我的心情的角度。


    「想認識我?為什麼?」托腮望向妳,我挑眉問道。


    「就偶爾去花店的時候會提起嘛,不過我沒有特別說什麼喔,真的。如果大崎小姐有查覺到什麼的話…一定是因為她的人生閱歷比較豐富的關係。」妳擺出無辜的表情,放下三明治,舔去了唇邊的美乃滋,拍了拍沾上細屑的手掌,然後我感覺到屬於妳的那雙柔嫩的手,輕輕的碰觸我的。


    「嗯哼…」沒有縮手,我只撇了一眼就把視線轉移到咖啡上,「真拿妳沒辦法,下次一起去買那盆白色迷你玫瑰,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別種可愛的盆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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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        Scene 82


    儘管今年的氣候忽冷忽熱到有點奇怪,我還是喜歡在冬天出門時裹著大衣勝過披著薄衫。我搓了搓手,鼻尖吸進的冷冽空氣讓身體不禁打了個顫,臉上微微的刺痛,輕呼一口氣轉眼就化成了眼前的一陣霧。


    人聲鼎沸的商店街裡,聖誕節的氣氛仍然很濃厚,大型的聖誕樹還沒有收起來,掛在樹上的燈泡還閃閃發亮,還意猶未盡的樣子。


    賣可樂餅的婆婆問怎麼不多買幾塊回去給另一個可愛的小姐吃?我羞澀地搔搔臉頰。肉鋪的老闆問今天另一個美女怎麼沒有一起來?我忍不住微笑。書店的店員問CYAN已經到了要不要順便替緋山小姐拿?我掏出錢包急急點頭。


    妳明明就不在我身邊卻又好像在我身邊一樣,我奇妙地感到一絲絲逐漸擴大的喜悅。


    以前,對於感情我一直都覺得可有可無,我沒想過終有一個人,注定會走到我身邊,而我再也不會覺得沒有妳也不會怎麼樣。


    剛完成漢堡肉的準備工作,正要拿保鮮袋來分裝,忽然傳來了開門聲,除了妳沒有其他人有鑰匙了,但妳才出門沒多久啊,我疑惑地想。


    門開了,傳來妳說『ただいま』的聲音,我洗了手,錯愕地迎過去,「怎麼那麼早?妳不是和知佳約好了嗎?」


    「突然有案件發生只好取消啦。」妳看著廚房愉快地笑了笑,心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受影響,「妳在弄漢堡肉?等等可以吃嗎?我好餓。」


    「當然可以,我現在去弄,妳還想吃什麼?可樂餅要嗎?」


    「好!我要吃可樂餅,我的漢堡肉上還要有荷包蛋!蛋黃不要全熟的哦。」彷彿眼前已經有了一盤漢堡肉,上面還有一顆被戳破的荷包蛋,金黃色蛋汁流出來滲入肉裡。妳瞇起眼睛,舔了舔嘴唇,「啊啊…越想越餓了。」


    一臉貪吃的妳怎麼也能這麼可愛呢?我一把抱住了妳。


    妳愣了一下,「怎麼了?」埋在我懷裡的語氣聽起來軟軟的,比平時更要溫柔。


    「我想妳了。」


    「呃…」妳頓了頓,偏頭看向客廳的時鐘,「我才出去大概一個多小時耶。」


    「我就是想妳了嘛。」說得既驕傲又神氣。我蹭上妳的臉頰,雙臂緊抱著妳,好溫暖啊。


    也許因為我太理直氣壯,太莫名其妙,妳竟然笑了出來,還在我的背上安撫似的拍了拍,好像我很愛撒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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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        Scene 83




    即使是很早就知道我們的關係,也給予很多支持的冴島,甚至是都擁有女性戀人且要好如知佳或者千里,我也實在很難對她們表述,對我而言妳是個什麼樣的存在。每段感情裡都有甜有澀,有笑有淚,我們的當然也不例外。可我一直相信,妳是我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上了那個對的人。


    捧著還熱熱的牛奶,感覺從手掌一路暖到了心底,啜飲一口後,我偷偷尋找妳的眼睛,在對上的時候,妳的眼角、眉角都彎了起來,嘴唇向上翹起的角度也完美得讓我不禁懷疑,妳是不是對著鏡子練習了好久?


    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想要靠近妳,儘管已經在一起好一段時間了,這種心情還是那麼強烈。心臟咚咚咚地跳個不停,直到被妳碰觸,被妳抱住以後,我嗅著妳的味道,將耳朵貼在妳的胸口,聽著妳也如我一般劇烈的心跳,我笑了笑。


    依然會怦然心動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如果沒有值班妳通常都會比我早起,不論是妳在刷牙漱口沖馬桶,還是喉嚨癢癢的小咳嗽,或者是翻閱書本雜誌的紙張,甚至是敲打鍵盤的聲響,都給我一種妳就在我身邊的安心感,我不會像以前獨居的時候一樣,因為一些突然出現的聲音而睡不安穩。


    每次妳進房拉開窗簾,我會略微睜開渴睡的眼,然後翻過身又將臉埋進溫暖的被窩,縮成一團。這個時候妳總會掀開被我蓋到頭上的被子一角,然後說:「美帆子該起床啦。」


    就算是催促,語調也是軟軟的十分溫柔,就算在被窩裡看不見妳的表情,我也知道妳在笑。


    有時妳會彎腰搖搖我的肩膀,有時妳會隔著被子拍拍我的屁股,有時妳會坐到床邊,用手指繞著我的頭髮,有時妳會伏在我的身上,用鼻子來回磨蹭著我的脖子,有時妳會貼著我的臉頰,輕輕吻我的耳朵。即便如此,妳也從沒有忘記我們在睡醒刷牙之前不准親嘴的規定。


    我之所以會那麼喜歡賴床,或許是自然而然的結果,我很享受這樣被妳寵溺的特權。不管當天的天氣如何,只要伴隨著這份溫柔以及妳身上的淡淡香氣,我就感到心裡暖呼呼的,好像被療癒到了一樣。


    至於妳是怎麼看待我的,則更顯而易見,那種背著身依然感受得到的一股強烈視線,我幾乎天天都能領教到。在那樣熱烈的目光下,在妳靠過來的那一刻,有時候…就好比現在,我似乎有點期待也覺得…可以發生點什麼也沒關係。


    耳朵發燙,臉一定也紅了,那樣不害臊的想法應該沒有被看穿吧?我抱緊妳不撒手,企圖不讓妳發現我難為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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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        Scene 84




    儘管覺得自己早就整理好心情了,和父母也說定要帶著妳一起回家…以女朋友的身分。一切都照著計畫在順利進行沒什麼好擔心的,但我的心臟卻在越接近家門口的時候,越是不聽使喚地快速跳動著。閉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氣,停了約五秒鐘才睜開眼睛慢慢吐氣,我要振作一點才行,妳一定比我還不安。


    這時妳抬起頭,伸手順了順我額前落下的髮絲,眼前站姿優美的妳,揚了揚漂亮的眉毛,安穩地笑了,身體也稍微靠近我,放低音量安撫地說:「沒事的。」


    在妳的笑容裡,我感覺心情自然放鬆了起來,心跳的聲音在耳際怦然作響,妳自信可靠的樣子又再次擄獲了我。


    進門以後,父親的情緒似乎沒有絲毫波動,仍舊一派神色自若,他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沉著穩重地朝我們點頭示意,母親則是連忙招呼我們吃飯。偷偷一瞄,她的臉頰正微微泛紅,我知道她溫柔的聲音底下其實有些緊張。


    已經不記得是在哪一次的聊天裡,曾經提起妳喜歡沖繩料理這件事了,我更沒想到的是母親竟然會記住,還在我們要回來的這天煮了一桌。


    餐桌上沒有出現表面看來風平浪靜,內裡總是暗潮洶湧的情節,談話即使算不上十分熱切,卻也不至於間斷到令人如坐針氈,偶爾也會發現父親眼底閃著興味盎然的光彩,特別是在提到關於我的事。我鬆了一口氣似的低語道:「太好了,看起來相處得還不錯。」


    「惠的性格跟她爸爸很像,凡是決定要做的,任誰也攔不住…」母親凝視著妳,微微笑了,語氣中帶著『真拿他們父女沒辦法對吧』的親暱氣氛,「不過我覺得惠這種固執的個性似乎有了些許軟化,這樣的變化應該是受到美帆子的影響吧。」


    「我才沒有那麼頑固呢!」表現出不滿的情緒,我嘟起了嘴,軟軟地哼了聲。


    父親也瞥了我一眼,一副對我的話不以為然的模樣,接著說:「其實我沒有很認同妳們這樣的關係!人會把異己劃分出來,並且去畏懼、排斥他們。而且這個社會最不缺的就是說閒話的人,他們不會碰妳一根寒毛,只會用話語戳刺,我的女兒明明那麼優秀卻要被指指點點的像什麼樣!」


    嚴肅的語氣在一陣靜默中轉趨溫和,卻仍有種不容許逃避的壓迫感,注視著妳的眼神也是如此。「可是她每次回來,或者跟她媽媽講電話時總是說著妳的事情,講了妳一堆好話不怕挨罵也不怕臊,要比『頑固』,她肯定已經青出於藍了。我們只有這麼一個頑固的女兒…惠就麻煩妳多多照顧了。」


    將雙手置於膝上,妳正襟危坐,深深地行禮,「請你們放心,惠和我…我們會互相照顧,讓彼此都幸福的。」


    止不住的笑意一波又一波盪開,我歡喜到想要大哭一場。人生的選擇都在於自己,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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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ene 84.5




    用過晚餐,父母泡了壺茶,悠哉地在客廳看電視,遠遠的還能聽見父親針對時事發表意見的聲音。


    水槽裡擱著碗盤,我們像在家裡一樣,理所當然由我負責擦桌子,妳則挽起袖子去洗碗。水珠打在妳的手上,輕輕濺了幾滴出來,在水流的嘩嘩聲響中和妳的視線相遇時,妳會低頭,只是總有一些線索來不及帶走,溫柔還有靦腆一股腦兒藏在妳垂下的眼睛後頭,蘊含所有可說的不可說的情意。


    我搖頭甩開妄想,一言不發地蹭到妳身邊碰碰妳的手臂,聽妳啐了幾聲卻仍偷偷倚在我身上,直到唇角的一點點緊張化成微笑,我才心滿意足地溜走。


    在生活的當下,我能做到的或許不是最完善,而是用能力所及的方式,讓一切都舒服且自然,讓妳、讓我避開那些蕩氣迴腸、曲折絕望的過程,遠離那日益壯大的擔心。當然也多虧了父母,總是給我沒有邊界的縱容與呵護,我很幸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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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        Scene 85



    擺脫不了睡意而模糊的視線,無法順利對焦在時鐘的指針上,我撐著沉重的眼皮,緩慢地眨了眨眼,之後總算能夠看清楚了。剛開始對於這個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環境還愣了一愣,幾秒鐘過去,才想起自己是在妳的老家。


    以白色搭配沉穩木色為基調的房間,整齊的擺設和我們的住處沒太大差別,不同的約莫就是少了我的用品以及生活的痕跡。


    生硬地轉動脖子,天色還昏沉沉的,時間尚早,我有些懶懶的,接連打了好幾個呵欠,又再縮了縮手腳,鑽回窩被裡。妳側躺著發出規律的聲響,睡得一臉平和,一點也沒有幾個小時前那輕佻調侃捉弄人的模樣。


    小指頭勾著,撩起妳垂落眉梢的一綹髮絲,悄悄嚥下口水,微笑靜靜在我的臉上漾開,「壞蛋…」話說得很輕很輕,可周遭一片寂靜,是以這般帶著嬌氣以及絲絲寵溺的嗓音還是進入了自己的耳朵,聽到耳裡,酥酥麻麻的,聽到心裡,竟也覺得心頭一顫。


    閉上眼,昨夜睡皺了的床單,妳額角掛著的汗珠,濕潤的眼眸,在我胸前搖曳的長髮,有些迷離恍惚的表情,都顯得非常動人,這些光用想的就帶上了幾分性感的景象又復甦腦海。我覺得,身上好像還留著被妳觸碰的感覺,如此的羞窘與瘋狂。


    妳的懷抱既柔軟又溫暖,甚至發燙,令我沉溺其中,有些算不上是抗拒的抗拒,其實是很享受,歡愉之情湧在喉間,但這種事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說得出口!明明知道不能被氣氛牽著走,到頭來兩個人的身體還是交纏在一起,明明很有感覺,卻要忍著不發出聲音來,明明被妳欺負得那麼徹底,我仍舊想要親近妳。


    依偎在同一床被子裡,妳獨有的氣味掠過鼻尖,蹭了蹭妳光滑的肌膚,妳下意識地將我摟緊。窩在妳的胸口,想著妳一邊仔細幫我擦拭乾淨,一邊雙眼發光,似乎還在回味的模樣,我就好想挖個洞把自己給埋進去,儘管到後來我還是搶過了毛巾自己動手,但那股羞赧以及甜滋滋的感覺也沒有因此散去。


    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就見妳一手支著臉頰,一手緊密地貼在我的腰上,道早安的聲音放得低低的,傳進我耳裡是暖暖的。妳臉上暈染欣喜的光,定定注視著我,笑意像是早就在唇邊等待著一般,在眼睛眨了兩下後,隨之彎起。


    早已不是第一次被妳這麼看著了,但那直達眼底的笑意,說不出的溫柔,還是讓我的心怦怦地跳,讓我無法裝作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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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        Scene 86




    大概是用了檸檬調味的唐揚雞肉太鮮嫩、太下酒。妳托著下巴,晃了晃只剩冰塊的杯子說著:「再來一點吧。」


    妳看著我,瑪莉珍也在看我,時間尚早,妳不過微醺,我遲疑了一下便點點頭,不願壞了妳的興致,反正有我陪著,妳也是因為這樣才那麼放心地喝吧。


    琥珀色的液體順著那瓶貼了『醜女』標籤的威士忌瓶口緩緩流入冰層底下,橡木桶結合酒香的氣味飄散出來,妳不由自主地嗅了嗅,接著揚起嘴角。


    出了小酒館,天空飄著細細的雨,早上的氣象預報僅說多雲,幾輛車子呼嘯過去,我皺起眉頭,遠方有亮著燈的計程車駛近,我迅速伸手攔下。妳半瞇著眼,從車門開啟到關閉之間感覺到妳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一手摟著妳,一手順順妳額上的髮,摸摸妳的因酒精而發燙的臉頰,然後挪了一下位置,才扶著妳的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妳稍微喝多了些,我在內心思忖自己是否太順著妳的同時嚥了嚥口水,喉頭滑動,妳不知哪來的靈感,伸出食指輕輕劃過,我敏感得要躲卻又怕妳摔著,只能一把抓住妳的指頭,「別鬧。」


    妳試著抽手不成,耳際的髮絲晃動,滿臉不悅地盯著我的眼,似挑逗似挑釁,「哼,口氣那麼差,小心我生氣咬妳喔!」


    心裡噗通噗通跳著,我覺得妳既是委屈又是作勢兇狠的咬牙模樣性感得讓人移不開眼,縮緊手讓妳靠得更近,我略略低頭哄道:「乖了,回家再讓妳咬好不好?」


    嘴唇貼近像是要誘惑我一樣,軟軟的身子、香香的氣息,實在有點不妙,抬眼瞧了一下司機,發現他也正從後視鏡裡在看後座的情況,我笑了一笑,他彷彿做了什麼壞事被逮個正著般,窘迫地立刻直視前方。


    「妳對著別人笑得那麼好看,對著我就那麼兇。」撒嬌般的抱怨。


    妳蹭了我的肩,在我的耳畔低語,妳的臉頰輕觸我的耳垂,在我正要解釋之前便冷不防地咬上一口,我顫抖一下,感受到妳溫熱的舌尖,輕易就勾出我的渴望。


    帶有醉意的妳比平時主動而且坦率,摩娑著妳的手指,內心的悸動難以平撫,妳的行為讓我腦海中充滿了綺想,我很想吻妳,很想在妳身上留下我的痕跡,但我能做的只有繼續哄妳,剩下的…我知道再轉個彎,家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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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        Scene 87




    盛夏逼近,天氣愈趨炎熱,就算開著冷氣也感覺一股熱氣悶在身體裡,所以下班前的這場雨,我不覺得厭煩,只感受到一陣如同被涼爽清風吹拂過似的快意。


    雨持續的降下,積在地上的水,讓雨濺起了漣漪,加上行人匆匆走過的水痕,我看了看玻璃窗上薄薄的一層霧氣,濕漉漉的感覺都瀰漫到車廂內了。月台上離站的樂音響起,電車緩緩啟動,車燈在夜裡的街倏忽而過,窗外景色也被消融模糊在逐漸飛快的速度裡。


    車上的人很多,雖說不像早上那麼擁擠,但這種距離感還是會讓人不悅。


    妳輕聲地湊向我,鼻息從上方如雪般飄下來,髮絲垂落,妳用修長的手指撥到耳旁。我們靠得很近,隨著妳的呼吸,我的胸口也微微起伏,我將身子慢慢的側過,讓妳以溫柔的姿勢將我圈往角落。


    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腰間,淡淡的若有似無的滑過,儘管地點不怎麼對,可是這樣的舉動輕易地使我臉上原先緊繃的肌肉全放鬆了,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柔和。


    一邊說著醫院裡的事,妳一邊偷偷地觸碰我的手,先是一指再來兩指,接著慢慢牽起,妳的掌心帶點潮濕且溫熱,我回握住,妳稍稍低頭,望著我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似乎有些驚訝,然後抿著嘴露出一個無論是誰看了都會生出好感的靦腆微笑來。


    只要是和醫學扯上關係,妳就顯得很堅毅又認真,唯獨和我對上眼時,妳會鬆開眉頭,露出了親暱並閃閃發光的眼神,這樣特別的待遇令我竊喜。而和我一起的妳則有種羞澀還有些微稚氣,當然也有很多時候的妳看起來壞壞的,但不管是哪一種模樣,我知道都自己的眼神時常跟著明亮而且溫暖的妳,沒有變過。


    時間流淌的速度遠比我想像中來得快,樁樁的往事都清晰得像是前幾天才發生過一樣,可是心底一算,才發現竟然已經過了三、四年。


    妳知道我有多麼喜歡妳嗎?嗯,妳肯定知道。


    我喜歡和妳一起過生活。


    我們一起工作,盡力救人也承受壓力。外出採買必需品,選購新的書籍雜誌,站在西瓜和桃子前猶豫不決,去河堤邊散步看狗狗奔跑玩耍,在餐廳裡大口吃著燒肉、喝著啤酒。或許什麼都不做,只是窩在沙發上說些試探彼此心意的言詞,聊聊瑣事,埋怨那些不尊重醫護的病患。有時我到陽台收衣服,妳會看著兩盆迷你玫瑰出神,還會跟它們說上幾句話。


    這樣的日子,我想我可以跟妳過上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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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8.        Scene 88




    外頭的風很微弱,樹木的枝葉幾乎都沒有晃動,氣溫還是一樣高得嚇人,熱氣沉澱在黑暗的天空底下,同時也襯得開了冷氣的房裡是多麼的舒服。


    甩開夏天帶來的煩躁感,我放空腦袋,懶洋洋的動也不想動,側身弓著腳,硬是將頭枕在妳的腿上,妳無可奈何地放下雜誌,哼起『ラブ‧スト─リ─は突然に』,手指也在我身上按來按去,我像一架鋼琴被碰觸著,無聲的音符讓我覺得有點癢癢的。


    「這首歌的年代也太久遠了吧,而且我都不知道美帆子還會彈琴耶。」露出意外的表情。


    「彈琴?我完全不會啊,只是按好玩的。」突然間,妳皺皺鼻子,「樂器的話,說會吹笛子好像有點丟臉…誒,誰讓學校沒有教。」


    「才不丟臉,我也跟妳一樣只會吹笛子而已啊。」又多知道一件妳的事情,我開心地在心裡跳著笨拙的舞步,儘管我並不真的會跳舞,「那妳再多彈一彈,我喜歡聽。」


    「傻瓜。」瞇著眼睛咯咯笑道。


    就傻吧,聰明無法強求,況且我再傻也沒有傻到錯過妳,再怎麼傻也有妳喜歡。


    繼續哼著旋律,妳陶醉地閉上雙眼在我身上彈奏,我從下面望著妳,望久了脖子會痠,卻仍讓人忍不住陷進去,尤其是妳少見的調皮模樣,令我越發升起想要親吻妳的念頭。


    妳睜開眼睛看了我一下,很快又閉上眼,頓了一頓,再次睜開。妳伸出手穿過我的細細髮絲,掬起又滑落,我有一絲緊張,心臟怦怦跳個不停,不過期待之情更勝於其他。


    纖細的手指抬高我的下巴後,一路向上挪移直至我的唇瓣,指尖點了點、撥了撥,我想張口咬的時候,妳已經靈巧地抽走了。


    「不可以哦。」一面說著,妳一面伏下身子吻來。


    長長的頭髮包圍我的臉,我沉醉在妳的氣息中。我們先是緊緊靠在一起,再很些微地分開,但依然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妳的呼吸,溫溫濕濕的熱氣,一下一下輕輕地噴到我的臉上。


    妳的唇暫時離開我的唇,順著我的臉頰、太陽穴,吻到我泛紅的耳朵。然後妳坐直,輕撫我的後頸,這感覺輕飄飄的,我噘起嘴,想要妳再吻一次。


    「一直彎腰很累耶。」嘴角隱隱約約上揚。


    心中悸動,我因而滿心歡喜毫不掩飾急切地說:「那我起來!」


    撐起身子貼上妳,原來那種動也不想動的心情,頓時就被拋到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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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        Scene 89




    店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小小的居酒屋內有幾組客人熱鬧地喧嘩,還有一桌一瞄就知道是來聯誼的,男男女女混坐在一起,大家開心乾杯,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在左邊的那個女人應該對她身旁的男人有意思,非常照顧他,還特別幫他弄好沙拉或是擠檸檬汁在炸物上。右邊那個則用稍微有些大聲的音量撒嬌,一邊用手遮著嘴巴,一邊笑著觸碰男人肩膀的動作,讓我偷偷猜測,更晚一點更酒酣耳熱的時候,這兩個人就會一起悄悄不見吧。


    喝了一大口生啤酒,感覺特別暢快,雖然店裡很吵,我倒不怎麼介意,反而覺得有趣。妳用手拿起雞翅直接啃了起來,當妳啃完丟進小盤子後,我告訴妳剛才的發現,妳先是用小毛巾擦了擦手,才抬起頭認真地問:「美帆子以前去聯誼的時候,也有跟一個人悄悄不見的經驗嗎?」


    粉色的臉頰鼓鼓的,我下意識伸手去戳,「當然沒有,我可是那個緋山美帆子耶。」


    哪個緋山美帆子啊?一瞬間我好像聽到自己『噗哧』笑了一聲,但到底有沒有笑出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看妳表情放鬆滿臉認同,然後歪著頭笑了笑,用高興的語氣篤定說道:「嗯,那個緋山美帆子只會跟白石惠一起悄悄不見。」


    『真是的,你再說什麼啦,再說我就不要理你了…』這時那群聯誼的人當中,傳來的嬌嫩女聲,彷彿說出了我的心聲,我有些害羞似的垂下眼瞼,撥弄一下瀏海,輕輕哼了一哼就當作是回答了。


    把剛來到桌邊的串燒放到口中,豪邁地咬住,頭一撇,將肉從竹籤上撕下來,儘管舌尖有點被燙到了,但鹽味的烤雞肉真是好好吃好適合下酒,我半瞇起眼在心裡讚嘆,正打算接著對烤雞肝下手的同時,妳伸長了手,用指尖抹去我嘴角邊的醬汁,我覺得被妳的食指觸碰到的地方正在發熱,只好慌張地把剩下的生啤酒一口氣喝乾,試圖那個發熱的地方冷卻下來。


    「喝太急了啦。」妳用柔柔的語調說著。


    我順著話聲抬眼瞪妳,然後舉手呼叫店員,又點了一杯:「還不是妳害的。」


    不甘心地再瞪妳一眼,只見妳長髮垂落胸前,潤澤的髮絲襯得胸口益發白皙,讓我忍不住嚥下了口水,想維持住氣勢瞪妳,又要控制自己的眼神不隨便往下飄真的很不容易。


    明明不覺得自己喝了很多,卻有種頭暈暈、輕飄飄的感覺,雙頰更是紅紅的,是對妳產生奇怪想法的紅。


    可惡,這全都是妳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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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        Scene 90




    濕漉漉的熱氣打在臉頰上,已經要八點了,卻一點涼意都沒有。


    連續值班幾天,冰箱早就空空如也,我輕輕抹去額上的汗水,想儘早回家洗個澡放鬆一下,但還是得在超市打烊前去採購些食材,至少…至少也要買瓶牛奶吧!


    一盒四顆裝的水蜜桃價格實惠,外觀粉嫩嫩的看起來就很可口,妳才瞧見就扯了扯我的衣服,用聽起來很雀躍的聲音問道:「想吃嗎?」


    「好啊!」我伸手去拿,香氣撲鼻,誘得人口水都要流了出來,「一盒就好?」


    「嗯,這樣剛好,太多就不稀奇了。」笑瞇了眼,牙肉當然也沒藏住,若是現在給妳一面鏡子,妳應該會發現自己笑得很傻氣。


    拎著袋子走向廚房,妳也跟進來靠在流理台上,把切成四份並剝了皮的水蜜桃順手叉起遞到妳嘴邊,等妳吃下我再趁勢貼上去,水蜜桃的香甜和著曖昧的水聲真是令人欲罷不能,直到妳搭在我腰側的手出力捏了幾下後,我才戀戀不捨地放開。


    妳輕喘,帶上薄怒的雙眼雖是瞪著我,可裡頭水氣氤氳的樣子,根本就是種誘惑,我再度把妳圈入懷裡,腦袋埋進妳的頸窩,貼著肌膚蹭著。


    想用言語說出妳吸引人之處,原本就是件難事,或許妳聽了會臉紅,會摀住我的嘴叫我別再說下去,但我只覺得怎麼說都無法確切說出妳到底有多麼吸引我。


    「別鬧啦,我要吃的是水蜜桃,不是妳。」妳縮了縮肩膀想躲,可惜退無可退。


    「我就想抱抱妳而已嘛。」軟熱的身體傳來屬於妳的馨香。


    我們共同經歷很多事情,我們也不再是不知青春有限的少女,我遠比大家以為的還要依賴妳,在醫院也好,家裡也罷,每當我躊躇怯懦失去幹勁時,只要看到妳挺直背脊毫不猶豫的表現,我就會逐漸鼓起勇氣。


    我能率性妄為全因妳的包容及守護,即使在妳板起臉來罵我霸道、傲慢甚至是死腦筋的時候,我還是能感受到一股妳獨有的溫柔與關懷。這樣的妳…我怎麼能不被吸引?怎麼會不喜歡?


    「抱就抱,幹嘛一直亂動。」妳輕輕推開我,「很癢耶。」


    說話的語調雖然離撒嬌還有段距離,不過妳低眉垂眼帶著淡淡羞澀的埋怨模樣就足夠令我心動不已。我摸摸自己的耳垂,「不動啦,那先親一下再吃。」


    「剛才不是親過了!」挑眉,冷哼一聲。


    妳戳著我肩頭來表示不滿的小動作,有點好笑又不失可愛,我終究是忍不住,面露笑意抓住妳的手指,微微前傾,啄了一下妳略翹的嘴唇,「那怎麼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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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        Scene 91




    天際轉晴的午後,雲散開來,我依稀聽到了窗外枝椏晃動的沙沙聲響,夏天就快要過去了呢。三井醫生長長地舒嘆了一口氣,即使三天沒回家,一雙細長的眼也有些腫,她眉頭小小糾結的時候還是有股成熟女人的優雅與韻味。


    橘醫生有時會半開玩笑地說我和三井醫生很像,我想,他是指感情用事那方面吧,要是我忙到連小憩的時間都沒有,肯定沒有辦法看起來還像三井醫生一樣賞心悅目。


    妳奔跑著與我擦肩而過,頭一點,唇角一勾,輕柔的尾音飄揚在空氣中,從前初來乍到的那副生澀模樣,早早就變得俐落起來,不俐落也不行,哪怕只有一瞬間,只要侷促不安心生膽怯,或許有天抬起腳來,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喪失信心,再也跑不起來了。性命交關的時候,一定要專注精準,要追求完美才可以。


    在流動的人影中,妳總是格外醒目,我看妳一眼、兩眼,看到第三眼,乾脆轉身瞅緊了不放,目送妳跑出那扇門好了。


    儘管看過了無數次,妳甩著馬尾奔跑的堅韌背影,仍能引得我的眼神跟隨。以前還看妳這個書呆子不太順眼,現在卻怎麼看都好像看不夠似的。生命有趣且複雜的地方就在於不可預期,當時任誰都想不到我會和妳有如此糾纏不清的情感吧。


    三井醫生清清喉嚨,見我回頭,交代了些和病患相關的事情,只是嘴角那咧著的笑,一副什麼都了然於胸的神情,還是不免透露出些許調侃的意味。我裝作若無其事,耳朵卻燙得厲害,幸好三井醫生不像橘醫生一樣會戲弄人,若是她會,想必我也不至於那麼肆無忌憚。


    和三井醫生閒聊的時候,出現與橘醫生相關的話題是常有的,對橘醫生不滿的時候,我也總是氣呼呼地覺得三井醫生怎麼會跟這個輕浮的大叔在一起。他們的名字會一前一後出現,我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那我們呢?


    藤川見到我一個人在餐廳吃飯就會問起妳。電梯裡的橘醫生同樣不正經地約我去喝一杯,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他會補上一句『要不要撇下白石啊?』或是『難道又跟白石有約了嗎?』這類的話。


    我們的名字在別人的印象中會連結在一起,彷彿是理所當然再自然不過的事,好比三井醫生和橘醫生。而我也早已習慣了妳不時對我凝視,對我眨眼,就這麼一直一直出現在我的生活裡,讓我有所期待,也讓我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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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        Scene 92




    深夜的醫院比較沒有白日的緊張感,換下制服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疲累的身體有了可以休息的信號,頓時才覺得輕鬆。


    扭著隱隱發痠的肩膀和頸部,我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揉了揉倦得沉重的眼皮後,妳開門進來,我朝向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我恢復能量的妳,綻開一如往常的笑臉。


    眉眼彎彎的模樣透露了妳的心情。我看著妳,思索了半晌說道:「即便到了現在,我還是會為了美帆子的笑容而心動呢。」


    心跳正在噗通噗通地加速中,把藏在心中的想法化成言語說出口,感覺痛快多了,而且我也很喜歡妳的反應。我睜大眼睛注視著妳,看得妳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粗聲粗氣地罵道:「妳、妳轉過去不准再看了!我要換衣服!」


    妳並不完美,當然我也是。不完美也好,反正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看妳的改變,不改變也罷,反正這樣的妳就是能讓我的心裡有種奇異的安定。像是一旦害羞,妳就會撇開視線這點,可愛到讓我想把妳緊緊擁在懷裡,連很快就紅撲撲的雙頰和耳朵也是,要是改變了,我肯定會感到失落的。


    「お疲れ様。」後面喊了聲,惹得已經要走出門口的我們雙雙回頭,只見橘醫生瞇縫了眼睛,看了我們兩人一下,唇角那促狹的微笑藏都藏不住,擠眉弄眼的,「下次一起去喝一杯吧。」


    「好啊,如果三井醫生也一起去的話。」妳揚眉輕笑,並不反駁,在橘醫生咕噥著真不可愛的時候,揮手道別,然後拉我離開,一氣呵成的動作再自然不過,我也順勢愉快地回握住。


    外頭夜色漸去,招牌燈光漸滅,餘一鉤月白的天空也慢慢地被渲染成淡淡的橘色,一點也看不出先前下了場急雨。拂面而來的風帶著涼意,彷彿在醞釀著即將來臨的寒冬,我試著做了幾次小小的深呼吸,嗅不見雨的味道,吸進鼻端冷冷的空氣混著一絲絲妳的香味,倒是讓人覺得很舒服。


    握著的手心很溫暖,甚至有點熱,我捏緊了一下,妳發出疑惑的聲音,褐色的捲髮輕輕飛揚,一絲絲飄曳到我的脖子上,我側身伸出空著那手的食指去纏繞,妳沒好氣的睨了一眼,我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難不成被發現了其實我想做的是趁著附近沒人注意親親妳?都離得那麼近了,妳的臉頰都透著紅暈了,不親一個真的、真的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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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        Scene 93




    在特別的節日中,街上總是會出現比平時更多的人潮與車潮,喧囂之間,妳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舒服,能讓人平靜下來。


    「老實說妳這幾天收到了多少東西?」扯了扯妳的外套。


    「唔,我沒有特別去算。」妳帶著狡黠而溫柔的神色,把我的手收進口袋,放在掌心裡廝磨,宛如日出日落般自然。


    「到底為什麼妳的聖誕節也跟情人節一樣收到一堆巧克力?說!以前在學校,妳的桌上是不是會疊得像座小山一樣,抽屜裡被塞滿,鞋櫃也是一打開,巧克力就會嘩啦嘩啦掉出來!」不太服氣,卻又不得不承認妳受歡迎的程度。


    「哪有妳說得這麼誇張。」臉稍稍向我湊過來,妳輕聲笑著,「而且那些糖果巧克力,我都分給醫院裡的小朋友們啦,他們都很開心呢。」


    「妳要是敢把我給的也送人妳就完蛋了!」橫了妳一眼,有種不可理喻的懊惱騷擾著我,彷彿妳真的會這麼做一樣,偏偏我知道妳一定不會。


    因為醋意而產生的臆想真是可怕。


    「美帆子給的我一定會好好收起來。」執拗又認真的模樣,像在述說一個神聖的誓言。


    「哼,誰要妳收起來了,不吃掉放到過期豈不是浪費我的錢。」咕噥著,繃緊假裝不悅的臉撐不了幾秒,就因為自己稚氣的反應、小女生般的口氣,令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就在我們說話的同時,天上的雲很快就飄走了,我抬頭看著夜空,僅餘一彎殘月若隱若現,今年沒有下雪,不知道是妳很暖還是天氣真的不錯,我甚至感覺不那麼寒冷。


    我不是那種對人生有很多浪漫想像的人,也沒有想要與別人多麼不同,可妳總有辦法讓我生出一絲佔有欲,讓我覺得自己是特別的。我,只有我一人,可以隨心所欲的闖入妳的領域、妳的心底,當然對我來說,妳也是那個特別的,唯一的一人。


    在我眼中,比妳更為美麗優秀的人不在少數,但當妳謹慎地完成一台手術,心無旁鶩地讀了一本醫學期刊,熱切又小心翼翼地往我眼前直直逼近,那神采飛揚的眉目之間,分外使我動心。


    水潤的黑眸裡映著我的影子,鼻尖相抵,落在唇瓣的一個輕吻,代替了情話,灼熱、熟悉而溫柔。


    今晚沒有高級餐廳,沒有LOVE HOTEL,只有在兩人四手提得動的底限下買了些食材,準備回家一起煮一餐豐盛的。這看似平常的生活,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卻給了我滿滿的安心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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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        Scene 94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天氣又冷,我一邊準備晚餐的材料,一邊想著今晚要泡個長長的熱水澡,直到大汗淋漓,直到把身體裡累積的疲勞都給泡出來。




    至於心上的疲累困頓,我啊,只要抱一抱、親一親妳就能得到歇息恢復精神。像早晨醒來不互道早安就各做各的事,好似只是共住的陌生人,不接吻,所以也不急著刷牙,這種情況我真的難以想像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對妳,我總是充滿想像力,好比我用了新買的洗髮精,滿頭的泡泡充滿花草香,浴室的門開了又關,白色的水氣蒸散開來,朦朦朧朧的妳幫我沖水、刷背,手指滑過肚皮,有什麼東西像水一樣盪開。




    偷偷地抿著嘴笑起來,我決定晚點問妳要不要一起泡澡。




    把沾了奶油、鹽巴、黑胡椒等調味料的馬鈴薯放在鐵鍋上推進烤箱,我點點頭,轉過身將水煮的四季豆撈到碗裡放涼,接著才是這餐的重頭戲。我專心地盯著平底鍋裡的動靜,滋滋作響的牛排已經漸漸散發香味。




    幾縷碎髮撓得我脖子有點癢,都勾到耳後好幾次了,它還是不聽話地飄下來,想要出去拿夾子又擔心牛排一不注意就太熟了,正打算叫妳來幫忙的時候,原來只有煎煮聲的廚房突然多了腳步聲,我話都還沒說出口,妳就伸出手,「不要亂動。」




    熱熱的指腹擦過我的右臉,那幾縷髮絲也被妳輕輕勾著,然後用夾子固定住。我摸摸微燙的耳朵,耳畔是妳低低的嗓音,呼出的氣息比妳的指腹還熱,「好了!我有沒有很貼心?」




    妳離得很近,還有目光停在我身上的緊繃感,搔得人心癢癢的,我握緊鍋鏟,舔了舔自己那長得不出眾的小虎牙,忍住想要抱緊緊的念頭,偏頭稍稍噘起嘴,「要是能在這裡親一個就更好更貼心了。」




    「有妳這麼得寸進尺,這麼不要臉的優等生嗎?」漂亮的眼睛彎了起來。妳有時會消遣我是優等生,帶著點寵溺的味道。




    「太要臉會交不到女朋友的。」嘴噘得更高,大有要與妳糾纏不休的意思,「那妳親不親嘛?再不親牛排就要過熟囉。」




    「什麼歪理啊…妳這樣醜死了。」妳哼哼兩聲,微慍的口吻故作嫌棄,卻越靠越近,臉上也浮現一抹輕柔的微笑。




    摸了自己的嘴唇回味,我彷彿有所領會似的輕輕頷首,滿意得將牛排翻到另一面,剛好有一點焦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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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        Scene 95



    儘管氣象廳已經先預告了下週會有波寒流,今天仍能見到藍天雲朵輕移,前排的樹上綠芽萌發,枝葉頂端幾隻不知名的鳥兒,一聲一囀,有那麼一絲絲春天要來臨的感覺。


    醫院裡,每天都有一批人要離去,一批人要進來。身上有一些情緒的殘餘,我安靜穿過忙碌如常的急診室,隨意找了張在販賣機附近的長椅坐著,捶捶站了長時間而感到緊繃的雙腳,向前伸直或任它們懸空晃呀晃,反正來來往往的人們目光也無涉於我,我不認得誰,也就假裝誰也不認得我。


    喝下『期間限定』略顯甜膩的奶茶,似乎減輕了少許的疲累,把鬢髮挽在耳後,無意間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藍影閃進我的視線。妳步出轉角,藍色的制服裡面穿著一件白色長袖,隨意散落至肩胛骨的長髮,在胸前、肩膀起了些波浪,讓人忍不住多瞟兩眼。


    妳的側臉是我熟悉的線條,既美麗又帥氣,眉骨跟鼻樑都那麼好看,好看到我想要用手指沿著輪廓去描繪,一直到鎖骨的位置再繞上臉頰。


    美中不足的是,妳身旁還有個不比妳矮的男人,這可不多見。從我這處望去,那像是在搭訕又像是在問路的舉動,經過我腦內小劇場的渲染後,恍惚間,我覺得手中的奶茶好像一點甜味也沒有了。


    才鼓起臉頰在心裡嘀咕,妳就發現了我,還對我笑了,一如既往地愉悅、坦然。我看著,感到一陣心安,又有小心思被發現了的狼狽。


    若無其事般點點頭,然後喝了一口奶茶避開妳的目光,依舊感覺高溫撲上頰,真是討厭。


    「緋山醫生。」妳細細的聲線在冬末春初微溫的空氣中傳來,有種奇妙的穿透力。靠近聆聽,更顯柔軟,「緋山醫生?」


    我抬頭張望,嘴角牽動欲言又止。剛才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應該就是個路人而已吧,我暗暗鄙視自己胡亂生成的醋意。


    見我仍沒反應,妳索性靠過來坐下,輕輕搖晃著我的肩,「為什麼不理我啊…」接近撒嬌的語氣,讓我原本預想好的旁敲側擊都失了蹤。


    「哪有不理妳,妳的髮圈掉了?」


    「沒呢,只是亂了打算重綁。」將髮圈從手腕上取下,妳熟練地束起頭髮,從細碎的髮絲中露出白皙耳朵和後頸的畫面,誰能招架得住?所以即便我心跳加速了,那也不是我個人的問題。


    難得逮到機會,妳當然不會輕易讓我逃開,於是妳黏依在我身邊,還有意無意地蹭了蹭,彷彿肌膚沾上我的氣息,心底也像偷了個歡似的竊喜。


    妳揚眉,笑意淺淺,像個傻瓜,我大概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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