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的右侧 yugihelga 白緋 已完結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1792

作者:yugihelga(阿句)

文章於2021年3月11日於plurk獲得作者授權轉載。(搜索隊ifyou備註)


现在文章貌似被吞了好多

然后看到有荡猿在找这篇文,正好我也有存档,就贴到这边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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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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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过爱情伞吗?先画一条直线,然后用两个直角三角形连在直线上,形成一个像伞的形状,然后,在下面写下恋人的名字;有点像是西方人会用一颗心被箭穿过,然后在心的一半各自写下对方的名字那样。


    我们,总是想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把自己,跟深爱的人连系在一起呢。爱情伞也好、被丘比特爱神之箭穿过的心也好,我们就是这样,纪录爱情。因为爱情,本来就是将两个人陌生人连结起来的神奇东西,它不必讲理、不必符合逻辑、甚至不需要本人的意志,它要发生的时候,就会发生。


    白石惠和绯山美帆子,在加入翔北之前完全不能想像世界上有像对方那样不可思议的人类存在,白石惠始终相信努力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途径,她比任何都相信书本,所以口袋里总是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参考书,被绯山美帆子用不屑的语气和眼神狠狠嘲笑了一番;而绯山美帆子凭著一腔热忱,过关斩将的来到了翔北,她认为与病人实际交流,才是成长最快的道路,而不是一昧的在书里寻找答案。


    性格迥异,待人处事的态度也截然不同,因此时有冲突。当然,所谓冲突也就是绯山美帆子时不时的说一些酸溜溜的话给白石惠听,然后白石惠垂著头,像一只受委屈的兔子一样不吭一声。


    这样的两个人,莫说要成为情侣,连成为关系良好的同事,大家刚开始都不相信。但,故事要由一场大雨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反常的雨天,当天起床的时候边喝牛奶边看晨间新闻的白石惠就听到了天气报告,说是会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主播建议市民尽快出门、并且带上雨具。於是白石惠就比平日出门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又拿起了放在玄关旁边的小黄伞,以防万一。而她并没有想到,那个「万一」会是她的同事绯山美帆子。


    白石惠租的公寓离翔北很近,走路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脚程,但是才刚踏出公寓的大门,她就注意到头顶上都是黑压压的乌云,周遭的空气也散发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就算带上伞,还是不想湿掉呢。


    果不其然,才走到一半,脸颊就被第一滴雨水打湿了,第一滴、很快伴随著第二滴,最后哗啦一声像倾盆般落下,白石惠早就打开小黄伞等著,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微笑。果然,凡事未雨绸缪是对的,每天起床必定会看天气报告也是对的,绝对不是为了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的主播,嗯,没错。


    她脚下的白色鞋子不出三秒就沾上了豆大的雨点,白石惠正盘算著要加速,尽快回到医院的时候,有物体……是的,她认为是物体,飞快的撞进了她的伞内,还溅起了地上的水花,华丽的泼湿了白石惠的裤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咦,白石?」

    那个物体,不,不是,是一个女子,低著头不住的道歉,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都惊呆了。


    「绯山医生……?」


    没错。这个冒冒失失的撞进别人伞里的人,就是她的同事绯山美帆子,而且这个还是一个狼狈的版本,跟平日意气风发的她稍微不同。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发丝甚至不住的有水滴滑下来,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


    「呃,我、我一时忘了带伞,没想到会下这麼大的雨……」刚好看到前面有个高个子拿著显眼的黄色伞子,想说冒昧过去问问可不可以跟她一起撑伞走到医院附近的地方或者是便利店,她再想办法回去,没想到却恰好的遇见了跟她目的地一样的白石惠。


    然而绯山美帆子不认为这是幸运的事,被那只袋鼠目击了自己这麼不堪的一幕,简直是倒了大霉,但现在这个骨节眼也不能在意这麼多了,比起迟到还是委屈一下跟她一起走回医院吧!


    完全无视了小黄伞的主人是白石惠,自己只不过是个来蹭伞的,绯山美帆子理直气壮的说:「白石医生也是要回翔北的吧?那麼刚好一起走吧!」


    白石惠愣愣的点头,自然而然的就跟对方并肩向前了。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儿,雨下得更大了,刚刚已经被绯山弄湿了的脚裤现在完美的紧贴住自己的小腿,她也感到鞋子里面进水了,有种不舒服的黏腻感。


    「啊!讨厌的雨!」绯山美帆子像是要跟雨声比谁更大声一样,扯高嗓门抱怨道。白石惠听了之后,下意识的把伞往对方的方向推过去。


    她这时候才发现,绯山美帆子的左肩背著一个帆布袋,显然里面的东西也都已经湿透了,除了钱包什麼都没带的自己反而比她乾爽一点。


    「绯山医生,我们跑回去吧,只剩一小段路了。」


    「诶?」先是惊讶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点头答应。「1、2、3,跑!」


    因为白石惠的腿稍长一点,所以步伐自然的比绯山美帆子快些,绯山很快就注意到雨都淋到自己身上了,於是大声吼著让白石跑得慢一点,闻言对方竟然伸出手来牵住了绯山的手,她稍微用力的就把绯山扯到了自己的旁边,两个人开始用一致的步伐向前奔跑。


    那天,是她们成为实习医生的第三个月,而那个时候的她们,还未意识到她们逆著风并肩奔跑的瞬间还有这麼多这麼多,多到日后回忆起在翔北那段日子,一直铭记於心的,就是两个人节奏相同的向著直升机飞奔而去的画面。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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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的流逝速度,取决于人有多需要它,赶工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跑得太快,而日子闲起来的时候,时间却像停止流动了一样,教人坐立难安。而身为翔北的实习医生,她们的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这一秒A5床位的谷川先生心脏病发,下一

    秒又有大型意外需要直升机出动,他们从来不必担心自己运动量不足,光是在医院跑来跑去,就已经够呛了。


    白石惠是今天值班的飞行医生,光是一个上午就有两宗交通意外和一宗堕山事件需要他们去支持,等到她终于可以坐下来享用午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她咬下第一口培根干酪三明治之际,天空就下起雨来。因为食堂的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窗的关系,外面的风景总是相当的一目了然。


    又下起雨来了,白石惠虽然明白下雨不过就是自然现象,但是对于医生来说,下起倾盆大雨的日子总是没什么好事会发生。啊..只是,上次跟绯山医生一起撑伞跑回医院的时候倒是不错,自从那次之后,绯山对自己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尽管她没有直接的答谢,然而下午的时候看到一-杯放在自己桌子上的热咖啡,似乎就说明了一切。


    别扭的绯山医生啊....白石惠不自觉的就微笑起来。


    「喂,有什么好笑的啊?」捧着餐盘的绯山美绯子,一屁股就坐到了白石对面的位置。餐盘上面只有一碟色拉和一-杯清水,看得白石惠皱起了眉头。


    「绯山医生,才吃那么一点点?」完全忘记了自己咬着三明治、不是说教对方的立场。


    绯山美帆子扬起下巴,一脸不甘示弱:「 你也还不是只吃面包。」


    「也是呢。」白石惠愣了愣,只好低头沉默的吃着自己手中已经冷掉很久的面包。看到绯山心不在焉的用叉子戳着小蕃茄,似乎也不是很有食欲的样子。「绯山医生也是工作到现在才吃午餐吗?」


    「嗯....今天有两个手术,都很棘手,就没什么时间吃饭了。」


    白石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其实医生这个行业蛮讽刺的,因为最需要休息的人是他们,最不能休息的人也是他们,医护人员长期短缺,尤其愿意来急救部的人少之又少,大家不是喜欢内科,就是希望私人执业开诊所;像翔北那样因为直升机飞行医师这个特殊的服务,才比较多新人愿意进来体验一下,然而说多,这一届的实习生也就他们四个罢了。


    当她们两个都沉默起来的时候,她身上的PHS响起。


    DOCTOR HELI,ENGINE START!


    「绯山医生我先走了。」虽然情况紧急,白石惠连丢下三明治的动作都比别人斯文,甚至有时间跟绯山美帆子打了个招呼,才跑出饭堂。


    她凝视着被白石惠只吃了两口的三明治,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色拉,最终推开眼前的碟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外面的雨势更大了,希望她快点回来。绯山美帆子不自觉的在心里默念着。


    当白石惠一鼓作气跑到停机坪的时候,跟她-起当值的蓝泽也以惊人的速度奔跑过来,两个人冒着雨跳上了直升机,戴上耳机。原来是因为下大雨,引发了山泥倾泻,泥土压住了一部客货车,里面有两个人,现在不知道是否依然生还。但是由于现场是繁忙的公路,又是下雨天,所以堵车的状况严重,救护车难以找到空位进去搜索救人,所以拜托他们。


    「医生们,坐稳了,今天风势很大,恐怕会比平日刺激一点。」梶寿志用轻松的口吻这样说着,左手却用力的捏紧了太太帮他求的护身符。


    每逢下雨天,都没什么好事发生呢。白石惠透过窗户往下看,翔北医院离自己越来越远,希望绯山医生至少把色拉吃完一半才走。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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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白石惠做完急救的工作、把病人运回翔北之后,一脸疲惫的走进护理站,却发现绯山美帆子还在埋头写病历。


    「绯山医生,还没下班吗?」


    「嗯,写好就走。」绯山美帆子一抬头,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白石惠这什麼造型?被雨水淋得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深蓝制服沾了水,现在看起来比较像是深黑色的,她的鞋子全都是水,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小水洼出现,这活脱脱就是一只落水的大白熊嘛。「我说你啊,赶快去换衣服吧,小心感冒。我可不想帮你代班。」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很可笑,白石惠尴尬的笑著,「嗯,知道了。哈、哈嚏!不好意思绯山医生……」


    「喝了这个,然后赶紧去换衣服。」听见对方真的打了个喷嚏,绯山美帆子一脸严肃的把旁边的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是冒著白烟的热茶。至於是什麼时候为谁而泡的,当事人表示她不记得了。


    等到白石惠把完全湿透的制服换下来,袜子跟鞋子也放在一旁烘乾的时候,写好病例的绯山美帆子刚好走进更衣室。


    「你要回家了吗?」

    「喔……差不多了,绯山医生呢?」

    「我也是。」绯山美帆子顿了顿:「对了,我忘记带伞了,等一下跟你一起走回去吧。」

    「嗯,好!」白石惠微笑著答应。「那我把替换的鞋子拿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乖宝宝白石惠总是做好两手准备,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帆布鞋,绯山美帆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忍不住吐槽:「喂!这不是跟我的同款嘛?」


    「诶……真的欸,我买的时候都没注意到。」白石惠回头看了看绯山美帆子的鞋子,一脸惊讶的喊道。


    最好是!

    绯山美帆子瞪了她一眼,但是也没办法了,自己可不像这个人一样有后备鞋子,只好勉强跟她一起走。


    同样的小黄伞,同样站在右侧的白石和站在左侧的绯山,两个人肩并肩的走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绯山医生,有没有淋倒啊?」


    「废话,这麼大的雨肯定会淋倒啊。」绯山美帆子翻了个白眼,结果冷不妨的被白石惠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对方,只见白石惠一脸真挚的说这样靠近一点就不会被淋倒了,她想要反驳,又不知道怎麼反驳,最后决定垂下头不吭声。


    「那个……」声音跟蚊子一样细的白石惠,非常努力的才扯高嗓门让绯山美帆子听到她的话:「绯山医生下午也没好好吃饭吧,不如到我家一起吃?」


    绯山美帆子挑起一边眉毛:「你会煮饭?」


    「嘛……会一点点,绯山医生喜欢冲绳料理吗?」


    「最喜欢了!…呃,不,也就不讨厌吧。」绯山美帆子乾咳了几声,以掩饰自己刚刚情难自禁地露出的喜悦之色。


    在这朦胧的雨夜里,只有那把小黄伞看起来份外鲜明,像是那两个在极好的年纪相遇的人一样,无法无视对方的存在。


    「绯山医生,给。」白石惠一回到自己的公寓,就以惊人的速度跑进房间,又迅速的跑了出来,就是为了拿毛巾给绯山美帆子。她道了谢,接过毛巾,就轻轻擦拭著身上沾上雨水的地方,除了裤脚这种无可避免会湿掉的地方之外,她意外的乾爽,大概是因为白石惠把雨伞大部分的地方都推给自己了吧,尽管她没有多说什麼,但她并不是傻子。


    不过幸好这儿是她的家,所以白石惠很快就换上了居家服,她招呼绯山美帆子在沙发坐下,还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给她,自己就走进厨房做菜去。


    「对了,绯山医生想喝什麼的话冰箱有哦。你可以自己拿。」

    「好~」

    正在看综艺节目看得兴起的绯山美帆子心情大好,回答白石的语气也比平日来得热情。

    不得不说,优等生白石惠做什麼都有自己的一贯逻辑,按料理书做出来的冲绳料理虽然不能称得上惊为天人,但也足以让平日只吃沙拉的绯山美帆子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后,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看电视剧,因为平日根本没有这个空闲的时间,所以对於里面的演员跟剧情发展基本上是一头冒水,所以很快的,两个人就握著啤酒罐聊起天来。


    白石惠谈及今天出勤的时候被泥土掩埋的那两个人,说把他们拖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奄奄一息了,幸好蓝泽当机立断的帮他们做手术,才总算成功的救了回来,语气之间充满对蓝泽的崇拜。绯山美帆子听了多少有点不以为然,蓝泽手术的技巧自然是无话可说,但她也听说是白石惠不顾消防员的反对,勉强爬进了客货车里面,为那两个人做了简单的急救,之后才有蓝泽的事。


    「我说你啊,稍微对自己得意一下也是可以的。」绯山美帆子喝了口啤酒:「你也是可以炫耀一下你怎麼拼命的爬进客货车里面救人的啊。」


    白石惠抓了抓脸,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只是做了医生会做的事而已……如果是绯山医生的话,也会做一样的决定吧?」


    「笨蛋,我的意思是让你不用过份谦虚啦,自信对医生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好吧。」


    「嗯,像绯山医生总是对自己充满自信的样子就很迷人呢。」白石惠似乎是认同自己的说法,所以补充了那麼一句。


    「喂……」绯山美帆子斜睨了她一眼,「我没有让你顺便拍我马屁。」虽然迷人这个用词让她有点害羞,但她是打死不会承认的。


    两个人一直聊,聊到最后时间太晚了,绯山美帆子本想回家,但是白石惠又超级死脑筋的坚持要送她回去,拗不过她的结果是她最后在这儿留宿一晚。白石惠把大半边的床都让给她,自己则缩在床沿,好像随时会掉下去那样。


    绯山美帆子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搞不懂是白石惠这个人天生就有股牺牲自己的精神,还是因为怕她所以什麼都让著她,同样身为女孩子,被另一个女孩子这麼小心翼翼的呵护著,感觉有点怪,可是她每次想开口拒绝时,一对上白石惠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她就说不出口了。


    最后,绯山美帆子揪住白石惠的领子说:「过来一点,有点冷。」才把对方从床沿拉了过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她能嗅到白石惠身上的香味,奇了怪了,自己身上只有医院的漂白水味挥之不去,这个人凭什麼闻起来这麼香。


    虽然她不知道的是,白石惠也觉得绯山美帆子身上有股淡淡的甜味,很是醉人,然而那一夜,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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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巡房完毕的绯山美帆子,一回到护理站就发现平日死气沈沈的地方稍微有点不同,先是几个穿著粉红制服的护士围在一起,不时的惊呼「好可爱」,连橘医生跟三井医生都边喝咖啡边说「嗯,看起来很合适」,绯山美帆子一脸疑惑的走了过去,却发现被护士团团包围的人是白石惠……和她手上抱著的小 BABY。


    小 BABY 穿著米白色的小外套、脖子围著一条蓝色碎花图案的围兜和牛仔短裤,此刻正笑嘻嘻的吸吮著自己的手指头。


    「…好可爱…」不自觉的就脱口而出了,绯山美帆子这麼一句话,马上引起众人的同意,本来就因为小 BABY兴奋不已的小护士们纷纷表示赞同,而抱住他的白石惠也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这是哪里来的 BABY 啊?」她看向了白石惠,对方则笑而不语。


    什麼嘛,一脸神秘的样子。绯山美帆子不满的瞪了瞪对方,不过仔细一看,觉得她抱著的小BABY 跟白石惠有几分相似,大大的眼睛和那如出一辙的笑容……等一下,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了私生子什麼的吧?不不不,就那个医学宅的异性缘怎麼可能……


    正当绯山美帆子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时,白石惠不知道什麼时候拨开了人群走到她旁边。


    「绯山医生,他叫裕介哦。」


    「裕介?名字蛮可爱的。」


    「嗯,是我表姐的儿子,她丈夫因为意外过世了,现在一个人把裕介养大。但裕介有点发烧了,所以她就急匆匆的带他来翔北看医生,顺便给我看看好久不见的裕介罗。」白石惠微笑著看裕介,「大家都说裕介长得跟我很像,其实是因为我表姐跟我长得也很像啦。哈哈。」


    「原来是这样……」绯山美帆子总觉得白石惠是故意走过来跟她说这番话的,像是知道自己在担心什麼一样。「那你表姐呢?」


    「我们帮裕介诊治完毕又打了退烧针之后裕介就好多了,但表姐因为操劳过度晕倒了一下,所以现在在病房里休息。我就暂时帮忙看一下孩子罗。」


    绯山美帆子失笑:「堂堂翔北的飞行医师现在竟然也要当保母啊。」


    「又没关系,裕介最可爱了。」白石惠说,「谁抱他他都不会哭的,总是笑眯眯的样子,简直是天使。绯山医生要抱一下吗?」


    「不、我……」绯山美帆子还想推拒,但是白石惠已经把裕介放到她的怀里去,她只好小心的扶住他的小脖子,另一手托著屁股,轻轻的摇晃著。而一如白石惠说的那样,裕介被陌生人抱住了也没有哭,反而用小手环住了绯山美帆子的脖子,这团小小的东西马上融化了绯山的心。


    好可爱好可爱……

    本来真的不想当这种围著小孩跟小动物发出高音贝噪音的怪阿姨的,但是这小孩实在太可爱了。


    「来吧,我带你去看看我表姐。点滴应该差不多吊完了。」白石惠就这样领著绯山美帆子走到病房去。


    等到绯山美帆子终於看到白石惠的表姐本人时,吓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刚刚只是说她跟表姐「长得像」,可没有说「长得一模一样」啊!但是她很快就察觉到在相同的长相底下是彻底不同的灵魂,她从绯山怀里接过裕介之后,抱住小 BABY 的眼神充满了母爱的光辉,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她自我介绍说叫沙耶,绯山美帆子来回的看了看白石惠跟沙耶,这才确定眼前的不是幻觉,她慌张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白石惠的同事绯山美帆子。


    「惠,麻烦你了,一直以来都是受你们家照顾不少……」沙耶一脸抱歉的说道。


    「你说什麼呢?小时候都是表姐保护我的,现在到我守护你们了。」白石惠坐到她的床边,轻轻握住沙耶的手。


    看著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讲这麼感人肺腑的话,不知道为何竟有点错乱感。绯山美帆子赶紧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点。


    「裕介的烧已经退了,准时吃药的话很快就会全好的。倒是你啊,不要老是勉强自己,如果在佐佐良有什麼困难的话随时找我们,不用怕麻烦的。」白石惠逐项逐项的交代,而回到母亲怀抱里的裕介不知道什麼时候已经睡著了,沙耶边听边点头,绯山美帆子在旁边插著口袋凝视这一幕,总觉得白石这医生当得越来越称职了,不再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医学宅了。


    送走了沙耶母子之后,白石惠转身就看到绯山美帆子挂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看著她。


    「绯山医生?怎麼了?」


    「没什麼,就是觉得你应该也会是个好妈妈的。」其实她本来想说,看她护著沙耶母子上计程车的样子,真的很像个称职的爸爸,但是她这样说的话对方不会高兴的吧,所以才换了种说法。


    白石惠失笑。

    「怎麼可能,当妈妈是要付出很多时间的,像我们这种当急救医生的,一定会是很糟糕的父母。」


    绯山美帆子愣了愣,没想到医学宅对於这种事情倒是考虑得很透彻,的而且确,需要无时无刻出勤的他们,怎麼能好好的养孩子呢?像三井医生和橘医生,不管花了多少时间陪孩子,都总是一脸愧疚的样子,想必身为医生孩子的白石惠,体会更深吧。


    「那、找一个可以全职带孩子的爸爸不就好了。」绯山美帆子想了想,说道。


    「嗯,是个好主意。但是我恐怕无法了。」


    「怎说?」


    白石惠又带著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语。


    「喂!白石惠,不要卖关子,快说!」


    「秘。密。呢。」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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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翔北来了两个特别的客人,绯山美帆子和白石惠坐在护理站听她们自我介绍。一个人穿著超短的短裙,露出了四分之三的大腿,理著短发、连站姿都异常吊儿郎当,她简单的说:

    「我是特别调派过来的大门未知子,任何与医生执照无关的事我也不做,只做手术。」语罢就退到一旁,做了「请」的手势,她旁边的女士也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城之内博美,是麻醉师,跟著这位任性妄为的医生一起过来帮忙做手术的,虽然很抱歉但我跟她是 SET。」


    「喂喂博美什麼叫做虽然很抱歉,跟我是一 SET 超好的啊!」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本来还在四处张望的人猛地发出抗议。城之内假装没听到的对大家鞠了个躬,绯山美帆子眼尖地看到她偷偷踩了大门一脚。


    嗯,事情是这样的,因为翔北接连做了数个难度很高的手术把病人救活,又因为直升机救援的事情被拍成电视剧,来这儿求医的人求过於供,就算是把实习医生和资深的外科医生都召回来值班,还是远远达不到要求;碰巧,就有一个叫神原晶的大叔,说有可以推荐的自由医,费用是按手术次数来付,而且她们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加班费会按小时再算,院长考虑再三之后,最后决定聘用她们,希望白天的尽可能利用两位自由医,而五点过后则以翔北本身的医生优先,毕竟要两位的身价都颇为高昂,如果长此下去翔北一定会很快关门大吉。


    「啧,什麼自由医,那就是来打工的嘛。」绯山美帆子转过身来低声说道。


    「是自由医!」耳朵意外很灵的大门未知子大声的反驳。


    「绯山医生,不要乱说话了……」白石惠扯扯她的衣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主动上前跟大门未知子道歉,并且伸出手来说了句多多指教,没想到大门只是回以一句「握手不需要医生执照,不干」就走了,结果是城之内很抱歉的握了白石惠的手,解释这个就是那个人的怪脾气,请不要在意云云。


    白石惠会心的一笑,好像顿时明白了城之内医生怎麼会跟大门医生是一个 SET 的,有点像是自己跟绯山医生那样吧。


    等到城之内医生被橘医生叫去商量手术的事宜后,绯山美帆子才忿忿不平的说:

    「呐白石,那个人怎麼那麼傲慢,什麼叫做只做需要医生执照的事?就是个手术狂嘛,难道病历又是谁都可以写的吗?而且还不跟你握手,超级没礼貌!」


    白石惠笑著安抚绯山美帆子:「嘛、嘛,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脾气啊,再说了,能够用这麼高的时薪被聘下来,技巧一定很高明,真想看看呢。」


    「白石惠!现在你是帮著那个超短裙吗?」绯山美帆子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平日总是顺著自己的白石竟然为了两个新来的陌生人反驳自己。「还是你是喜欢人家的大长腿?啊?」


    「诶……?不是这样的,绯……」话还没说完,绯山美帆子就转身闪人了,那炸毛的背影真的让白石惠措手不及,这下可好,才第一天就已经闹不愉快了,接下来没问题的……吧?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一天都会听到绯山美帆子在大声抱怨大门未知子,例如无视部门与部门之间的界线,常常在医院里乱跑,又会干涉别的医生手术的方案,每次开会假如没听到她大喊「我有异议!」,那次肯定就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而白石惠每次都很努力的安抚自己同事的情绪,然而才刚顺完毛不久,就会听见绯山美帆子又跟大门吵起来的声音。


    城之内倒是跟白石成了莫逆之交,因为城之内每天就跟在大门医生身后帮著她跟别人道歉或者帮别人解释她什麼意思就已经累垮了,白石惠用充满同情的眼神递给她咖啡的时候,城之内感激的笑著接下了。


    「那个……」白石惠小心的开口,「请不要怪绯山医生老是找大门医生的碴,其实我觉得、她们俩挺像的。」


    「哦?怎麼说?」啜了一口咖啡,城之内笑眯眯的反问。


    「大门医生不是觉得只有治好病人才是医生的本质吗,绯山医生也是哦,她是个会为了病人流泪、发自肺腑的站在对方立场来思考的医生,虽然她因此会犯下一些错,令自己受伤,然而她呢,真的很喜欢患者们,无论怎样都想把大家都治好。这一点,我觉得大门医生也是一样的想法。」白石惠认真的握住咖啡杯说道,提起绯山美帆子,她的眼睛就不自觉的散发出一点温柔,她在旁边认真的观察绯山医生,比任何人都要认真、比任何人都要久,所以很了解绯山美帆子,她只是嘴巴有时候比较坏,但是她很善良。


    城之内笑了:「白石医生观察得真仔细,不过正如你所说,就因为相像所以才互相排斥吧。」


    「嗯,而且绯山医生其实很崇拜大门医生的医术的,有次我看到她在偷偷看大门医生做手术的录像,看得非常认真呢。」白石惠又喝了一口咖啡:「我跟过大门医生一起上直升机当值,她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难怪城之内医生会喜欢她。」


    「……诶?」这次到城之内讶异了,她有点尴尬的摆摆手:「谁喜欢她了,只是因为她太任性了,如果不看著她的话她随时都会被开除。」


    白石惠笑了一下。

    「喔…原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不过,告诉城之内医生一个秘密,我、很喜欢绯山医生喔,所以可以理解无论去到哪,只要有对方在就好了的想法。」


    「我--」城之内正要说什麼,走廊的另一边就传来两把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白--石--惠--」「城--之--内--博--美--」

    高跟鞋快速的敲过医院的地板,发出叩叩叩叩叩的声音,而另一边则是帆布鞋磨擦地面发出的唧唧声,绯山美帆子跟大门未知子不约而同的叉著腰站在她们面前。


    「「你跟这个人谈什麼谈得这麼开心?!」」

    「「你又是为什麼学我说话?!你!!」」

    同步率 100%的大门未知子跟绯山美帆子。


    白石惠跟城之内博美相视而笑,惹得站在她们眼前的两个人更气了:「「这是什麼眼神啊给我解释清楚!!」」


    「「不要再学我说话了!!」」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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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了重要的存在,所以每一天醒过来的时候都像有了动力一样。白石惠以前不认为自己会像重视医学一样重视谁,但是自从遇上了绯山美帆子,她就逐渐懂得了很多以前完全不明白不理解的事。她知道这份不由自己控制的悸动名为喜欢,但是她一直没有说出口,不管是在绯山美帆子去联谊的时候、还是她收到追求者的鲜花的时候、甚至像现在那样,她被绯山美帆子推进储藏室质问她跟城之内博美的关系时,她也没有说。


    「嘛、嘛,绯山医生你不要激动……」她按住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让对方坐在长椅上。「我只是在跟城之内医生聊天而已。」


    「聊天?聊什麼天让你笑得跟个花痴一样!」绯山美帆子生气了,她本来在护理站处理病历,却冷不妨听见护士在窃窃私语,说什麼白石医生跟城之内医生一起坐在走廊喝咖啡,看起来画面超美什麼的,她就马上跳起来,怒火冲冲的丢下病历走了出来。


    她当然没有时间冷静下来分析为什麼自己会因为白石跟城之内聊天就这麼生气,这种时候按本能去做就是了,绯山美帆子理直气壮的想道。


    没错,城之内博美是个气质美人,光是被她用那种温柔的眼神肯定的看一眼都会足以让人融化,但是她以为白石惠会把持得住的,毕竟是那个跟木头没什麼两样的白石惠,毕竟、毕竟是曾经在那条走廊搂紧了自己肩膀温柔安慰的傻子啊。但是看到她跟别的人在同样的位置,拿著一样的咖啡交谈甚欢的时候,她不由得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嗯……因为我们在聊喜欢的人的话题啊。」白石惠依然维持那个让人看了就火大的微笑,

    「绯山医生也是,不要老是跟大门医生吵架了,我怕你们会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从欢喜冤家变

    成恋人。」


    「诶?谁会喜欢那个超短裙啊!嘴巴又坏、人又傲慢、又……」咦,等等,她怎麼觉得这些缺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对!慢著,你说你们在聊喜欢的人的话题?谁?」


    白石惠轻轻拍拍绯山美帆子的头:「嘛,绯山医生,这是别人的隐私哦,我不好说。」


    「什麼别人的隐私我问的是你还有不要摸我的头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唬弄吗喂白石惠回答我啊!!」


    白石惠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在绯山美帆子面前蹲下来: 「这个,给绯山医生的。」


    「诶?这是什麼?」绯山美帆子好奇的把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条银色的项鍊,而系在中间的则是一把彩色的伞子。「项鍊?」


    「嗯,送给绯山医生的。」白石惠眼珠转了转:「那天百货公司大减价,大门医生拉著我一起去的,碰巧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绯山医生就买了。啊、也是提醒绯山医生要记得带伞呢。」


    「什麼啊、这是在调侃我吗……」绯山美帆子收到礼物多少都是高兴的,而且是来自那个一板一眼的白石惠,就更加高兴了。但是,她好像听到什麼让她生气的关键字:「你为什麼会跟那个超短裙去逛街啊?嗯?!」


    啊、糟了,忘记不可以坦白的说出大门医生的名字了。


    虽然大门医生不喜欢自己跟城之内医生走得太近,但她自己倒是挺喜欢做什麼都拉上白石的,她选衣服买给城之内医生的时候还问了她很多意见,其实衣服什麼的她懂的不多,只可以客气的给一两句评语,她不由得想,如果是绯山医生的话一定很会搭配衣服吧,可惜这两个人就是无法好好的共处一室。


    「绯山医生,我帮你戴上吧?」及时的用别的话转移了绯山美帆子的注意力,白石惠有点舒一口气,而且绯山医生的脖子真好看,挽起头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性感呢。她有点脸红的帮她把扣子扣上。


    绯山美帆子可没有忘记她偷偷跟超短裙一起出去逛街的事,但是白石惠的气息清晰的打在自己的颈后,她不由得有点出神,就决定放过对方一马了。而且项鍊看起来也简朴好看,真的很适合不太爱过於花俏饰物的自己呢。


    「喂……」在白石惠要走出储藏室前,绯山美帆子拧了拧自己的衣服下摆,低声的说:「我很喜欢,谢谢。」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8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白石惠跟绯山美帆子已经正式成为了飞行医生,而大门未知子跟城之内博美的合约也到期了,她们俩又要转到新的医院去,平日总是不能给大门好脸色的绯山美帆子也破例任由大门呛她没有还嘴,白石惠送上了羊羹跟最新的医学杂志,城之内医生温柔的对她们道谢,而大门未知子则依旧吊儿郎当的接过白石惠的礼物,然后说:「小白,其实我也蛮喜欢你的。」


    「喂!叫谁小白呢!」忍到极限的绯山美帆子终於爆炸了,大门勾起一抹微笑,最后伸出长臂把绯山美帆子的头发乱揉一通。「哇~小红不用这麼凶吧,我怕怕~」


    「叫谁小红!你等下别走我一定会--」


    「嘛、嘛,绯山医生冷静一点。」轻易而举就架住了绯山美帆子的白石惠,对她们两个微微点头。「大门医生、城之内医生,这段时间让我学习了很多,辛苦你们了。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大门未知子跟城之内博美则对她们挥挥手,两个人就肩并肩的走出了医院,白石惠跟绯山美帆子目送著她们俩的背影,白石惠有点感触的说:「好羡慕……」


    「羡慕什麼,啧,羡慕的话你也去当自由医啊。」绯山美帆子一如既往的对大门未知子嗤之以鼻,「不过城之内医生麻醉的技术真的很难找到与她匹敌的呢……」


    「不是羡慕自由医哦。」白石惠微笑。


    「那是羡慕什麼?」


    白石惠笑而不答,因为她看到了绯山美帆子高领毛衣底下露出的一小截银色,她也注意到了城之内医生穿上了新的衣服。她其实,好像不用羡慕那两个人呢。


    「喂白石惠你够了啊,你怎麼一直把我当傻子唬弄啊?快点给我说!」她扯住白石惠的手臂,一副你不说清楚就不准走的气势。


    惺惺相惜、

    相知相爱、

    并肩同行。


    她想这样跟绯山美帆子说的,但是,她决定要另找一个时机,把那些埋藏已久的心意说出来。


    有情调的、能让她感动到哭鼻子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是她是白石惠啊,顽固到被绯山美帆子指著鼻子骂,都要走自己的路的白石惠。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美帆子。」白石惠说完就踏著轻松的脚步巡房去了,留下被她一句「美帆子」震住了的绯山美帆子。


    称呼是最能够反映关系的方法,基本上,由两个人称呼彼此的名称、语气,就能简单的判别关系,也能看出那个人自身的性格。


    而白石惠,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的以姓氏加上身份代称,像是藤川医生、蓝泽医生、绯山医生,看似跟谁都熟悉,其实跟谁都保有距离;而绯山美帆子,不熟的时候会以姓氏称之,熟了之后则各式各样的昵称都冒出来了,什麼脸瘫手术狂、袋鼠大白熊、出气包、冷面女皇,而最后,她甚至会以全名直呼,是个充满热忱并且极度怕麻烦的人。


    绯山美帆子认识白石惠不知不觉已经有三年多四年了,她还是头一次听见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美帆子,那语气带著三分顽皮、七分暧昧,她不确定有没有听错,然而等到她想确认的时候,对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傻愣愣的反覆回味那句「美帆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傻子,从什麼时候开始白石惠不再是那个傻傻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她说什麼就做什麼的人?好像不知不觉之间,是她被白石惠牵著鼻子走一样,不管是被她邀请到她家里作客、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帆布鞋、那条项鍊、甚至她跟那两个自由医微妙的关系,自己都全然失去了主导权。


    不管她问白石惠什麼,对方都总有办法轻轻的把话题带过去,或者转移她的视线,她……真的长大了。


    冒出这种像是父母欣慰的感言,绯山美帆子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她甚至怀念起当初那个留著蟑螂须子般浏海的白石惠,那个怯生生、做什麼都不自信、整个口袋都是参考书的白石惠。现在这个大家都喜欢的白石医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那麼依赖自己、甚至连不安难过的时候都少了很多,不需要自己别扭的安慰。而关於白石惠的事情她知道得很少,就像她跟大门未知子和城之内博美私交甚笃,好到休假的时候可以一起去逛街这事她也并不清楚,然而白石惠却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


    这些变化,是什麼时候开始的呢?任凭绯山美帆子抓破头去想,都想不出来。


    「绯山医生,发什麼呆,我要的病历你怎麼还没写好?」冴岛敲著她的桌子不耐烦的声音传入耳际,绯山美帆子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啊,抱歉!我现在马上处理!」低头仔细看,发现病历上有很多扭成一团的字体,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写什麼,看起来是她想事情太投入的时候不自觉的用笔乱画一通了,她满脸通红,马上拿出立可白修改。


    冴岛叹气,算是服了绯山美帆子这个人了,明明刚开始实习的时候看起来挺可靠的,熟悉了之后却意外的是个脱线的家伙,一点点小事就放到脸上去,唯恐别人不知道她心情不好有心事,这一点以前白石惠也一样,但不知道从什麼时候开始那家伙掩饰自己的情绪的技能好了很多,变得相当收歛,而且当值时间多长也好亦不会露出明显的疲态,相较之下,依然相当维持真我的绯山美帆子,就让冴岛遥不是出於本意的为她担心了。


    「我说啊,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她才不是为了当心理师才在这儿拼死拼活的工作的,只是跟这一届的四个人一起经历了特别多,她帮助他们的、他们反过来帮她的也不少,这一来一往之间,她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有种伙伴的情谊在滋长,所以看到绯山美帆子沮丧的侧脸,她亦只好关心了。


    「冴岛啊……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尽管常常跟某些人在一起,但是不知不觉对方成长了很多、改变了很多,等到你猛然发觉的时候,人家已经跑到你的前面去很远了,虽然这样说不好,但真的有点寂寞呢。」


    「唔。」冴岛想了一下,「你是说白石医生吧。」


    「!」


    「看这惊吓的脸应该就是了。」冴岛心想,这人不那麼好猜会死啊。「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从火车上掉下来,心脏破裂的事?」


    这种事谁会忘记啊拜托……还留下了一条丑到不行的疤痕呢。绯山美帆子在内心吐槽。 「嗯。」


    「那次白石医生坐在你床边痛哭了三天。」


    「诶?!」


    「之后呢,她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值班了,没有抱怨过累、没有说过要休息,她拼命的做好了你要做的一切,像那时候约定黑田医生的那样,她要比任何人都要多上直升机,她好像也是为了你,才拼了命的工作一样。」冴岛遥顿一顿,又说:「你觉得她跑得比你快、走在你的前面,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真的是在全力狂奔,但我想,她之所以那样做,是为了守护你吧。」


    冴岛看著绯山美帆子一副 SHOCK 的表情,深知道她要的病历一时三刻是要不成的了,只好叹一口气,把病历丢给在旁边的藤川命令他帮自己写好,对方本来还在打盹,冷不妨被推醒还没反应过来,就懵懵懂懂的拿著笔说好。


    白石惠……守护她?


    绯山美帆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受伤的事会带给白石这麼沈重的打击,更加没想过她那越发倔强顽固的表情是因为她而来,她记得她心率不正的时候白石惠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持,几乎是半逼半就的让她去检查、做治疗,而她那时候只想到了自己落后的成绩、还向她发了脾气,但白石惠很大声的反驳她,就算被自己指著鼻子骂说是顽固的傲慢医生,她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啊…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袋鼠医生不再怯生生唯唯诺诺,而是在微笑中坚持,紧紧的踩住了作为医生的那条界线。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美帆子。」


    那句话,不知道为何,突然让绯山美帆子眼眶红了。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9

    啊勒,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啊?


    白石惠本来只是在更衣室换衣服,准备要下班回家休息了,储藏室的门被粗鲁的推开,发出碰的一声,吓得白石惠连手中的证件都拿不稳掉到地上去了。


    「绯山医生?」她惊愕的发现是眼眶红红的绯山美帆子,正要问发生什麼事的时候,腰却被紧紧抱住,随即对方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胸前。


    诶?她是被绯山美帆子抱了吗?


    白石惠一瞬间当机了,这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但是她首先想到的是对方受到什麼打击了,所以先温言劝慰,

    「绯山医生?是不是遇到难缠的病人了?被骂了?还是病人发生什麼事了?」结果一连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摇头。


    好吧如果不是病人的事她也想不到有什麼了,宣告举手投降的白石惠医生。


    「等一下,该不会是你的心脏?」怀中人又摇了摇头。「那到底是……?」


    「烦死了臭袋鼠,你就不能让人静一下吗?」声音从自己的胸前传来,有点闷闷的、又带著绯山美帆子熟悉的傲娇语调,白石惠这才安心了点,看起来不是发生一些让她受到严重伤害的事。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她伸出手臂圈住绯山美帆子,轻轻拍著对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


    白石惠身上总是带著一种香气,不太刺鼻、但让人觉得安心,然而对方明明没有喷香水的习惯,绯山美帆子想不透这好闻的味道究竟是哪里来的,此刻伏在她的怀抱里,那股香气就更加明显了,她一时冲动的跑了进来抱住对方,只是她被蛊惑了,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白石惠又很温柔的安抚她,害她更加说不出口究竟是因为什麼事而情绪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绯山美帆子才抬起头、有些害羞的推开了她。


    「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咦?什麼不是故意的?」白石惠无辜的眨著眼睛,「啊、你说抱住我这件事吗?没关系,绯山医生想抱多久就多久,我已经下班了。」


    「不是!谁想一直抱你!」绯山美帆子大声的反驳,虽然、她也不反感啦……「我,我从冴岛那边听说……唉额!」


    「欸?」


    「算了算了,反正说不清楚……」绯山美帆子自暴自弃的跺脚。看在白石惠眼中,脑海里只浮现出三个字:好。可。爱。


    「绯山医生要下班了吗?」白石惠冷不妨的问道。


    「啊?还、还没,我要当值到明天早上。」


    「那,我买晚餐回来跟你一起吃吧。然后你再慢慢说发生什麼事。」白石惠蹲下来,把自己的医生证件从地板拯救上来,好好的放进了柜子。她转头的时候,只见绯山美帆子有点别扭的拧著自己的制服下摆,用难以辨识的弧度点了点头。


    於是白石惠就哼著歌走出了医院,买了一个亲子丼、一个牛肉饭和两个小菜就回来了,等到她提著晚餐走到护理站,才听说绯山医生负责的病人突然发生出血性休克,要马上做手术,白石惠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却没有自己打开便当来吃。


    一个小时过去了、手术还在进行中。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术还在进行中。


    连值班的护士都看不过去了,「白石医生,你要不要先回去啊,我们转告绯山医生你来过就

    是了。」


    「不用,反正我也是闲著。对了,有要帮忙写的病历吗?」


    「诶?医生下班了还要这麼拼命吗?」护士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拼命?她吗?白石惠笑了笑,「工作是我的兴趣啊。」


    啊,这回答实在有点像大门未知子在自己的履历表上面写兴趣是手术,城之内医生说每逢有人看到她那项兴趣栏,都会摇头叹息,但是,她倒觉得挺有趣。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白石惠在心里想。


    白石惠发现了,自己变强了这件事。虽然自己称赞自己实在不好,但是她发现自己越挫越勇的本质,就像因为黑田医生事件里她一度受到严重的打击,然而事情过后,她做事情变得更加果断,不再因为犹豫和胆怯而令身边的人受到伤害;而她一直自责没能及时发现绯山美帆子发生意外这事,让她更加的坚定了要变强的想法。


    如果她不变强,就无法守护绯山医生了。她不知道绯山想不想要自己的保护,但以那个人的性格,一定会喊著谁要保护啊混蛋出来决战啊,只是,白石惠十分确定,在有生之年,绝对不想再看到躺在那张病床的人是绯山美帆子。


    就算要被绯山美帆子骂她顽固傲慢一辈子都好,总之,对方好好活著还能叉著腰骂自己,就是白石惠的幸福了。她不在乎别人说她值班是为了升职、为了打败蓝泽,更加不会管别人成长的速度,她相信蓝泽明白自己毫无要跟他比较的意思,因为对方,也是为了守护一个人才成为医生的。


    大门医生临离开翔北之前,也对她说过自己从未停止学习外科手术的技巧,无论她已经去到凌驾许许多多教授的层次,她依然无法停下脚步。她说,城之内医生理解她、体谅她,所以就算自己不得不常常偶尔消失在日本一段时间,对方也毫无怨言。


    「小白,为了守护心中最宝贵的那个东西,付出一切代价也是值得的。」对方说了句很有深度的说话。


    「嗯。城之内医生,也是其中之一吧?」


    大门未知子笑了笑,不置可否,但是从她的笑容里,白石惠看见了答案。


    而她的答案,就是绯山美帆子。


    的确,她也曾经犹豫过应否为了得了癌症的爸爸,转去循环科继承父业,但是那次飞机失事的意外中,她得到了父亲的首肯,让她继续留在翔北。他说,不管自己做什麼样的决定,永远都是他的骄傲。


    就像父亲那时候为了救治更多病人而失去许多见证自己成长的机会那样,有时候尽管深爱,还是有无法陪伴在身边的时候。她知道她的父亲理解她,因为他们俩是多麼的相似。


    所以……


    「你该不会是为了等我一直坐到现在吧?!」她抬起头就看见了绯山美帆子惊讶不已的眼神,白石惠瞄了瞄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十二点了。原来时间流逝得这麼快啊。


    白石惠笑著说:「辛苦你了,绯山医生。」


    「什,什麼啊……知道了……」绯山美帆子莫名的红了脸:「现在,还吃饭吗?」


    「嗯~当然。」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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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山美帆子有点自暴自弃的想道,自己搞不好是自带雨水的一个人吧,只不过是想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个饭再回家,但是才走到一半就下起大雨来,她匆匆的跑到公车站避雨,肩膀跟头发还是不可避免的湿了。


    这下可好,她打了个喷嚏,看这个不断加强的雨势,似乎一时三刻是回不了家的,只可以在这儿呆等著。


    简单的穿了 T 恤跟短裤外出的绯山美帆子狼狈不已,从裤袋里的掏出手机想要打给谁求救,然而跟她一样住在这附近的人只有白石惠,对方此时正在医院值班呢。


    「唉…」


    「啊啦~这不是小红吗?」


    这讨人厌的声音是……!绯山美帆子一转身,就看见了撑著伞的超短裙,噢不,大门未知子。她对绯山美帆子灿烂的笑了笑,「小红你没带伞吗?要不要跟姐姐一起撑伞啊?」


    「谁要跟你一起撑伞了,还有不要叫我小红!」绯山美帆子鼓著脸,在这个如此狼狈的时刻,她最最不想接受对方帮忙的人偏偏就这样出现了,老天爷为何偏要如此玩弄她?


    今天的大门未知子没有穿著短裙,反而穿了灰色的棉裤、上身简单的搭配了一件长袖的 T恤,跟医院里看到那个妖艳的样子截然不同。「你住在这儿附近?」


    「我?不是啦,我是来接博美的。」大门未知子「啊」了一声,好像现在才想起自己出门的目的,她一把将绯山美帆子拽进自己的伞里:「快走吧小红,不然博美要生气了。」


    「诶…诶?!喂你不要动手动脚的还有为什麼我要跟你一起走啊喂!!」


    结果被大门未知子这麼一闹,自己反而离家跟便利店更远了,她气呼呼想要抗议,然而那个极度自我中心的女人完全不理会她说了什麼,只是扯著她往翔北的方向前进。


    「等一下,你该不会是要去翔北吧?」走到一半的绯山美帆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对啊,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要去接博美吗?」大门未知子用一副「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的眼神瞥她一眼。


    「谁知道你要去哪儿接她啊!话说城之内医生的合约不是已经到期了吗?」


    「什麼啊,原来你不知道。今天你家小白要做一个手术,但是麻醉科拨不出人手,所以医院就安排博美去客串一下罗。」


    「哦、原来是这样……等一下,就让你不要再叫白石做小白了,还有什麼是我家的!」


    「吵死了小红,到啦。」被大门未知子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绯山美帆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在翔北的门外,而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从走廊的尽头晃著长腿走过来的人正是城之内博美跟送她出来的白石惠。


    城之内博美和白石惠看见大门未知子身旁竟然站著一个头发湿透的绯山美帆子,两个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这个组合未免太奇突了吧?果然活久了什麼都能见到啊。


    然而先於任何问题,白石惠一见到绯山美帆子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对方身上。「绯山医生你淋雨了吗,怎麼会湿成这个样子啊?」


    绯山美帆子先是愣住,这才发现自己的右半边都彻底湿透了,比刚刚避雨的时候更糟。


    「都是超短裙啦,我好好的在公车站避雨,她硬拉著我来了。」


    城之内博美听到这句话都用犀利的眼神瞪了大门一眼。「你随便把绯山医生拉过来这儿还让人家淋成这个样子?」


    「冤枉啊,我自己也湿了啊!」不服输的,大门未知子也露出自己湿透的左半边。这下倒让城之内博美头痛了,她赶紧从包包里取出毛巾让对方擦拭。


    「好了好了,绯山医生就交给我,城之内医生跟大门医生赶紧回去吧。不然等一下雨要更大了。」白石惠一如往常的负责打圆场,然后两个人就像交换人质一样,大门未知子搂过城之内博美的肩膀走出医院,白石惠则牵著绯山美帆子走进医院。


    没想到连休假都会跟医院有这般缘份呢……


    头上顶著乾净毛巾的绯山美帆子无言的坐在储藏室,身上穿著白石惠的风衣,而脚上也披上了毛毯。医院实在太冷了,她才刚踏进去就连打了几个喷嚏,被白石惠勒令要坐下来把热茶都喝完、擦乾身体后方准离开。


    啊、一个不小心又被袋鼠医生牵著鼻子走了。


    储藏室的门被打开,探头进来的就是那位越来越霸道的袋鼠医生。


    「绯山医生,你再等等我,我巡完房就可以走了。我有伞,等下带你回去。」


    「…是…」


    现在说话都不用问句了,直接用陈述句让绯山美帆子无从反抗,虽然说实话她也想不到任何可以反抗的理由,毕竟又是她没有带伞,再一次被白石惠拯救了。


    不、今天应该算是被超短裙救了吧?但是那家伙反过来害自己被淋得更惨了啊!真的是孽缘!


    绯山美帆子突然想到她和大门未知子都在路上被淋湿半边身体,只有跟白石惠一起撑伞的时候自己才能够乾乾爽爽的回到室内,分别就在於白石惠每次都把她搂得紧紧的吧,而且伞也老往自己那边推。


    唉,那只笨袋鼠。


    虽然更笨的是现在才察觉到这事实的自己。


    不,应该说,尽管她早就察觉了白石对待她的特别,但是与他人比较之后才发现白石竟做到了那麼不可思议的份上。那麼细心、那麼体贴,就连绯山美帆子如此不喜欢受人恩惠的人都不知不觉被她的温暖所感染。


    「……绯山医生,可以走罗。」不知道什麼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的白石惠俯下身对她微笑。


    「白石惠你……」


    「嗯?怎麼了?」


    「不,没事。」绯山美帆子站起来,率先走出了储藏室。


    白石惠虽然不解,但还是不忘抓起自己的小黄伞追上前。


    「那个,我有条件。」都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绯山美帆子却冷不妨的转身,一脸严肃的说。


    「啊?什麼条件?」


    「这次,我来撑伞。」


    「诶?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我说要就要!」一把抢过白石惠手上的伞。


    然而不足一分钟,绯山美帆子就明白了白石惠那一脸倒大霉的样子是什麼回事,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她要把手臂用力的举著,才不至於让白石惠的头顶一直跟雨伞撞在一起,但是用力伸直手臂的后果就是绯山美帆子的手很酸,但是每当她想松懈下来的时候白石惠的头就会撞上雨伞。


    大概是跟雨伞相撞的第四次吧,白石惠握住了绯山美帆子的手:「那个,绯山医生,感谢你的心意,但还是我来撑吧。」


    「……哦。」其实手都已经酸到不行了只是拉不下面子让对方拿回去,这下她也松一口气。然后她发觉手背传来对方的灼热的体温,她有点尴尬的把手收回去。


    「绯山医生本来是要去哪儿?便利店吗?」


    「诶?!」你怎麼知道的……


    「果然,就知道绯山医生是想要去便利店买晚餐吧,这样可不行。」白石惠鼓著脸,「好吧,去我家吃饭。刚好有多买的材料。」


    哪有每次都这麼刚好的,绯山美帆子都来不及吐槽,肩膀又被搂著了。


    「走吧美帆子。」


    「……」


    第二次了,她肯定她没有听错,更加没有幻听。这家伙真的是在叫自己美帆子!本应该劈头把她骂一顿的,但是绯山美帆子动了动嘴唇,最后竟然什麼都没说就乖乖的跟著走。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1


    只要叫过一次,那名字就像上瘾了一样老是在嘴边徘徊,好想光明正大的这样呼唤她,比任何人都要亲昵、比任何人都要情深,但是她还没有告白呢,她不想事情变得乱七八糟的无法收拾。毕竟、这可不在她的计划内。


    但是其实,大门未知子医生把淋了雨、活像一只可怜小猫的绯山医生送到医院也不在她的计划里。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麼大门医生讨厌自己跟城之内医生走得太近,就像她看见大门医生跟绯山医生在同一把伞底下走著的时候,自己内心也出现一丝酸意以及完全幼稚的想法:凭什麼跟绯山医生一起撑伞的人不是自己?


    所以,明明可以递给绯山医生一把伞让她自己回家的,白石惠又硬生生的牵著她的手走进了医院,还让她等自己等到下班一起回来,真是卑鄙呢,卑鄙啊白石惠,你人生最卑鄙的瞬间都跟绯山美帆子有关!


    就像那次同意书的事件,大家都想去安慰绯山医生,但白石惠自私的拦下了其他人,自告奋勇的去「开解」对方,其实她就是想要独占绯山医生难得流露的脆弱,她想要成为绯山医生心中那个特别的存在,卑鄙不卑鄙?超卑鄙的啊,但是等到她搂紧了对方的肩膀,绯山医生放心的哭了出来之后,她忽然觉得就算因为这样下地狱都没关系,只要是因为绯山美帆子,她都甘之如饴。


    大家都说要永保初心,其实初心什麼的,根本就做不到啊。对绯山医生动心之始,她认为只要绯山医生开心就好,但是随著她们两个的距离一天比一天近,她就越来越贪心,开始希望绯山医生开心是因为她,到后来她甚至忍受不了对方对其他人甜甜的笑……无数次的责备著自己的占有欲,只是她就是办不到。


    好多次都想脱口而出说出我喜欢你,只是她明白到尽管自己的感情这麼浓烈了,绯山美帆子心中的白石惠的份量,却远远不到三分之一。所以她忍耐了,拼死忍耐了,她想等到美帆子也想走向她那一天,但是她渐渐按捺不住了。


    就像现在回头看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绯山美帆子的背影,她都好想上前把她一拥入怀,让其他人不再有机会看到这麼可爱的绯山医生。


    「啊!」


    绯山美帆子听见白石惠的喊声之后回头,发现对方的手指头受伤了,她赶紧跳下沙发走进厨房。「白石惠你是笨蛋吗,赶紧把手拿过来!」不等到白石惠反应,她就先抓住她的手,打开水龙头冲走血迹,然后小心翼翼的消毒之后再贴上 OK 蹦。「你这麼大的人为什麼还会切到手指啊,果然是……」


    笨蛋两个字还没说完,白石惠就伸出双手按在流理台,把绯山美帆子困在了两臂中间。


    「绯山医生,总是做出危险的事呢。」


    「什麼东西,切到手指的人是你吧?喂你的脸干嘛要靠过来唔……」


    绯山美帆子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心里嘲笑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她又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比声称没谈过恋爱的白石惠还要紧张。她感受到对方唇上的柔软,自己的腰也被紧紧搂住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似乎不会停止於此了,当白石惠的舌头划过她的下唇时,自己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嘴巴迎接对方霸道的入侵,两个人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就在绯山美帆子觉得她快要窒息之际,白石惠放开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凝视著彼此,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石惠慌张的道起歉来。


    「啊啊啊绯山医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都已经不是故意的了要是故意起来还得了?绯山美帆子后脑勺三条黑线。


    白石惠继续结结巴巴的道歉,就差没跪在她面前抱大腿痛哭了。


    「我说、只是个吻而已,你需要这样吗?」她才是被吻的人好吗,白石惠一副被夺走了贞操的样子到底是什麼回事啊。


    但是这个词穷的白石惠让她好有亲切感,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她们实习的第一天,白石惠那个傲慢的优等生慌慌张张的发现了现实与她设想不一样时,绯山美帆子趾高气扬的对她表示不屑。


    「不,不是,我竟然跳过告白的步骤了!」白石惠抱著头,自己果然还是败给了那越来越贪婪的本能,还没告白就吻上了,她到底是怎麼搞的啊?这段时间里的忍耐就被自己的冲动化成烂泥了!


    说不清的懊悔,但与此同时,她也好像发现了一个事实。

    「绯山医生为什麼不推开我?」


    「咦…?诶?怎,怎麼你要反问我?!」


    「所以,绯山医生也喜欢我吗?」她双眼差点没迸出闪闪发亮的光芒来,白石惠紧握住她的双手,又开始不知道拿捏分寸的靠过来了。


    绯山美帆子被「喜欢」两个字给震住了,她喜欢白石惠吗?因为喜欢所以才讨厌她跟城之内医生这麼好,喜欢她才在发现那个小 BABY 不是白石惠的私生子时松一口气,喜欢她才会这麼乖顺的接受白石惠给自己安排的一切……吗?


    自问对男女关系相当有心得的绯山美帆子,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异状是因何而起,因为白石惠是女孩子,她一直都没有把那些奇怪的反应和情绪往爱情方向去想,但是也只有喜欢可以解释自己变得那麼不像自己的理由了。


    见绯山美帆子没有吭声,但脸蛋却越来越红,白石惠似乎知道了她的答案了,就像以前考试时只要看到老师经过她身边时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回答得不错一样,然而她依然屏息以待,想等绯山说出那个她期待已久的字眼。


    「嘛……是不讨厌你啦。」绯山美帆子憋半天结果就憋出这麼一句话来。


    「只有不讨厌而已?我可是最喜欢绯山医生了。」白石惠一脸可怜兮兮的凝视著她。


    「我、我魅力这麼大你喜欢我是很正常的,喂你能放开我了吗?」


    「不放,除非……」


    啵。


    然后绯山美帆子就突破了白石惠的箝制逃出了厨房,她红著脸喊道: 「白石惠给我乖乖煮饭!我饿了!」


    「是~」


    绯山美帆子一枚。成就 GET。


    白石惠的人生志愿清单,又多了个勾。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2


    「绯山医生,早安。」


    「…早,早安。」


    一打开储藏室的门,就看见了白石惠的身影,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微笑和称呼,绯山美帆子却还是红了耳根,莫名的觉得尴尬。


    确定了恋爱关系的第二天偏偏就轮到她们两个一起当值,虽然她事先就做了心理建设,但对上白石惠的温柔笑容时,自己瞬间就打回原形。


    「绯山医生我先出去罗,等会见。」


    「好--」


    对方的态度倒很自然,一切都跟平常一模一样,可恶,凭什麼只有她的心情被弄得七上八下的,绯山美帆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跟个蕃茄一样,看起来又傻又蠢。


    「绯山美帆子,给我打起精神来!」她拍拍自己的脸,又捏了捏两边的脸颊,等到红晕退去、她才面无表情的关上柜子的门,走出了储藏室。


    「……那个……绯山医生……」白石惠在护理站看到她时一脸惊讶,「你还没换制服啊?」


    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以前她还捉弄过白石惠戴著手术用的帽子出来过,现在自己也是半斤八两了,不,比她更糟糕了!


    乾脆在这儿挖个洞把自己的自尊心跟面子都埋起来算了,还当什麼飞行医生啊!明明是有联谊女王之称的自己,明明以前都是男朋友在自己面前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现在她因为白石惠慌乱成这个样子是什麼回事?


    「绯山医生?」


    听到那把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绯山美帆子想死的心都有了:「怎样啦!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美帆子……」温热的手臂缠上了她的腰,白石惠身上的淡淡香气清晰可辨,绯山脸颊好不容易才退下去的热气又瞬间被对方撩起,不受控的透过对方的碰触一直冲到大脑。白石跟她脸贴脸,附在耳边的声音让绯山禁不住一阵酥麻:「其实,我也很紧张,从今天早上开始心跳就一直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呢……美帆子还没进来之前,我就练习了一百遍『绯山医生,早安』了……而且……」


    「而且?」


    感觉到腰间那双手又勒紧了一点:「我觉得这样的美帆子好可爱。」


    「可爱你个大头鬼啦!」挣脱开对方的怀抱,绯山美帆子却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安抚了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果然自己一点点的情绪起伏全都被白石看在眼里,而且没有人比她更加知道怎麼才能让她找回冷静。「出去吧,我准备好了。」


    「嗯,那、我先去巡房罗,绯山医生。」


    白石惠笑眯眯的退出了储藏室,在绯山医生与美帆子的称呼转换之间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但是无论是哪个称呼,她眼睛里的温柔宠溺,都没有改变。


    他们都说,只有学生时代的恋情最纯真、最直接,但是白石惠倒觉得什麼时候谈恋爱并非重点,跟谁谈恋爱才是重要的。不得不承认,在成长的过程之中,她也遇过让她心动的学长或是前辈,但都没有告白,只是觉得他们在某方面很厉害,是自己难以达到的水平,所以觉得光是看著都很开心而已。后来仔细想想,这似乎更加偏向於崇拜,就像她崇拜黑田医生一样。


    但对於绯山美帆子的感觉不一样,看到她开心就会跟著很雀跃的笑出来,哪怕她是因为毒舌自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她都觉得很开心,也因此被绯山当成傻子看待了好久;而当她伤心时,自己的心也会隐隐作痛,尤其是看到她紧咬下唇装作没所谓的样子时,白石更加如坐针毡,好想把她搂紧了安慰;她以为她只是想要绯山美帆子得到幸福,但是看到她的联谊一场接一场,不时也收到男人送过来的鲜花时,内心那股不是味儿的感觉让她惊觉,自己只是想那份幸福是由自己给予的。


    光是弄清楚这份感情是爱情,就花去了白石惠一年的时间。那一年,是实习生涯里变故最多、成长最多、挫折也最多的一年,令黑田失去了手臂是她永远的悔恨,却也是那次被绯山美帆子用她独有的方式安慰了,她才明白到,她很喜欢绯山美帆子,哪怕她当初来翔北的所有理由都不在了,只要还有绯山美帆子,就是她留下的所有原因。


    为了保护那个最喜欢患者的绯山美帆子,哪怕要她板著一张脸做坏人,她都甘之如饴。


    【DOCTORHELI, ENGINE START!】


    胸前的 PHS 打断了她的思绪,先於她的任何想法,本能就开始迈开脚步跑起来了,绯山美帆子则在走廊的转角奔了过来,两个人节奏一致的并肩跑向停机坪,未知的任务、却有了可以依靠的伙伴兼恋人,白石惠比任何人都感激上天让她遇见了绯山美帆子。


    在这条充满挫折、失望、痛苦、未知的道路上,有了一个可以与她并肩奔跑的人,是多麼幸运的事。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3


    别人说,当你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什麼都不说,眼神都已经出卖了你。


    绯山美帆子一向认为,那是缺乏自制能力以及少女漫画看太多的人才会有的想法,直到那天,白石惠当值、自己休假的那天,传来了对方受伤了的消息,绯山美帆子一瞬间脑袋空白了,下一秒她就抓起钥匙跟钱包往外冲,一直到了翔北,她才稍微回过神来。


    在护理站里坐著的白石惠看见绯山美帆子的身影时十分意外,而绯山也不在意其他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她,只是迳自的抓起白石惠受伤的右手检查著。


    「照过 X 光了没?有没有伤到骨头?还有,会不会有后遗症?」那可是医生最重要最宝贵的手!绯山美帆子满脑都只有这个想法。


    「那个……绯山医生,你不要紧张……」白石惠抓住了绯山美帆子想为她检查的手:「其实没什麼事的,只是皮外伤。」


    「什麼皮外伤,那个人把你推在地上之后你整个手臂都流血了,整整 8CM 的血痕耶,而且还说了你没资格当医呃!」被冴岛毫不留情的踩住脚背的藤川痛得差点跌倒在地上,他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麼,蓝泽就比了比绯山的方向,示意他闭嘴。


    藤川这麼一看,才发现本来只是气色不佳的绯山美帆子,此刻整张脸都面露愠色,眼睛瞪圆,一副巴不得要杀几个人泄泄愤的样子,白石惠也用「被你害惨了」的眼神瞪了藤川一眼,然后她才用左手拉著绯山美帆子走出了护理站。


    「我说,你到底会不会看别人的眼色?绯山医生都已经那麼担心了你还要火上加油。」冴岛没好气的说完,就把怀里的一叠病历塞给他:「既然藤川医生有这麼多时间八卦人家的事,不如把这堆病历都写了吧。」


    「呃?!我……」百口莫辩的藤川看著冴岛走远,不由得摸摸鼻子:「我到底做错了什麼嘛,我只是说了事实啊。」


    蓝泽拍拍他的肩:「自求多福。」


    喂你不惜字如金是会死吗?!结果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小护士和越来越委屈的藤川。


    绯山美帆子一直被白石惠拖进了储藏室还是一言不发,假如她们是卡通人物的话白石肯定已经看到对方头顶冒烟了,老实说,她真的好久没有见过绯山如此生气的样子,可以的话,真的希望余生也不用再见到她这个表情。


    「美帆子,你不要生气……」


    「生气?我生什麼气?生谁的气?某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臭袋鼠吗?还是那个不知死活竟然伤了医生最重要的手的男人?」看到白石惠的右手缠满了绷带和纱布,绯山美帆子又急又气,但是更加令她忿忿不平的是当事人泰然自若的表情。


    要不是她看到新闻,知道今天有一宗化学工厂不慎泄漏有毒气体导致当值员工中毒的事件,因为有人不肯接受其中一人已经失救的事实,所以跟进行急救的人员争执,甚至出手打伤了医护人员,有一名医生受伤,事后那人被警方拘捕,她想到工厂的位置很接近翔北,或许是跟他们医院有关的事、心血来潮打电话回翔北一问,她什麼时候才会知道恋人受伤了的事?


    白石惠老是叫她不要逞强,那她自己呢?就只有自己被好好的保护著吗?难道她就不能反过来保护这只又高又傲慢的臭袋鼠?


    「美帆子……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她用左手执起绯山美帆子的右手,按到自己的心脏位置:「但是,我还好好的,真的,只是皮外伤而已,缝了针又包扎好之后就没事了。」


    绯山美帆子感受到指尖传来白石惠略快的心跳声,知道白石惠肯定又紧张了,不由得有点心软。「缝针了?那痛不痛?」


    「本来有点痛,看到美帆子就不痛了。」白石惠又露出那一号傻呼呼的笑容。


    「笨蛋!最好是这样。」绯山美帆子这才真正的安心下来。「那个人被警方逮捕了吧?会起诉他的吧?」


    「呃…关於那个啊……」白石惠脸有难色。「我,我跟警方说了不追究,所以他被释放了。」


    「什麼!!!!!!」


    白石惠知道绯山美帆子又要发飙了,在对方说什麼之前她赶紧把她紧紧抱住。「啊啊绯山医生不要生气!」不自觉的说出了实习时期的口头禅,她还是那个习惯在绯山美帆子面前乖乖认栽的胆小优等生,即使现在已经是对方的恋人了,其实她的心底里还是那个偷偷仰望著有热情又有技术的绯山美帆子,并且希望跟对方成为好朋友的白石惠。


    「那个,美帆子听我解释……那个失救身亡的员工,还有那个过来跟我争执的男人,他们是……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绯山美帆子愣了愣,一下子忘记了挣扎,所以被白石惠抱得更紧。


    「嗯。他们已经在一起快将十年了,是很亲密、很亲密的情侣,而且事发的时候,是他的恋人把他推出了泄漏毒气的房间,自己留下来想阻止毒气再度外泄。毒气的确没有再外泄了,但他的恋人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机……就这样,在里面倒下了。」白石惠记得那个男人过来推她的眼神,充满了哀伤和绝望,而她也很明白,他之所以把气出在医护人员身上,是因为他最恨的人是他自己,他恨他没有好好保护恋人,眼睁睁的看著对方就这样丢下他走了。


    白石惠比谁都明白这种眼神,因为她就是曾经这样坐在绯山美帆子的床边大声嚎哭的,那种悔恨的心情,她很理解,所以就算对方骂她没资格当医生、是杀人犯,她也最终决定不予追究。


    「他的眼神很绝望,像是希望自己也跟恋人一起死去似的……他只是一时丧失了理智,并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白石惠咬了咬下唇,「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可能就不止这样了吧……」


    「惠……」绯山美帆子知道白石惠在想什麼,虽然对方从来没有认真提起过,但每次她伸出手来抚摸自己胸前那道长长的疤痕时,她都感受到白石惠的眼神充满了内疚与悔恨,明明就不是她的错,但,或许就像是那个男人一样吧,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因为守护不了恋人,所以自责内疚悔恨。「你觉得,你能够理解他?」


    「嗯…」白石惠闷闷的把头埋进了绯山美帆子的颈间,「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天留在现场的人不是蓝泽是我,你会不会就因此救不活了呢?也会想,如果我能够早一点点发现你不见了,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我不能想像失去美帆子,如果你不在了,那麼我也活不下去了。」


    「傻瓜!怎麼可以说这种话!」绯山美帆子第一次听见白石惠说起那次意外的事,她也总算明白了白石惠那天的心情,因为就像自己听见她受伤了一样,那种心如刀割、宁可有事的人是自己的心情,真的可以把一个人折磨到崩溃。


    「我啊,那时候才跟美帆子认识了一年多吧?但是我都那麼痛苦了,更何况那个男人已经跟他恋人一起十年了啊,他一定比我更加痛苦、更加生不如死,这样教我怎麼还忍心怪责他?」白石惠的眼泪滑下来了,沿著她的脸颊滴落绯山美帆子的肩膀,那麼灼热、又那麼冰凉:「蓝泽说过的吧,急救是没有奇迹的,但是那一刻,我真的好希望奇迹存在。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恋人不在了,光是想像我就快要崩溃了,我不敢想像那个男人以后要怎麼活下去--」


    「惠,不要怪自己了……」绯山美帆子把白石惠抱得更紧,从她们相识以来,她见过很多次白石惠难过的样子,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让绯山美帆子那麼深刻感受到,原来眼前这个不断鞭策自己往前奔跑的白石惠内心是这样的脆弱,她每天都害怕那天的意外会重演,她是那麼害怕失去自己,这份感情深厚到绯山美帆子头一次担心自己的付出不够,她恐怕只能用这一辈子报答白石惠如此爱她。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想跟一个人永远在一起的念头。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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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恋人后的下雨天,就是好天气。


    绯山美帆子自从跟白石惠一起之后,自己不查看天气报告跟不随身带伞的习惯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化了。只要那天天气不好,只要她走出公寓门口,必定会看见某个高佻的身影站不在远处,对著她露出微笑。


    「绯山医生又没有带伞吧?如果我没有『刚好』路过你要怎麼办呢?」尽管私底下她们都是直呼对方名字的,但白石惠有时候会故意用这种疏离的称呼捉弄绯山,她的气息随著对方的靠近变得越发清晰,连那把清脆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促狭,让绯山美帆子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既想发难、又怕一开口就将自己的羞怯表露无遗,只好用伸出手紧紧挽住白石惠的手臂。「走啦!臭袋鼠!」


    成为正式飞行医生之后,工作就变得更加吃紧,不止如此,复婚了的三井医生跟橘医生还经常的双双请假,让繁重的急救工作落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不止一向脾气就不太好的冴岛不满,连藤川也连连的叹息后悔没有申请转部门,甚至迁怒於换到脑外科的蓝泽身上,但是白石惠跟绯山美帆子却始终一言不发的把工作一一做好,连以往总是拖拖拉拉找藉口不写好的病历也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写好交上。


    而新的一年,又来了一批新的实习生,院长不知道发什麼神经,决定今年把实习生分成两个小队,一边跟随白石、另一边则给绯山,把训练实习医生的责任全都交给这两个才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


    因此本来就很忙碌的二人更加忙得不可开交了,不要说是休假,连中间休息喘息的时间都越来越少,但是白石惠跟绯山美帆子的感情却没有丝毫的降温。尽管办公室恋情的坏处在於不能公开,好处却是他们都双双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医院里,就算是在走廊擦肩而过,彼此那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和微笑,就已经让她们足够满足了。


    也大概是因为相处时间不够,白石惠从来不会放过她们私下可以独处的时间,下雨天接送上下班不在话下,有好几次她们两个站在病床一侧向实习生训示的时候,白石惠会在背后偷偷用小指勾住绯山美帆子,绯山总是会不自觉的一愣,但始作俑者却还是可以继续侃侃而谈,指责哪个实习医的反应不够快、哪个人插喉的动作太粗鲁、哪个人心不在焉云云,绯山美帆子分神的瞥了白石惠一眼,心里想这家伙随著年龄渐长真的越来越腹黑了,自己都快要招架无力了。


    啊~好想念那个怯生生说「绯、绯山医生,不要生气」的医学宅啊。


    「…绯山医生?你有什麼想要补充的吗?」白石惠似乎察觉了绯山美帆子的心思到处游走,竟然不怀好意的点她名。


    她看见了喔!白石惠目无表情的正经脸藏不住的那双狡猾的眼睛!


    「没什麼要补充的,你们都听到了白石医生说的话了吧?」绯山美帆子把左手绕到背后,狠狠的扭了对方的小指一下。


    感觉到对方轻轻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绯山美帆子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让你捉弄我!她微笑著「看」了白石惠一眼。


    本来属於她们两个私人空间的储藏室此刻成了实习医生们抱怨上司、碎嘴八卦的地方,白石惠跟绯山美帆子每次路过都会想,会不会也有两个人在储藏室里面互相安慰、把大家的制服抛来抛去,最后笑作一团,然后又重新调整心情继续工作?会不会也有两个人在这一来一往的情况下越发的重视对方,最后走在一起?


    这样想好像自己已经远离那个年轻热血又无知的自己很远一样,但其实仔细回想起来也不过是六、七年以前的事而已。


    对於突发状况越来越熟练,却始终对他们无力挽救的生命心有戚戚然,但愿这份心情永远都不会麻痹,依然想要记得那个热血得双手发抖的自己,然而内心保持少年的热血,手却要像资深医生一样稳定而熟练。在可以的范围里,把更多的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就是他们的终极使命。


    这也是为什麼,尽管有时候好想拥著对方什麼都不做,她们俩还是会打起精神、换上自己的深蓝制服,继续在停机坪和医院走廊里面奔跑走动。


    「喂,傲慢医生。」绯山美帆子敲敲白石惠的桌子:「你带的那个实习生齐藤今天在当值的时候精神恍惚的样子,我叫他找病人的血管抽血他差点把病人整个手臂弄瘀青,你留意一下状况比较好。」


    「这样啊?」白石惠皱了皱眉,齐藤健这个人是她带的实习生里最优秀的一个,平日也很少出错,更遑论这种低级错误了:「谢谢绯山医生,我等会儿去跟他聊一聊。」


    绯山美帆子点点头,把什麼放到了她的病历上面,转身就出去了,临走之前还训斥了两个在护理站前面跑来跑去的国中生。


    白石惠低头一瞥,是一张对折了四次的字条,上面写著「今晚一起回去」,没有上款、没有署名,但是白石惠对那字体已经熟悉得闭上眼睛也可以在脑海里描绘,她把纸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白石医生―」一把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白石惠抬起头,只见方才她跟绯山美帆子谈论的实习生齐藤健站在她的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拧著自己的制服下摆,一脸别扭。


    「怎麼了?」


    「我……我好像不适合当医生……我……」齐藤健结结巴巴的说他昨天晚上当值的时候,如何错误判断了一个胸口痛的病人病症,差点害对方陷入昏迷,幸好被路过的蓝泽医生看见了,及时的把病人抢救回来。他低著头一脸纠结,虽然蓝泽医生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还是首次觉得自己那麼没用,平日看一大堆医学书都成了废纸,甚至萌生了要退出的念头。


    白石惠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要温言相劝,但是她却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齐藤健听见了白石的笑声,也吓得愣住了不知所措,白石只好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这样的想法我们这儿的每个人也有过十遍、百遍、千遍……但是我们谁都没有走,蓝泽医生想必也是明白到这一点,才没有开口怪责你的。」


    眼前的齐藤健,像七年前的白石惠,因为一个判断失误而沮丧、因为伤害到身边的人而想要逃跑,但也是那份心情支撑著她继续往前进,毕竟,她已经约定好那个一脸倔强的安慰自己的女子,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她身边,听她诉说身边发生的一切。


    而齐藤健,往后也会继续碰到更多的挫折,更多的失败,更加多的迷茫,但是他也会因为这些心情而变得越来越坚强,越来越果断。


    「只要记住犯过的错,以后都不再犯就好了。」白石惠发现齐藤健身后不远处,有道视线朝他们看过来,白石认得出来是绯山带的其中一个实习生,好像叫三蒲吧?听说他跟齐藤健总是斗得难分难解,两个人都是最优秀的实习生,而现在对方正在用看不透的眼神死死盯著齐藤的背影。她忽然像懂了什麼似的,不再开口安慰齐藤了:「你出去冷静一下吧,今天准时下班,但是明天就不可以再以这样的状态回来了,知道吗?」


    「是的,白石医生……」


    比起前辈自以为过来人的劝慰,不如同龄人的一句尖酸的激将法有用,白石惠看到三蒲冷著脸不知道跟齐藤说了什麼,齐藤健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又最后闭上,方才的不安已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是眉宇之间的不服输与不甘心,两个人似乎是边吵边走远了,白石惠又笑了出来。


    「那边的白石医生,可以不要老是一个人笑起来吗,这画面很恐怖的。」冴岛终於忍无可忍的吐槽。


    「对不起,我会控制的了。」白石惠双手合十道歉,但是那笑意还是噙在嘴边消散不去。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5


    「谷川先生,康复的进度不错呢,手术的伤口还有痛吗?」白石惠认真的查阅病人床前的病历表,一边细心的询问,而她带著的三个实习医生则在她身侧笔直的站著。「还有一点啊?我可以看看吗?……嗯,没有发炎的迹象,那应该是正常的疼痛,那麼我给你开一点止痛药。不谢,这是我的工作。」


    脸上挂著那抹亲切的笑容是白石医生的最大标志,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实习生都不约而同的嘴角上扬,想当初要抽签分组的时候他们多害怕会被编进那个凶巴巴说话又大声的绯山医生那边去,能够跟著温柔体贴的白石医生实在太幸福了!


    「齐藤医生,你可以跟我说一下刚才谷川先生的病情吗?」突然被点名的齐藤健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是!谷川先生因为腹痛入院,经检查之后证实是慢性阑尾炎,白石医生为他进行了阑尾切除手术,今天是术后第三天,谷川先生表示伤口隐隐作痛,但并没有发炎的迹象,因此判断为术后正常现象,刚才白石医生为他开了止痛药作缓解。」


    齐藤健冷静而详细的覆述了谷川先生的病因、处理方法以及后续,讲解得有条不紊,白石惠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看来状态回来了。」


    「谢谢白石医生!」齐藤健向她鞠了个躬。


    「那,后面的就拜托你们了,我先下班了。」白石惠瞄瞄墙上的时钟,刚好七点半,把制服换下来就可以去等美帆子了。


    「您辛苦了!」三个实习生齐刷刷的对她弯腰。


    她们交往以来一直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如果其中一方先下班了,她们总会到医院附近的一家书店等著,起初是绯山美帆子不想被人看到她们两个一起回去,后来反而是白石惠爱上了这种在书海里闲逛乱翻的感觉。本来就被取笑是医学宅了,现在不止医学书,她的书柜里多了侦探小说、轻小说、和歌诗集等等各式各样的小书,绯山吐槽她说,乾脆不要叫医学宅,就叫宅吧。反正也很称职。白石惠却没有反驳。


    她很喜欢在书海里等绯山美帆子,因为一下子,整个世界都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书,还有……美帆子。


    白石惠喜欢她专心入迷的看到一半时,绯山美帆子蹑手蹑脚的从后方接近要吓她的小动作,有好多次她都假装真的吓倒了,看到绯山笑著戳她肩膀说「你真是个胆小鬼」,白石惠还是维持那笑眯眯的表情―其实也不是绯山美帆子动作特别大,但可能因为自己眼中从来只有对方的身影,所以连她的步伐节奏、鞋子磨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她都一清二楚,无论绯山美帆子怎麼努力伪装,她闭上眼睛都能辨认出对方来。


    但是,就算说谎又有什麼关系呢,只要美帆子开心就好了。


    不过……总感觉今天特别久呢。白石惠伸出左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十七分,但绯山美帆子的身影却还没出现在书店内。


    是有病人耽误了吗?不会是来的时候有什麼意外吧?


    一想到这儿就坐立难安的白石惠把书放回原位,正急匆匆的想折返翔北,就在门口撞上了绯山美帆子。


    「白石惠你走那麼急干什麼,吓死人了!」她瞪圆双眼后退了一步,绯山美帆子还以为是哪个冒失鬼走路没长眼的跟她撞在一起,正要发难却对上了白石惠那双焦急的眸子。


    「我……我看美帆子这麼久还没来以为你……」后面的话就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了,毕竟「出事了」这三个字,光是在脑海里盘旋她都觉得不吉利,更何况要说出来了。


    白石惠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绯山美帆子倒是一眼看穿了她又在胡思乱想担心些有的没的了,有些没好气的拉过对方的手,紧紧的牵著。「走吧!我好饿。」


    「嗯!美帆子想吃什麼?我煮。」


    「不用煮了,我已经预订了餐厅。」


    「诶?今天是什麼特别日子吗?」白石惠一脸惊恐的转过脸来。


    绯山美帆子噗哧一声笑出来:「我们两个就不能没事出来吃个饭吗?」算是她的恶趣味吧,她还是喜欢看到白石惠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拿她没辙,总是宠著保护著她的白石惠,偶尔,自己也想她露出那种措手不及的表情呢。


    而且今天,她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亲口告诉那只袋鼠。


    绯山美帆子提早了一星期预约那间有名的怀石料理,还特意要了隐密度比较高的包厢,她总觉得怀石料理那种优雅细致、讲求精细和慢节奏的感觉很适合白石惠,打从认识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身上有某种恬静的气质,总是不紧不慢的说著话、总是维持不会让人觉得张狂又无法完全无视的语气,不管怎麼说都是非常有魅力的一个人……不知不觉自己好像有点在花痴了,绯山美帆子摇了摇头甩去脑海里那种少女心喷发的感想。


    「绯山小姐,两位,预订了九点的位置吧?请跟我来。」


    她们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拉开了最里面的拉门,已经整齐的放了餐具跟软垫的榻榻米地板,小小的包厢设计得相当古色古香,白石惠没有立即坐下,反而在包厢里转了一圈,一时欣赏墙上的挂画、一时又在花瓶面前发出赞叹的声音,绯山美帆子看见恋人开心的表情,不由得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个…美帆子。」


    她们坐下不久,绯山预订好的餐点就陆续的送上,白石惠看著那一盆冒著寒气的生鱼片,一脸小心的开口。


    「怎麼了?」


    「今天真的不是什麼特别日子吗?」白石惠傻愣愣的表情让绯山美帆子的嘴角差点失守。 「如、如果是我忘记了什麼纪念日的话美帆子可以骂我的!最近可能真的太忙了医院的实习生又让我分了心所以忘记了也是可能的,我……」


    「我说,白石惠。」绯山美帆子板起一张脸:「我稍微对你好一点你有需要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吗?」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眼看坐在对面的袋鼠又露出焦急的表情,差点没跳起来绕到这边跟她解释,绯山美帆子憋笑都憋得快要抽筋了,却还是维持著那个表情催促对方赶快吃。


    好讨厌,一直到今天自己还是觉得这只袋鼠很可爱。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6


    绯山美帆子跟白石惠渡过了不知道第几个相互错开的排班后,总算可以一起当值,并且在隔天迎来了久违的一起排休,原因是有两个渡蜜月环游世界中突然手术瘾犯了非要回日本工作的医生自告奋勇的要来翔北帮忙,不顾中介人的反对,不但降价接手术,甚至还无偿加班,差点把中介人气得吐血身亡。


    「只要有手术可以做,再多都可以!一天五场,不,六场都 OK!」那个大言不惭的女医生出现在护理站的时候,绯山美帆子首次对她产生了好感,差点没眼眶含泪的跪在地上拜会对方。


    「那,大门医生,拜托您了。」白石惠虽然欣喜,还是没忘记基本的礼貌,恭敬的鞠了个躬。


    「放心,我是不会失败的。」


    又来了,那耍帅的台词。要是平常绯山美帆子已经开口呛她了,可是她现在真的非常需要跟白石惠一起休假,要不然她们就要白白的付三份房租了!


    「我们会安排实习生们当你们的助手的,如果他们帮倒忙的话请不要客气随便赶他们出去。」绯山美帆子淡淡的说,然后还睨了跟随她的三个实习生一眼,大家都紧张的站得笔直,却竟然一声不吭。


    城之内博美笑了:「放心,第三助手只要做好吸引就是。」


    就是这样,在两个闲得要命的妇妇义气相挺之下,白石惠跟绯山美帆子高兴得不顾他人眼光直奔出医院门外,第一次觉得医院以外的空气是这麼的清新,这难道就是自由的味道吗?


    虽然,这份自由很快就在打包行李的痛苦之中消失无踪。


    「白石惠!给我认真的收东西!」每过半小时绯山美帆子就会从她的公寓打过来一次,每次都劈头大骂。


    「……我很认真在收耶,美帆子。」把手机夹在肩窝跟耳朵之间,白石惠歪著头把自己的医学书收藏一一放进箱子里。


    「那我手机收到你各种小时候的照片是什麼回事?」绯山美帆子气鼓鼓的质问:「还有,你暗恋我的时候写的日记不要拍照过来!谁要看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什麼鬼『绯山医生今天哭了,好心疼,但是为什麼她连哭泣起来都这麼美呢?这件事真的科学吗?』,这都是什!麼!啦!」


    白石惠科科的笑了起来。

    「对啊,现在我还在想这事到底科不科学,如果论文可以研究这个就好了。」


    「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那,美帆子不就见不到我了?」


    「你是不会自己滚回来喔?这种事还要我教!」绯山美帆子才不会说白石惠小时候长得很可爱谁知道现在会长大成为腹黑星大魔王,而且那麼萌那麼小只的萝莉会变成又高又帅气的袋鼠医生才不科学吧!「不跟你瞎扯了!限你黄昏之前把所有东西打包好,搬运公司六点会在你家楼下等,之后再来我那边把东西载走。」


    「是的,美帆子。」白石惠的脸上挂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呐,美帆子。」


    「嗯?」


    「从今天开始,以后就多多指教了。」


    「指教你个头!」绯山美帆子没拿著手机的左手抚上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幸好这表情没被臭袋鼠看到,不然又得被她捧著脸说好可爱好可爱了!


    ——可是从今以后,她们每一个表情都会被对方收在眼里了呢。


    这什麼矫情的少女台词!!绯山美帆子的脑袋里吐槽著,可是心却不由自主的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搁在纸箱上面的那个印著「白石/绯山」的门牌,不由得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造梦都不曾幻想过会跟那只袋鼠有了这麼密不可分的关系,共享同一个门牌、分享著每天发生的一切鸡毛蒜皮,会不会有一天,连她的姓氏,自己都可以分享了呢?


    「啊啊啊绯山美帆子你是神经病吗!是多想嫁给她啊呸呸呸!!!」


    如果白石惠在的话,一定会高兴得抱住她一直磨蹭吧,说著什麼原来美帆子这麼想冠夫姓我好高兴这类不知廉耻的话吧?


    好糟糕,才刚分开一阵子,她就开始想念她了。


    已经是交往第四年了啊啊啊!热恋期什麼的早就过了八百辈子了!这是还在悸动什麼?完全不科学!


    滋—滋—


    手机又不识相的响起了,绯山美帆子翻开手机,又是来自臭袋鼠的讯息。


    【美帆子,东西我都打包好了,也退了租。我把箱子都放在保安室让搬运公司的人直接来搬走。我现在来找你。】


    笨蛋。


    这样喃喃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与言语不相符的弧度。


    不知道为什麼,每次她想念白石惠的时候,对方好像都像是先一步感应到了一样向她跑来。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绯山美帆子甫打开门就紧紧被那阵熟悉的气味抱了个满怀。


    「美帆子,我好糟糕,现在连跟你分开一下子都觉得好煎熬好难过。」白石惠的下巴抵在绯山美帆子的发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嗯,我也是。」


    原来就算是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工作场所里天天见面,她还是会想念这个人的体温、气味、拥抱、碰触,这种神奇的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又是从什麼时候开始的呢?她变得越来越依赖对方,每一分每一秒对白石惠的爱恋都在加深,绯山美帆子在多次的恋爱中都不曾尝试过这种感觉,有时候她只可以像溺水一样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还是觉得不够。


    绯山的双手抚上了白石的脸颊,微微踮起脚吻了她。她清晰的感觉到白石惠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随即便热烈的回应起来,白石惠轻轻把她往后推,对方抬起右脚往后一踢,门就被甩上了,不知道退后了几步,两个人直接就躺倒在沙发上,白石惠的脑袋已经蹭到了她的颈间,细细的落下几个吻,又像是不满足一样轻轻啃咬。


    「喂……你是很饿吗?」绯山美帆子笑著硬是把她的头抬起来:「先帮我收东西啦,不然今天晚上你就不用继续了。」


    白石惠有点反应不过来:「今晚?继续?」


    「同一句话绝对不重复第二次。」绯山美帆子微微抬起身体,亲了白石惠的脸蛋一口便推开对方继续收拾满地的杂物。


    然后她就看见那个平日一丝不苟、有少许洁癖的白石惠疯狂的把自己的东西乱塞一通,然后明显有好几个箱子根本塞不下了里面的东西都露在箱子外头,白石惠还笑眯眯的声称已经收好了,被绯山美帆子赏了一个爆栗之后把所有东西揪出来重新再收。


    某弃犬只可以蹲在一旁乖乖的噘著嘴巴帮忙。


    绯山用余光看见某人委屈的神情就差点憋不住笑,以后天天都可以这样跟她在一起了,真好。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7


    「啊……累死老娘了,搬家怎麼那麼累啊!」绯山美帆子的头枕在白石惠的肚子上,一脸崩溃的大喊。


    「是啊,不整理都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这麼多呢。」几乎半面墙壁都是她们叠起来的箱子,没来得及把东西都拆出来用,只好先拆了几个放著日用品跟衣服的箱子,以后再慢慢的整理。


    幸好她们之前就有先订购新的家具,双人床、沙发跟几个简单的书柜都送来了,其他的家具就先凑合的用著之前的房客留下来的,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白石惠直接就摊倒在客厅的地板上,绯山美帆子也顺势的躺在她身上。


    「呐~惠,我有没有臭味啊?」伸出手臂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一整天折腾下来也出了不少汗,加上刚刚又是搬东西又是拆箱子整理跟做清洁的,绯山美帆子拧起了眉头。这比在医院工作一整天之后还要臭!


    「臭?有吗?」白石惠用手臂撑起身体坐直,把脸凑过去嗅了嗅:「没有啊?还是美帆子的味道。」


    因为对方坐起来了,绯山美帆子也自然的改躺在白石惠的大腿上,绯山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白石惠的脸。


    「就只有你觉得不臭!上次列车意外我昏迷了那麼多天醒来问你臭不臭你也说不臭,明明就臭死了!」绯山美帆子用手指用力的戳著白石惠的脸:「我怀疑你的嗅觉失灵好久了。」


    白石惠认真的思考著:「不是啊,我觉得藤川医生好臭、蓝泽医生也好臭,还有我对血的味道很敏感,远远的就闻到了,只有美帆子是香香的。」


    噗。那两个男人就这样默默躺著中枪了。

    绯山美帆子倒是没忽略掉她最后那一句话,「你究竟可以承受多少肉麻啊?这些肉麻的话憋在你身体里你不会觉得很恐怖吗!」


    上次就是,无缘无故说什麼感激遇到她,之前又说如果美帆子死掉了自己也不活了,这一系列没完没了的肉麻情话到底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说好的恋爱白痴优等生呢?她倒觉得对方是一等一的高手。


    「呐,惠,你的初恋真的是我吗?」


    「是啊。怎麼了吗?」歪著头的白石惠在绯山美帆子的视角里是上下颠倒的,但就算是这样也好看,绯山最讨厌这样的白石惠了,无论做什麼都可爱、无论露出怎样的表情都好看,根本不科学。浑身上下都没有一部分是正常的!


    「不,没什麼。」就是太高手了而已,绯山美帆子在心里腹诽著。


    「呐~美帆子,下午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麼话唔--」话说白石惠这家伙也太柔软了吧就这样坐著也可以弯下腰来亲到她,绯山美帆子心不在焉的时候嘴巴就已经被白石惠的舌头轻轻撬开,探进去索取、掠夺,她自然的伸出手臂勾住了白石惠的脖子,温顺的闭上了眼睛。


    白石惠虽然很少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一定会被美帆子打呜呜),但是她最喜欢如此安静乖顺的绯山,偶尔从嘴边泄出的几声呜咽,也刺激著白石惠的官能感受,她乾脆伸手到美帆子的颈后,左手绕到她的膝盖下面,把对方整个人抱起、然后她曲起膝盖,把她紧紧的圈在自己的怀中。


    绯山美帆子紧紧揪住她胸前的衣服布料,呼吸很重、在她稍微松开对方嘴唇的时候听见了绯山低声的抱怨「快窒息了臭袋鼠……」,白石惠只是轻轻一笑,又低下头去亲她。


    「美帆子,是草莓味的。」白石惠冷不妨冒出这句话。


    「哈?」


    「我吃到了。」白石惠再次认真的说著食后感。


    「你这笨蛋!是因为我下午的时候吃了草莓!」绯山美帆子真是受不了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狠狠的捏住她的脸。


    白石惠想了想:「那,美帆子喜欢草莓的话,我帮你种一点如何?」


    「谁准你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怪怪的话!」绯山美帆子来不及翻白眼就被白石惠下一个动作吓倒了,对方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沿著肚子往上摸,坏心的摸索著她胸前的形状,绯山美帆子咬著下唇一脸倔强的瞪著她,但是眼睛里的水气却又荡漾著,反而令白石惠更加心痒难耐了。


    「美帆子,可以吗?」


    不得不说,她这种诚恳的模样无论几次绯山美帆子都硬不起心肠拒绝她,更何况,好像也是自己答应她在先……


    「好,但不可以在这儿。」绯山美帆子的手紧紧勾住白石惠的脖子,「抱我回房间。」


    如此说很害羞,但是白石惠的一切都牵动著自己的心,包括她这种霸道又带著欲望的眼神,绯山美帆子缩在白石惠的怀抱里,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放心的流露自己小女人的那一面,温顺的接受白石惠的安抚和肉麻情话。


    她也喜欢结束之后白石惠总会抱住喘息不已的自己,轻轻在她额头落下碎吻,无论多少次、无论过了多久,眼前这个人都待她如至宝,像是看待一个极易碎的宝贝一样,轻声细语、呵护备至。


    明明她们的年纪差不多,绯山美帆子却经常有种被年上照顾的错觉。


    「…美帆子…」白石惠的声音和气息在她的耳边徘徊,绯山美帆子本能地觉得痒痒的,可是又退不开,只好缩著肩膀咯咯地笑。


    「很痒啦!」虽然并不讨厌。


    「累不累?」白石惠的手指轻轻拨开黏在她额前的头发:「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好,可是再等一下。」绯山美帆子伸出右脚,搭在白石惠的腰上:「再抱著我一下下就好。」


    白石惠笑了,「好~」难得表露出黏人一面的美帆子也好可爱,她把绯山拉进自己怀里,吻过她的头发、耳窝、脸颊,最后抓住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著。


    「……不要这样搓我,我会睡著的……」怀里的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绯山美帆子在她胸前轻轻蹭了蹭,有点撒娇的意味。


    「睡著也没关系哦。」白石惠低声道:「我会照顾好美帆子的。」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8


    「白石!绯山!这边这边!」


    捧著餐盘的两个人本来只想找个空位坐下来安静的吃饭,却冷不妨跟藤川碰个正著,一如往常话多得停不下来的藤川对面竟然坐著沈默安静、现在已经穿著跟她们颜色不一样制服的蓝泽。


    这组合还真妙。绯山美帆子在心里暗想,她转头看向白石的时候,对方也投以相当疑惑的眼神,似乎她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呐呐,我说,我们很久没一起聚会了吧?不如今天晚上去吃饭?喝酒?」藤川兴致勃勃的提议,热切的眼神先投向最容易心软的白石惠。


    白石惠却自然的转头看向绯山美帆子,绯山有点惊慌的眨眨眼睛:「干、干嘛看我?」


    「绯山医生…要去吗?」


    「绯山你一定要来啊,你可是联谊女王吧?不来怎麼成事?」藤川见状,也顺势的开始说服绯山美帆子。


    「我不去。」蓝泽冷不妨的发言了,「脑外科有很多病患要跟进。」说完就丢下没吃完的午餐离开了。


    藤川撇撇嘴,「真是的,那家伙还是一如往常的扫兴…那你们……咦?」再一转头,竟然连白石跟绯山都不见了踪影,藤川不由得在心里哀号自己的人缘究竟多差啊!跟他同届的那三个人到底是多宅!


    已经是资深医生的绯山美帆子跟白石惠,竟然沦落到躲在储藏室里吃面包,为了逃开藤川的邀约也是拼了。


    「我说,藤川那家伙从以前开始就不会看眼色,最近忙得要死哪里还有空聚餐喝酒。」绯山美帆子有些不忿的咬下第一口面包,都是藤川害她们要放弃买好的午餐,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又乾又难啃的面包来吃。「话说那家伙其实就是想以约我们为藉口『顺道』约某个黑面护士吧?」


    白石惠笑了笑,贴心的递上了牛奶。

    「可能吧。」


    绯山接过牛奶,盒子已经被对方小心的拗开了一个小小的洞、还插上了吸管,让她可以直接喝,连这一点小细节也考虑到的人只有白石惠了吧。她不自觉的把视线投向恋人,正在专心的拆开自己的红豆面包的白石没有发现到对方的目光。


    「那个,惠。」


    「嗯?」


    「藤川那家伙其实也是蛮厉害的。」绯山美帆子说,「你想想看我们都认识七年了,今年已经是第八年,我们都……咳咳,那个第四年了,他居然还是锲而不舍的在追冴岛耶。」


    白石惠伸手摸了摸鼻子,「嗯,其实我懂得他的心情,如果美帆子当初没有接受我的话,我也会继续喜欢美帆子的。」


    「咳咳咳咳!!」绯山美帆子被她的话吓得噎住,赶紧拿起牛奶喝了两大口,白石惠贴心的帮她轻拍著背脊。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绯山整张脸都涨红了。「白石惠你告白的时间点可以不要那麼突然吗?…谁、谁想知道你这只臭袋鼠要擅自喜欢我多久!」


    「对不起……」


    「谁叫你道歉了!笨蛋!」绯山美帆子有时候觉得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先是说出一些让她措手不及的话,然后又可怜兮兮的道歉,一来二往之间好像反而是自己在欺负她一样,最讨厌了、臭袋鼠!「总之,我的意思是……帮帮他,好像也不坏吧?」


    「嗯,美帆子果然最善良了。」白石惠又迳自的笑了起来:「可是……」


    「可是怎样?」


    「今天晚上我更加想跟美帆子待在一起。」


    「你不要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种羞耻的话!!!!」幸好是隔音不错的储藏室,否则整个翔北都该听见绯山美帆子的吼声了。


    其实白石惠何尝不想帮藤川呢,她比谁都要明白在旁边默默注视那个人,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察觉到那份心意的感觉,可是啊,冴岛的感受,她也不得不去在意。在翔北里,每个医生护士、甚至连病患都知道藤川对冴岛的心意,大家都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鼓励她接受对方,然后有一次,白石惠想到顶楼吹吹风的时候,意外撞见了在那边的冴岛。


    对方一脸消沈的样子,就像回到田泽先生刚去世那阵子一样,白石惠怎麼样都无法假装看不见,所以过去询问了。


    出乎她的意料,冴岛没有责怪她多管闲事,反而说:「压力好大呢。被一个人喜欢。」


    「……你是说藤川医生吗?」


    「每个人都说,藤川医生喜欢你七年了呢,哪里还有这种好男人?快点接受他吧,说著这样的话,却完全没有考虑被喜欢的人的心情。」冴岛淡淡的说:「我呢,也喜欢悟史很多年了啊,就算他就这麼离开了我,我还是喜欢他,我的喜欢比藤川医生对我的喜欢还要早更多更多,但为什麼我的喜欢,就变成不值一提的东西?因为悟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白石惠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麼才好,冴岛却又往下说:「悟史是我的初恋,他是一个完美的好男人,总是那样笑著、指导我功课、又为我从手术室偷来用具陪我一起练习,就算、就算得了那种病,就算我那麼卑鄙的逃开了,他还是一样的爱著我、包容著我……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买彩票就中头奖一样,因为太美好、太完整、太真实,你觉得你此生此世都不会再中第二次了。我没有那样的运气,更加没有那样的勇气去再爱一次。」


    白石惠直到那个时候才懂得了,不是每份喜欢的心情都可以被回应,不是每一份深情都能感动到对方,她之所以可以和绯山美帆子在一起,那是因为无以伦比的幸运。被绯山美帆子以同等的心情回应自己,就如冴岛所说,像是第一次买彩票就中头奖一样,如果不是绯山的话,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人了。


    那天,她边在心里对绯山说对不起,边借出了肩膀给冴岛,对方滚烫的眼泪滴落她的制服,白石惠却只是看著天空的夕阳,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解。


    所以、是的,她想帮藤川,却更加想帮助那个总是逞强著一个人承担所有情绪的黑面护士冴岛,冴岛其实跟自己深爱的绯山美帆子有著很多共通点,例如毒舌、例如逞强、例如一直拼命藏起自己那颗比任何人都柔软的心。


    她怎忍心变成加重她负担的帮凶?


    所以,就这样吧……不管是有天藤川终於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是有天出现一个更加适合藤川的人,她们作为局外人,还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就好。


    「走吧,我吃完了。」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的绯山美帆子站起来。


    「嗯!」她自然的接过对方手上的垃圾,一起走出了储藏室。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19


    明天是七月三号。


    绯山美帆子早就帮她跟白石惠请好了假,每年的七月三号都是她们俩固定休假的日子,而每年的今天,恋人都会失眠。


    「惠……」


    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她躺在床上一直数著时间的流逝,时钟每走一步、她都感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不知道等了多久,枕边的位置还是空著。她下床,轻轻拉开了卧室的门,白石惠就坐在沙发前,黑漆漆的客厅里只有电视机还亮著,显得份外剌眼。


    「…美帆子?我吵醒你了吗?」白石惠站起来,踱步到绯山美帆子的面前,她轻轻捧起绯山的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露出了一抹言不由衷的笑容,绯山美帆子却认为那是白石惠笑得最难看的时候。


    「不要连这种时候都想著我。」绯山美帆子握上白石惠的手腕,「我们是恋人不是吗?也是一直陪著大家走过来的伙伴,在我面前你不用自己默默承受的。我喜欢会消沈会难过的你,记得吗?」


    「嗯,美帆子每句话我都记得哦。」白石惠的指腹温柔的抚摸著绯山的脸蛋,「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如果觉得不这样做的话,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一样……美帆子,我害怕的是、我渐渐在复原了,我还是很想他,可是,已经一天比一天淡泊,今天的心痛又比昨天的心痛减轻了,如果那麼简单就康复了的话,会不会有天我连他的声音、他的笑容都忘了?美帆子,人的记忆力为什麼会这麼残酷?」


    「惠……」蹙著眉,绯山美帆子当医生当了这麼多年,每年的今天都份外痛恨自己的伶牙俐齿失灵,看著恋人在痛苦、在自我折磨,却什麼都办不到。「不是这样的,就算不再因为这样而痛苦,你还是永远爱著他,他也知道你思念他,你每天每天都站上手术台、拼命上直升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白石惠眉头深锁,伸手一捞把恋人拥入怀里。其实美帆子不需要安慰她,每年的今天都陪著自己失眠,每年都提前帮她请好假,买好车票,陪著她回老家看爸爸,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父亲是在她们交往的第一年过世的,所有人都感叹著父亲的坚强,本来已经是末期肺癌了,却又比主治医生所预测的寿命又多撑了几年时间,每次回老家看他的时候,白石博文都责怪她「你跑回来了医院的病人怎麼办?你坚持留在翔北的原因呢?」白石惠每次都含著眼泪垂下头,她明白到父亲既想看见她、又不想她为了自己而在事业上停步,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愧疚。


    她记得当初为了转去循环科的事跟父亲吵个不停,甚至说了很多过份的话,明明爸爸就是她从小的偶像,她一直仰望著拯救性命的父亲,但是最伤他心的人,也是自己。


    就算白石惠怎麼安慰自己她留在翔北的事得到了父亲的首肯,那份内疚的心情却不会轻易散去。爸爸过世那天,她是当值的飞行医生,她一直到深夜才回电给妈妈,怎想都想不到换来的是妈妈呜咽一句「他走了」。


    她颓然的坐在储藏室里,久久没有出来,是绯山美帆子发现她人不见了才找过来的。她一看到绯山,心头一紧、好不容易才憋住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她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臂紧紧抱住绯山美帆子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肚子。


    绯山美帆子的余光瞥到她紧握著手机,尽管没有问,心里也有底了,她轻轻的抚著白石的头发,像安慰小孩子一样用另一只手轻拍著她的背,对方的肩膀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在自己一句「哭出来也没关系」之下,白石惠终於嚎啕大哭起来,绯山美帆子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白石惠。


    是她顽固如山的恋人,是那个大声说要走自己的路的恋人,是那个发誓要守护自己的恋人,是那个走在她前面、为了她挡去所有风雨的恋人,此刻那个她卸下了所有坚强的伪装,完完全全的把自己坦露在她的眼前。


    绯山美帆子除了陪著她一起流泪,竟然什麼都做不到。

    就像现在一样。


    她只可以每年都陪著她,在白石家的墓前低头祈祷,每一次,她都在心里默念说:白石先生,请您放心,我会像您爱惠一样爱著她,永远陪在她身边。


    「美帆子,我们睡觉吧。」白石惠不知道什麼放开了她,拉著她的手回到床上。


    「可是……」


    「没关系,我会试著睡的。」她只能依稀的透过窗外的微弱光亮看到白石惠的微笑,「只要美帆子在的话就没问题。」


    绯山美帆子「嗯」了一声作回答,她伸出右手绕到白石的背后,紧紧的拥著,白石惠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浅浅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边,绯山美帆子也没有躲开,每年的这个晚上白石惠都好像脆弱得随时会消失,唯有紧紧抱住她、被她的体温烘得自己也整个人都暖起来,才让绯山美帆子安心。


    白石惠决意留在翔北的那一天开始,她每天都预备著爸爸撒手人寰的那一天,可是无论她努力地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真的来临时还是差点把她击溃。如果没有绯山美帆子,她早就撑不下去了,那段日子是绯山自告奋勇的帮她换班、让她安心的回老家参加父亲的丧礼,而且之后自己回来了绯山还是代替她接下很多病历,白石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走了什麼样的运,竟然可以和这样的人交往。


    某个晚上,母亲如常的打电话过来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白石惠却捧著手机走到了顶楼,在夜风的吹拂之下说出埋藏在心里的那个秘密。


    「妈……我想说一件事,但在那之前,请您原谅我。」


    「嗯?什麼事说得这麼严重?」母亲的声音显得忧心忡忡。


    「其实,我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


    「是绯山医生吧,你医院的那个同事。」母亲平静的把她没说完的话接了过来,白石惠讶异地「诶?」了一声,母亲的轻笑声就在话筒另一头传过来。「说来也是好笑呢,这事我还是听你爸爸说的。」


    「…爸,爸爸?」


    「他说,每次你来找他聊天,都没完没了的谈起绯山医生的事,而谈起她的眼神又是那麼的温柔,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个人对你的意义超越了同事跟朋友,他说『痛痛痛,我家的小惠竟然也谈恋爱了』,只是那样说著的时候却是笑著的。那个人呢……也是非常的口不对心。」


    「爸爸……」白石惠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原来爸爸早就知道了,却还是微笑著听自己说起「同事绯山」的故事,她亦终於明白最后一次回老家时,爸爸为什麼握著她的手说「小惠长大了好多,现在不需要爸爸保护了。」


    「妈妈,您会怪我吗?」


    「怪你?怪你什麼啊?」母亲笑了出来,「啊,倒是真的有点生气呢,这种事一般不都是女儿跟妈妈说,最后知道的人是爸爸吗?想起来有点不甘心啊,那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比我细心。」


    白石惠的眼泪早就流得整张脸都是,但她还是笑著跟母亲聊了好久好久,最后母亲说:「呐,小惠,以后每一年都带绯山医生回家吧。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样的人让小惠变成了真正的大人哦。」


    所以,每年的七月三号的车票,从一张,变成了两张。


    是因为有了绯山美帆子,白石惠才变得更加坚强。不是逞强,而是有了承担一切的勇气。

    「谢谢你,美帆子。」她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谢谢你接受了这样的我。」


    谢谢您,爸爸,谢谢您接受了并不完美的我,成为您的女儿。


    假如还有来生,这次换我当您的爸爸好不好?我会努力,做得比爸爸还好哦。


  • 6 绯山糊糊酱 2020-5-9
    0 20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绯山美帆子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胸口,总觉得那颗好不容易才缝补好的心脏此刻又要从她的胸腔里夺门而出一样,她抬起头看著站在天台栏杆外、摇摇欲坠的少女,还有那个距离她三步之遥,也一样靠著栏杆而站的深蓝身影,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几只苍蝇,她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心脏可以这样悬著,这种脚踏实地却又虚浮得像飘在空中的感觉太可怕,她本能的伸出手揪紧了自己的制服下摆。


    穿著病患服的少女是一星期之前因为割腕自杀送进翔北的患者,她只有十五岁,但是一双手臂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规则的一条一条的、也有像是被乱风吹过一样东歪西倒的,绯山美帆子连多看一眼都不忍,只可以拧著眉头进行急救。而白石惠虽然也注意到少女手上不寻常的伤痕,却还是镇定自若的指挥著护士和围在她旁边的实习医。


    最后,少女的主治医生是白石惠,绯山不想承认,其实她真的为此松了一口气。她有种预感,这个少女必然会把容易代入情绪的自己扯进没完没了的黑暗世界里,她没有自信可以毫发未伤的逃出,但是,如果是那个越发成熟沈静的白石惠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


    但是、但是……她真的想不到,竟然会因为自己这一瞬间卑鄙的想法,把恋人置於如此危险的境地上!


    少女在医院天台嚷嚷要跳楼轻生,并且在医护人员劝导不果之下,双方僵持不下,连警察跟消防员都接报到场,已经在地下放了厚厚的气垫,以防少女一时冲动跳了下来。然而少女的高昂情绪一点都没有因为人群的聚集而减弱,反而越发的高涨起来。


    「我要见白石医生!」她提出了这个要求,并且在众人的惊呼声之下,跨出了护栏之外,吓得警方赶紧安排正在手术途中的白石惠出来劝解。


    绯山美帆子听到消息之后也顾不及手上还有许多病人要看,冲出了翔北的大门外,看著在顶楼的两个身影在互相对峙著。而让绯山美帆子差点腿软的画面偏在那时候出现了,本来只是站在少女身后的深蓝制服身影,此刻正慢慢的靠近栏杆,甚至伸出那长长的腿跨了出来。


    「惠……!」绯山美帆子不自觉的喊了出声,她知道那个人听不见,更加知道自己的声音只会被凑热闹的人群所淹没,但是她真的巴不得马上跑到顶楼把白石惠给拽回来。


    不可以…不可以……


    绯山美帆子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她好想抓住白石惠的手,却是头一次发现她距离她是这麼的遥远。


    「是克雷宏波症候群。」她记得白石惠在接手病历的时候眉头深锁的说道,「这儿有她在翔北的精神科求医的纪录,显示她是这个病的患者,并且存在自残的倾向,多番的药物治疗和心理暗示不成功,最近甚至没有回医院覆诊……再之后就是被家人发现自杀被送进来了,好棘手。」


    「克雷宏波症候群的……是指被爱妄想症吗?」绯山美帆子皱眉。


    「对,她一直幻想自己跟学校的已婚男老师有不伦之恋,亦深信老师只是因为人们的眼光不能跟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但是男老师已经否认了,并且说自己一次都没有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接触过她,最后证实男老师的证言可靠。」白石惠不自觉的咬著笔头,眉心打结。「我刚刚打电话去问过精神科,她的病已经持续三年了,不容易根治。」


    绯山美帆子拍拍白石的手背,「不用太紧张,毕竟她是因为自杀未遂送进来的,只要保证她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就可以把她送回精神科治疗了吧?」


    那句话还言犹在耳,转眼之间她的恋人已经陪著那个少女一起站在护栏之外,好像随时一阵大风都能把她们俩给扯下来一样。


    真是头痛。


    美帆子要吓死了吧?反手用左手握住背后栏杆的白石惠心不在焉的想道,眼神却投向就在她三步以内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名字叫小村葵,因为自杀未遂被送进翔北,白石惠接手她的病历的时候却发现了她有在精神科求诊的纪录,因此当时就份外留神她的状况,也小心的安排在她身边工作的人员,尽量排除男性的医护人员,也时刻叮嘱冴岛要留意她的精神状况,稍有不妥就立即联络她。没想到、那麼小心,还是出事了。


    而且,自己还是灾祸源头。


    「白石医生,你是喜欢我的吧?」小村葵带著哭腔的声音传入耳边,让白石惠吓了一跳。


    「小村小姐,你冷静一点——」


    「白石医生,每次问诊的时候都会在我身上停留特别长的时间呢。隔壁床的山田,你只会问她一分钟三十秒,问我却有两分十七秒呢。」小村葵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如数家珍的说著各种「白石医生喜欢我」的事迹:「还有,白石医生安排我身边的医护人员都是女生,是不是害怕我喜欢别的男人了呢?嘛…其实我都知道哦!白石医生的心意……但是,但是为什麼你最近都不来看我了呢,还想赶我出院,我还想看到惠!我不要出院!要我出院我还不如从这儿跳下去算了!」


    啊…擅自叫名字了,白石惠抿著唇一脸无奈,美帆子要生气了哦。


    「小村小姐,你是因为自杀未遂被送进医院的,现在你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所以我们才会安排你出院--」


    「惠,为何你要叫得这麼生疏呢?你明明也这样喜欢我的,你可以叫我葵……为什麼你会变了呢,是因为那个又矮又凶的女医生吗?」


    喔噢,这下不好。


    白石惠听见小村葵已经开始锁定了绯山美帆子,不由得心下一紧,也因此露出了动摇的神色,这细微的表情没有被少女错过,她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你真的喜欢她?她有什麼好?对你一天到晚都凶巴巴的,而且还会动手打你!为什麼,惠,我也是喜欢你的啊,你没必要留在那种女人身边!」


    「……那麼,」白石惠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揉了揉左耳:「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你会乖乖的下来吗?作为,恋人的,请求。」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间迸出一样艰难,白石惠觉得自己演技再好,也撑不过三句了:

    「我……也不喜欢凶巴巴的女人呢。像小葵那样温柔体贴的,多好。」


    「真的吗?」小村葵听了白石惠的话,竟然主动的向她踏出了一步。「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


    「当、当然。」白石惠露出微笑,同时左手在背后做了个暗号,示意身后的警员准备。


    此时小村葵身后不远,已经出现了一抹穿著警察制服的身影,准备随时把对方给拽回安全的地方。


    「呐,小葵,听我说,我会一直陪著你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慢慢的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不好!!」小村葵本来已经安定下来的神情却突然扭曲了起来,「一旦回去了,惠就会像老师一样离开我!你们都会害怕人们的眼光!我们还是一起跳下去吧!」


    只距离白石惠两步之遥的小村葵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臂,用惊人的怪力把本来稳稳抓住栏杆的白石惠拉离了安全的范围内,她已经听见了底下的人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啊…这样真不好,美帆子会担心的。


    眼看著恋人快要被拖下楼了,绯山美帆子终於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想尖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不要,白石惠你不要吓我啊……


    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小村葵被后方的警员给用力的抓住,而白石惠也反应过来往后退、重新抓住了栏杆,此时身后的警员一涌而上,有人把小村葵给拖回来、也有人伸出手让白石惠扶著他们回到安全的范围内。


    白石惠一回到栏杆内,就急不及待的要冲下楼想找绯山,身后却传来一阵撕心肺裂的吼声。

    「为什麼——为什麼你们都要因为那些女人离开我!!!老师也是,惠也是……!」被数个警员七手八脚的抓住,已经软软的跪坐在地上的小村葵泪流满脸,崩溃的大哭。


    浅叹一口气,白石惠抬起眼睛直视著小村葵:「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永远,都不会让她陪著你一起站在那栏杆之外的。因为我爱绯山医生,我不会让她陪我上来这儿,因为绯山医生爱我,她不会舍得我一个人站在这儿。你的,根本不算爱。」白石惠说完之后,掷下了戴在左耳的耳机,还给站在她身边的警员,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跑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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