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 餘了夢想 白緋 AU 已完結

10 餘了夢想 2019-5-30 3206


百鬼夜行(序) - 黯之卷


無光的地下密室,睜眼閉眼沒有差別,只是跟此刻緋山美帆子的心境相比,稱不上絕對黑暗。


也許是渾身的僵硬刺痛抑或是太疲憊的心讓緋山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痛苦嗎?是的,痛苦到她覺得就此死去也不錯。


死? 這念頭是第一次出現在腦海中。

從她懂事以來,就算是那段最屈辱最辛苦的日子,想盡辦法也都要生存下來。


想起白石混合著疑惑、震驚和混亂的眼神。

緋山很清楚她的死亡還遠遠不足彌補。


「惠,我真的…從來沒有想要傷害妳的…」她喃喃自語,讓我淹沈沒在這濃墨中吧,即使無盡之後仍是無盡,也無所謂。


至少現在還能靜靜慢慢不被打擾地,以漆黑為畫布,一筆一劃勾勒她的模樣,緋山對這人世的唯一依戀。


無從得知在這裡躺了多久了,時間的流逝已完全沒有意義,意識漸漸地飄離,當細微的腳步聲響起,她也當是幻覺,但規律卻刻意放輕的聲響愈來愈靠近。


「來了嗎..」自己這模樣,不論來人何意,她一點反抗的意念都無。


腳步聲在近處停了下來,她聽見了輕輕的嘆息,接著一個長長的吸氣。


「難道…不可能…」現在的白石惠只怕恨她恨得入骨。


厚重的鐵門緩慢開啟,白石入室後把門關起只留一小縫,緋山的雙眼仍禁不住突入的光線而緊閉,一時看不清她的模樣。


「美帆子」白石走向緋山,蹲跪在她身旁,就著微弱的光線摸索著拾起她的手,拇指指腹不住地摩梭她的手背,盼能帶走一點冰冷。


緋山抬眼看著眼前的人,微光中她的雙目依然如此澄澈,只是平靜深處有抹不去的哀傷,還有憂心,初見時明亮的天真已不復見。


如果能再重來一次…


緋山垂下眼,但很快地又抬起,定定地看著白石。


人生沒有如果,她和她相遇前劇本就已寫好,不論重來幾次,都會被推到這一步。

退縮以往不是以後也不會在她的選項之內,該她承擔的再多她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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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2

    百鬼夜行(一) - 玉藻前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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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藻前  –

    一代之妖,由白面金毛九尾狐人化而成,絕美而才識廣博,擅長迷惑人心。傳說中深得鳥羽天皇的寵愛,而後天皇病倒,諸臣本就極不滿於天皇沈溺女色,自然將原因歸咎於她,召陰陽師進宮,王藻前被陰陽師看穿真身後,即逃離京城,避於遠方…

     ---

    一輛Bentley駛進春日部豪宅的入口,黑色車身,還是消光黑色,提醒著看到的人們,車上的人很有錢,但是有錢的很低調。

    車子停妥後,身著禮服禮帽的司機快歩下車,繞到後座打開車門,一身象牙白色縷空雕花小禮服的女人踩著藕粉色漆皮跟鞋下車,柔亮的黑長髮盤成髮髻,頰邊隨性散著幾縷青絲,優雅高貴,臉上純真的微笑讓頎長的身型沒有距離感。

    進了大門,眼前是足足有300米長的花園道,兩旁的珍稀花木多是華盛頓公約中禁止買賣交易的瀕危種,但有錢能使鬼推磨,今天的晚宴就是為了慶(炫)助(耀)春日部上週在蘇富比高價拍下的莫內名畫《撐傘的女人》,畫面是莫內的夫人和其子漫步在夏日微風中的景致,原本收藏在米國國家藝廊,到底要用什麼手段才能得到這幅聞名世界的畫作真跡,他雄厚的財富實力跟特權不難想像。

     

    「測試」女子耳內的隱藏式耳機傳來同伴的聲音。

    「良好,保全搞定了嗎?」

     「再三分鐘,這等級的防火牆很纏人」

     「我要進去了,前院估計有八個保安,在1、3、4、9、10、11點,若是露饀,七點鐘方向觸發警報,應該可以拖延一下時間」

     

    白石惠佯裝在欣賞一株拔地而起的強壯玫瑰木,同時己將整個院子保全的配置,探得一清二楚,即使在場的無論男女都穿著正式的宴會服,緊繃的肩膀線條和飄忽不定的眼神仍逃不過她的眼睛。

     步入大廳,對著極盡奢華之能的裝潢搖頭,自己的家境也不錯,但那左右兩條紅色巨龍般的樓梯跟中間夜店風巨型球狀水晶燈…雙龍吐珠嗎?

     設計師的大名她一定要牢記在心,然後放入黑名單。

     卡在兩側朱紅地毯跟金扶手中間,肥大的水晶燈壓頂,說有多憋屈就多憋屈,初夏清淨恬淡靜美的畫風,完全走味。

     

    「這般的絕品怎麼能落在這銅臭堆裡呢?」

     「妳不會以為那是真跡吧」耳機傳來嘲弄的語氣。

    「當然不,但即使是譍品,掛在這也讓我渾身不舒服」

     

    這間宅子的設計圖早已看得爛熟,她知道哪裡才最佳的收藏地點,安防的配置也直接證實了她的想法。

     

    「白石,門禁系統已同步,隨時等妳動作」

    「copy」

     

    大廳中人聲鼎沸、杯觥交錯,白石從待者手上端走一杯紅酒,倚著長桌啜飲,視線縝密地掃過整個空間,反覆推敲最佳行進路線,她抿了一下嘴唇,點點頭,嗯!沒問題的,加油!

     

    「哎呀!這不是惠嗎?」高八度浮誇的尖利嗓音在背後響起。

     「午安,春日部夫人」



    白石吸了一口氣,在轉過身的當下,欠了欠身,放出甜美的微笑,純黑色的眼眸彎至最有禮有家教的角度,她是以白石家獨生女身份來參加這宴會。

     

    「妳父親沒來?」略顯福態的貴婦不死心地往白石身後張望。

    「家父近日政務繁瑣,夫人您應知曉,近年我國與春南國的關係緊張,故由我代表出席,恭喜貴宅又添了一項稀世珍藏」

     

     「真是可惜,他沒能親眼看到這名畫」 白石的幾句話,眼前的婦人顯然沒在聽。



    (在這被糟蹋嗎…)白石心裡幫她接下去,但她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往後還有機會的。

     

    「惠妳好好玩好好享受啊,今天能在這裡的都跟白石家門當戶對,有看上眼的我幫妳牽線幫妳作主哈哈哈哈」沒等白石回應,又逕自飄走了。

     各方人士漸漸佔滿了宴會廳,春日部挽著深V高叉的女祕書出現,現場歡聲雷動,白石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春日部(身旁的尤物)時,摸上了二樓,比她預期的順利,長廊上無人看守。

     

    「set out」她迅速地判斷已是行動的時機。

    「copy」

     

    白石戴上手套,貼緊牆面快步移動至走廊盡頭的房間,密碼鎖嗶一聲,在手握住門把的前零點一秒鐘就已被解鎖,將門打開至人身可探入的寬度滑入其中,再慢慢把門閤上,咔一聲自動地上鎖,一切都在掌握中,就算有人試圖進來,原來的密碼也早被藍澤洗掉。

     環視房內,散亂地擺放著箱子跟中古家具,偽裝成一般的雜物間,抬仔細頭看著天花板,右上方的角落有著幾乎難以察覺的色差。

     白石踩上窗檯用手掌出力推舉,內藏的機關受力後將一小片層板收摺起來,一段摺疊鋁梯緩緩下降。

     摸摸右邊大腿貼繫著的槍袋,指上傳來手槍冷硬的觸感,左大腿上的摺刀也在,腕錶的微型麻醉器己調整到彈指間就可發射的模式(柯南4 ni ?),食指上的寶石戒指是當今世上最小的電擊器,鞋跟的刀昨晚上磨過,就算行動失利,胸前的珍珠別針也可以發送定位到總部 !!!

     

    安心

     

    白石篤定地踩著梯子往上爬,一踏到最上階,頭頂的燈感應到動靜便自動亮了起來,機關捲動,入口恢復原狀,眼前有一扇厚重的門,僅僅是虛掩著,她心中昇起一股不協調感,摒息以待,似乎沒有什麼異常,拉開了門。

    別有洞天,這夾層位在二樓跟三樓間,無疑是春日部的祕密宮殿,價值不裴的收藏品可能數上一天也數不完,左側的牆面十來個畫框中裱著的那都是古今大師的畫作,她沿著一幅一幅找著。

    沒有…再往回看一次…還是沒有。

    原本應該掛著莫內的畫的位置,只見空盪盪的畫框。

    冷靜…我要冷靜…冷靜,白石雙手叉在胸前,閉著眼睛歪著頭細細尋思,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每個歩驟都很完美不是嗎 ? 完全符合『第一次當特務就上手』這本書的流程啊(這什麼無腦的書名啊,作者請振作)

     

    「Need support」白石決定先跟同伴連繫。

    「……」

    「藍澤」

    「……」不管她呼叫幾次,回應她的只有一陣沈默。

     

    此時眼角餘光督見一個人影,寒意瞬間從腳底衝上頭頂,她只有0.1秒的思考時間,用最快的速度拔出腿側的手槍,轉身。

    「哦…格洛克19,不錯的槍,可惜對我來說有點大,還是我的馬卡洛夫可愛多了喔」兩人的槍口都瞄準對方頭部,眼前的女子還偏了一下頭,對白石笑了笑,好像她口中形容的不是致命的武器,而是柴犬跟紅貴賓什麼的…顯然在她拔槍的同時,對方也沒有閒著。

    驚魂甫定的白石很快地冷靜下來,耳機裡仍然一片死寂,難道行動已被識破了嗎?

    腦中飛快分析著情勢,對方應該是同行,如果是春日部的人馬,早就把警報弄響,不會一派悠哉地坐在沙發上跟她聊天。

    那…女子身旁的合金畫筒內應該就是莫內的畫了,果然是被捷足先登。

    雖然時間不多,跟藍澤也失聯,情況不明,但是如果是同行,想必也跟她有相同的目標,就是帶著畫,不著痕跡地離開這宅子。



    「我有個建議,要不要聽聽看」白石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靜不起波瀾。

     

    女子沒作聲,表情也無變化,一雙明媚的杏眼定定地看著白石。

     

    「那我就當妳默許了…」

     

    白石決定賭一把,動作刻意輕緩地把槍收進大腿上的槍套中,然後雙手手掌往身體兩側張開,釋出最大的善意,對方在她撩裙子時輕笑了聲,意味不明,但空氣似乎開始流動起來。

    華麗奔放的歌德風格,棗紅牛皮沙發上,緋山手肘靠著實木扶手,弦月般的瀏海掠過精緻的修長細眉,微卷深棕色長髮繫成馬尾攬過鎖骨柔順地沿著胸線而下。

    嘴角若有似無的淺笑,纖細的身板被包裹在黑色絲緞禮服中,讓偌大的沙發襯得柔弱無害,狀似慵懶放鬆,如果不看那把小手槍的話啦…

     

    「商量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妳把手錶跟戒指一起收起來,會更有誠意喔」

     

    白石尷尬地笑了聲,訕訕摘下戒指跟錶收在腰間的隱藏扣袋。

     

    「那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姐姐先走啦」見白石乖乖的撒裝備,緋山轉了轉手上的槍收進槍套,起身,但裙子似乎被什麼勾住了讓她往身側看了一眼。

     

    白石也不自覺跟著看過去,緋山突然在這空檔欺近她,一記高踼,鞋跟幾乎要蹭上她的鼻尖,側了臉驚險避過,緋山踼空的腿就著重力壓上白石的肩膀,衝力足以讓她跪地,但體型上的優勢,白石抓住腳踝,硬是接下這個壓腿。

     

    裙擺自皙白的大腿無聲滑落,白石的臉紅起來,趕緊移開視線。

    緋山右腿跟勾了勾,借著力左腳直直往白石下巴招呼過去,沒把握可以踼中,但至少先逼她鬆手,未料白石的反射神經出眾,偏頭閃了過去,同時扯住緋山還架在她肩上的右腿往下拉,緋山頓失重心,眼看就要往地面撞去。



    「嘖」

    緋山勉力調整姿勢想卸掉衝擊,如同算計好一般,白石更快一步,緋山摔進她的懷裡。

     

    「沒受傷吧」

     

    「囉嗦」緋山微慍,伸手想去掏槍,但白石左手由前插入她左臂,往後扣死後壓按住右肩,緊緊地定住,右手再將緋山的手腕牢牢壓在地面。



    「失禮了,今天這個任務對我來說很重要,可以把畫讓給我嗎? 我會掩護妳先行脫身,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過了半晌,懷中人不再緊繃,白石也自然地鬆開對她的箝制,看著緋山眉心若蹙思考著什麼的側顏,一種奇異的感覺爬進白石的心,此時她還未能察覺,那是對一個人上癮的前兆。

    確認白石對她毫無敵意,緋山從她懷裡起身,把畫筒隨手扔給白石。

    「空的!?」白石不解地望著她,緋山點了點頭,抽回了她手上的畫筒,爬上沙發,在牆上摸索了幾下,機關啟動,出現一個狹長的空間,把畫筒嵌了進去後關閉。

    白石這才注意到角落疊躺著兩個無意識的彪形大漢,衣衫不整凌亂,明顯是先被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給坑了。



    「走吧,再待在這裡已經沒意義」緋山逕自往出口移動。

    「那那… 這兩個人怎麼辦?」

    「不怎麼辦,摸魚不成還被放倒這種事,是你敢讓老闆知道 ? 」

     緋山回頭給她一個邪魅的笑容。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1 3

    百鬼夜行(二) - 大天狗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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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天狗– 

    面容清秀、貴氣的大妖,擅長吹奏笛子,他的笛聲能讓聽到的人心情平靜,性格固執,是個很有原則也非常正直的妖怪,一旦認定了自己的主人,十足忠心。

    --------

     「呼…好重」緋山使盡吃奶的力氣推開即將失去意識的男人,攏了下頭髮,拍拍身上那不存在的灰塵。

     

    假意醉酒迷失方向,撒撒嬌,露露大腿,就可以撩得這些單細胞生物飯碗也不要,讓她連密碼什麼都省下來,大大方方地進入這主人專用,唯一沒有攝影機監控,有床有沙發,絕佳的偷情場所。

     

    話說色誘真是沒什麼技術成份,也算得上實用,只是那因色心大發而顯得猥瑣猙獰的表情,老讓她反胃,但緋山有她的使命,所以是不是真心喜歡當個特務,那不重要。

     

    佇立在無畫的畫框前思索,若情報無誤,剛才在大廳裡看到的並非真品,可明櫃暗櫃也都遍翻了,她的搜索仍一無所獲,才正想撤退時,入口傳來細微的聲響,來不及找地方躲藏,只得握緊手槍,收斂氣息,悄聲退坐在沙發上。

     

    眼前這渾身散發著透明感的年輕女子,水靈的臉龐讓典雅的宴會服襯托得更加氣質非凡,記得春日部並無女兒,那必然是廳內一眾富豪中誰的千金了,但她背脊挺拔,沒有一般名門之女常見的嬌氣,舉手投足竟讓她有點看痴了,直到白石不知何時感覺到了她的存在,一言未發地轉身,槍口已對準她。

    瞬間觸發了她的戰意 (緋山獴炸毛)

    即使雙方的槍口都安上了滅音器,她倆心知肚明,開槍絕對是最下策,白石率先收了槍貌似要談和,緋山視線隨著白石的手移動,注意到了戒指和手錶,款式跟她身上的禮服風格根本不搭啊,果然可疑。

    緋山哼地笑了一聲,兵不厭詐,但假惺惺什麼還是噁心,那她也就無需客氣。

    在白石稍稍分神時,抓住時間差近身攻去,豈知大小姐是個練家子,緋山沒佔到便宜,明顯居於下風,甚至被徒手擒住,幾次試著掙脫都徒勞。

    女人果然是難對付,尤其漂亮的女人。

    情勢比人強,緋山忖前思後,事實是沒能找到莫內的畫,兩個人還在這裡爭死爭活幹嘛。

    看來白石也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否則在即將跌落之際,重傷她都不是沒有機會,何必還護住她,漸漸就放鬆了身體。

    緋山想把事情理清楚,任務失敗也要有個原因,信步走向出口,沒想到白石離開前關心起那兩個登徒子,妳還是轉行吧…當個鋼琴家還是英文老師什麼的,緋山腹誹著。

    白石一時拿不定主意是要留下來再搜個徹底或是就此收兵,腳步就著緋山傻傻地離開了密室,呆萌的表情讓緋山都忍不住要懷疑這跟剛才俐落制服她的真的是同一個人?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了樓,緋山逕直走到被水晶燈映得有些蒼白的畫前,伸手就要去碰,身旁立刻冒出一隻粗壯的手臂格檔,還有好幾個人的視線轉向她,警/戒著,白石在她身後,轉瞬便明白她的用意,跨前一步站到她身旁。

    「這不是白石醫師嗎 ! 今天準備的餐酒還合胃口嗎?」格開緋山的人本來一臉肅殺,認出白石後,不只臉色和緩了許多,還有禮地寒暄起來。

    「呃…嗯嗯…很好啊,都好」白石隨口回應。

    也許是那人聲音太大聲,引起其他人注意,也許是酒酣耳熱了,人們的臉皮也厚了,愈來愈多人湊過來和白石說話,三兩句脫離不了白石的父親白石博文,也是當今翔北國的總理大臣,不外乎是攀關係、拉關係,畢竟這世道許多事情有關係就沒關係。

    這些人彷彿飢餓的魚群聚集圍繞在白石身邊,讓她有點疲於應付,轉頭想找剛剛還在身側的女子,她卻已在眾人的喧嘩浮動中,悄然移步。

    「誒~ 妳…」白石一時脫不了身,想喚住她才想起自己根本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緋山彷彿聽見背後的叫喚,似有似無地頓了頓腳步,白石無法看到她嘴角浮現的,意味深長的微笑,只能目送隨她翻飛而去的黑裙。

    .................................................................................................................

    毫不起眼的昭和風酒吧,在舊商業區大樓的地下二樓,每天晚上六點後,螢光粉紅的招牌燈就會亮起,客人也不太多,常常一整晚都不見有人進門,不知道還能經營到什麼時候。

    白石惠穿著米色高領毛衣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步伐輕鬆地快步下樓,還沒推開門就先聽見爭執聲,她好奇地停在門外豎起耳朵。

    「所以我說,給假情報的目的在哪 ? 出一趟任務容易嗎?」

    這聲音…

    「等人來了我再跟妳們說明」好聲好氣的是橘桑。

    「等,我等,最好能給我一個好理由」砰一聲,酒杯撞在桌面上發出聲響。

    是她,不會錯。

    白石猛得一下推開門,門上掛著的風鈴串被撞得紛紛彈跳,發出不和協的吵鬧音,緋山沒好氣地撇了她一眼,白石一邊做出抱歉啊抱歉啊的手勢,再慢慢把門關好。

    真的是她,白石胸口緊緊的,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喜悅感。

    但看來緋山並不這麼想,橘很直白地說昨日的任務就是個職前測驗,不管事前的情資搜集作得多足,沒人可以完全掌握現場的狀況,臨場反應才是最真實的云云。

    再說到,一個人如何強大也無法獨自完成任務。

    在百鬼會中,永遠是兩人一組行動,橘的搭檔是三井,兩人已經一起行動十年了,而緋山的是白石的時候,對比像領到禮物的白石,緋山則是嘆了一口重氣。

    「那為什麼不開始就一起進去呢?」白石舉手發問。
    「在實戰的情況下,才會最清楚彼此的強項跟弱點」橘很快地回答。

    「你就不怕擦槍走火,我直接殺了她嗎?」緋山戳著杯裡的冰塊,頭抬也沒抬。
    「嗯…如果認真打,我比較擔心妳」

    「這根本是拉仇恨值」
    「是嗎 ? 完全看不出來啊,對不對,白石」

     
    緋山對著白石那張冒著傻氣的臉,無言。

    「不能換人嗎?」

    「識人的眼光我還是有的! 妳們兩人搭檔再適合不過了」

    而且,特務界其實也鬧人力荒。

    「冴島呢?要不然藍澤?」

    「妳很明白他們非不得已,不在外出任務,妳也很清楚,百鬼不是一般的組織,你們不是一般的特務,否則妳不會在這」橘啟輔收起嘻皮笑臉,而後便留下她倆先行離開。

    是啊,會來到百鬼,那都是跟世界沒有一點連結的人。

    所以白石惠又有什麼理由在這裡呢? 當今總理的女兒,同時還是一位醫生。

    緋山支著頭側,斜望著白石。

    她的明亮實在太過刺眼。

    白石靜靜地喝著眼前的酒,有點不知所措的拘束,現在不太像是適合聊天的氛圍。

    「白石」
    「妳覺得鬼是什麼?」

     最後還是緋山打破了沈默。

    「嗯…雖然科學上還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鬼的存在,所謂的靈異經驗其實是跟次聲波還有大腦顳葉受到刺激所產生的幻覺有關….巴拉巴拉」

    緋山有點後悔戳到了某種開關。

    「不過,若真的要問我心中的鬼,我會覺得是自由自在,捉摸不定,還有…能人所不能」

    一長串專有名詞後,白石表情帶點興奮地說著,她的想像。

    「白石惠,妳聽好了,鬼呢…就是…」
    「不」
    「存」
    「在」

    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微笑著,但沒有溫度。

    語畢起身抓起掛在椅背上的長風衣走向門口

    「還有,人鬼總是殊途」

    就白石的感覺,緋山在她們之間高築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4

    百鬼夜行(三) - 麒麟之卷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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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 

    傳說中麒麟象徵祥瑞,據說能活兩千年,雖然生來有攻擊人的利爪尖牙,但性格溫和慈悲,不傷人畜生靈,連昆蟲花草都不願去踩踏,堪稱「仁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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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三井桑說,緋山來自春南國」
    「嗯…所以?」

    「誒…不是…只是…」
    「只是?」

    只是妳的表情,很難讓人不在意…

    白石和緋山身著淺藍綠色的無國界醫生制服,坐在顛簸的吉普車上,奔向他們第一個正式的任務,入境春南後,深深感受從隔著螢幕上看到的,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令人心碎,被戰爭蹂躪殘踏的土地,衣不蔽體的孩童在煙硝還未散盡的街口徘徊,翻找著可以充飢的東西,年輕的母親抱著一團白布,表情木然,看那白布的輪廓,想必是曾在她懷中的嬰孩,身材高大的男人跪在一處廢墟前,為自己的渺小和無能保護家園而痛哭,他國的白石,都因不忍而頻頻落淚,若非任務在身,她幾度想上前伸出援手,何況是緋山。

    她卻意外淡漠,白石知道那是個偽裝的堡壘,緋山把自己的感官置於其中,隔絕一切。

    沿路密集的哨點,數不來已被盤查幾次,幸得冴島精製的文件跟護照,幾可亂真,幾乎找不到破綻。

    而長年不止的內戰,無論春南軍或是反對軍,誰都是人子也都有掛心的家人,見到象徵和平和希望的醫師袍,態度已先軟了三分,畢竟下一刻倒臥在烽焰灰燼中待援的難保不會是自己,這讓白石和緋山能夠順利進入被內戰影響得最鉅的城市,沒遇上太多的刁難。

    白石以為入城後,會見到更多慘絕人寰的景況,但這裡只是因為戰略地理位置而成為必爭之地,有能力逃離的人,都離開了,還留下的除了反對軍之外,零星的平民多是連走避也無能的老弱婦孺,日時少有人跡,夜裡更是一片死寂。

    反對軍的核心人物- 黑田脩二也在此地,兩軍此消彼長僵持了多年,目前情勢對反對軍不利,有幾個國家願意提供武器、物資跟設備,黑田要親自前往協商。

    她們這次的任務就是護送黑田到春南跟澤西的邊境後,就會有人接應,雖然翔北目前政策也是輸援給反對軍,但若是派出正規特種部隊,那就是要跟南春對著幹的意思,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組織便接下了這個任務。

    穿梭在迷宫似的巷弄,廢棄已久的傳統市集倉庫地窖,反對軍的基地之一,隱匿其中,黑田親自迎接,他個子不高,雙眼烔烔有神。

    「非常感謝你們來」黑田和她們握手,他的手粗糙且溫暖,臉色紅潤,一點不像長期處於戰亂中,想必是因為有理想在支持著。

    長途跋渉兩人都有點累了,稍事休息後才開始討論路線,如何以直線最短距離移動而能避開沿途的哨點,情勢比想像中嚴峻,還未能找到可突破的點,相較於白石的侃侃而談,緋山大多時候是沈默的,偶爾出聲。

    用餐時,白石跟緋山注意到角落有幾個孩童,一問之下,幾乎都是從街上拾回的孤兒,最小的女娃才四五歲,還不能完全了解自己的處境,眼神純淨天真,基地的人都喚她小不點。

    見到白石看向他們,靦腆地躲到較大孩子的身後,又不時探出小腦袋偷看,把在場的大人都逗笑了,讓原本因為事情陷入膠著而多少顯得凝重的氣氛輕鬆些許。

    白石似乎聯想到什麼,和黑田、緋山討論了一會,兩個人不住地點頭,緋山的臉色則愈來愈黑。

    「白石,出來一下」

    緋山看著她,頭往外偏了偏,示意她跟自己出去,走進旁邊無人使用的會議室。

    「白石,妳真的打算帶這些孩子一起走? 他們會拖慢腳步的」

    「我不否認會在行進的速度上造成影響,只是這些孩子需要一些機會,留在這裡雖然目前看起來安全,但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黑田離開春南,讓他能去拿到更多的資源,他愈快出去,就能愈快回來救更多的人,不要為了幾個小孩,誤了正事」

    緋山雙手叉在胸前,一口氣就說了今天最多的話。

    「我無意冒犯,但是緋山,妳不也是組織從春南帶出來的,看著這些孩子,心裡真的連一點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以為比起我,妳應該更能同理他們的處境」

    緋山看著白石的表情,就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啊~以無意冒犯為開頭的句子,通常就是準備要冒犯了)

    「妳這麼大愛,這麼悲天憫人,邊界的難民營有一萬多個這樣的孩子,要不要乾脆全部帶回家,養在妳總理父親的大官邸? 請妳收起一時的同情,看清楚什麼才是現在應該做的」緋山的音量不自覺大了起來。

    「但帶著他們,我們可以從大路走,不需要避開哨點,不見得就真的會比較慢,而且能救一個是一個,我心裡已有初步做法,只是細節我還在推想,明天一早我就會跟總部連絡,是否能成,明天會有結果的,若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妳也早點休息吧」白石還是一貫冷靜溫和的語調。

    看白石完全沒有要退讓的意思,緋山冷著臉摔了門就出去了,離去的腳步聲還是聽得出來氣得不輕。

    「沒事吧」黑田接著後面進來。
    「沒事,她就是比較求好心切而己」

     白石是苦笑著,但一點也不像苦惱的樣子。

    ----------------------------------------------------------  

    憑藉著早先的經驗,白石打算繼續以無國界醫生的身份,帶著三個孩子,黑田和基地中的女性人員喬裝成孩子的父母,以孩子有疾病要前往邊境難民營的臨時醫院,可以獲得更好的手術治療為由。

    如此一來,不但可以走大一點的路,縮短移動的距離,哨點的盤查也可以應付,使用車輛也合理。

    缺點是,醫生跟難民身上不會有殺傷力強大的武器,頂多能有防身用的短刀。

    總部經過短暫的會議,很快同意並回覆了白石。

    「坦白說,這是一歩險棋,帶著一群人移動很累贅,若是護送重要人物,通常不會這麼做,但反其道而行,是值得賭一把,保險起見,建議黑田要加上另外兩組人馬,三組人一起出發,走不同路線,混淆視聽」橘的聲音從衛星電話那一頭傳過來。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白石緋山妳們聽仔細了」

    「若遇襲,最高原則,保護目標離開現場,其餘的人都不是我們此次行動的目的,清楚明白嗎?」

    「明白」白石回答後就收線了。

    左手支著頭靠在桌面上的緋山,在聽到橘最後一句話時,看了白石一眼,同時白石也看向她,兩人的眼神交會,但各懷心事。

    一路上,也如同白石所預料,順利通過盤查,在哨點對他們一行人進行安檢時,甚至有幾個士兵逗著不點玩,即使另外兩個大孩子顯得有怯意跟緊張,看到荷槍實彈的大兵會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何況是小孩。

    奔波勞頓的日子對孩子來說還是太過緊迫,小不點在出發第三日,也就是他們在春南的最後一日發起高燒,白石醫生細心地為她檢查後,決定停留一晚,孩子的狀況不太好,最好讓她可以好好休息,幸運的是,既然是偽裝成無國界醫生,隨身總是會帶著基本的醫療箱,而反對軍也有基地在附近,可供她們落腳,所以就算有點心急,黑田也還是點頭同意了。

    邊境基地腹地較小,白石和緋山得共用同一個空間休息,就算只得克難地蜷縮在行軍床上,已是這幾日唯一比較接近躺平的姿勢了,而且基地24小時都有人看守,所以總算可以放心熟睡,只是醫生的習性,讓白石半夜自動醒來,既然醒了,那就去查看她的小病人吧。

    白石起身,緋山已不在另一張行軍床上,這倒是不意外,近日幾乎24小時相處,她發現緋山的睡眠時間都很短,只是,不在房內,會去哪裡了 ?

    披上外套走出房門,夜裡的基地比外面還熱鬧,為了讓地窖的通風良好,巨型的風扇24小時轟嗡嗡地運轉,不遠處傳來黑田和基地幹部們的飲酒談笑聲,讓白石恍惚間忘記戰爭的殘酷,以為自己身處氣氛熱絡的小酒吧裡。

    「啊,在這裡啊」

    正要進入孩子們休息的房間,就看到緋山纖細的側影,正擰乾了毛巾,撥了撥小不點額前的瀏海,再輕柔貼敷上熱烘烘的額頭。

    白石回想這幾日,緋山並不像她自己口中說得那樣冷血,休息用餐時總是先打點孩子們,遇上盤查時,一定站在他們身旁,小傢伙們也老是這樣那樣地賴在她身邊,拉著她玩小遊戲,附在她耳邊說悄悄話,然後全部笑成一團,比起白石,孩子們明顯跟緋山要親近得多。

    現在她在小不點的床前,微光下依稀可見她眼中的溫柔凝視,這畫面太美,白石站在門扇下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不忍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小不點嚶嚶哭了起來,斷斷續續地,夢囈般喊著媽媽…媽媽,緋山把她抱起,納入懷抱,臉頰貼著她的髮,輕輕地拍著搭著,細細的手臂穩穩安定著孩子,再把她送返夢鄉。

    突然一件還帶著暖意的外套落在緋山的肩頭,她不用抬頭便知道是誰,櫻草和白松香,清新和諧,屬於白石的氣息襲來。

    「讓我來吧」白石接過緋山懷中的孩童,放置在自己膝上,小孩不安扭動。

    「嗯,應該是又燒起來了才會睡不安穩」

    「來,讓我聽一下下,可能會有點冰冰的,請忍耐一下喔」

     白石把聽診器按在小不點的胸前跟背部,仔細聽著。

    「雖然我不主張讓這麼小的孩子頻繁地打針退燒,不過現在情況比較不一樣,總之先讓她舒服些好好睡覺,其他的可以再說」白石把孩子放回床上,準備針劑。

    「嗯…真的是醫生的樣子呢…」緋山自言自語。
    「哈~我真的是醫生啊」白石啞然失笑,緋山也跟著笑了起來。

    待小不點的呼吸變得規律而平緩,兩人退出房間,在長廊上併肩走著。

    「那天…我不該跟妳說什麼同理心不同理心的,很抱歉」白石坦誠說出她的感覺,她那天確實說得太過。

    「嘛…我也不是很客氣,彼此彼此」緋山回她個釋然的笑容。

    「但是我還是反對帶著孩子一起走,妳也聽到總部怎麼說了吧,跟我想的一樣,這些孩子就只是工具,掩護的工具…要是真的情況緊急,可割可棄,甚至拿來當擋子彈的靶子,與其這樣,留在基地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小命,命沒了,什麼都沒有了…」緋山的腳步沈重了起來。

    「這個我當初也想過了」
    「那妳為什麼還⋯!?」緋山睜大了眼睛。

    「只有這個方法可以把他們帶走,而且妳放心,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保全這些孩子,一個都不會少」

    「淨說些漂亮話…」

    「我真心這麼想 ! 我一定把大家都帶出去」

    白石看著緋山,抿著唇,眼神堅定認真得發光。

    「那…那首先你就不要感冒了啊! 還你 !」

    緋山被這雙直率的眼睛盯得心慌,連忙把還披在身上的外套扒下丟還給她,自顧自走回房間。

    白石抱著外套歪頭想,緋山到底是好相處還是難相處呢 ?

    實在愈來愈搞不清楚了啊 ...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5

    百鬼夜行(三) - 麒麟之卷 (下)


    車子緩緩停靠,待通過了這個哨點,便只剩下邊境的關口,白石從副駕駛座跳下來,把所有文件都交給哨站的士兵,他翻了翻,叫她稍等一下,把文件帶進去給崗亭中的長官。

    白石趁機活動活動手腳,深深吸了幾口氣,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這一刻反而要更加小心謹慎,負責安檢的士兵示意白石打開車門,看了車上的人,車子引擎、水箱,底盤、任何角落都沒有放過,行李當然是被打了開來檢查,這是例行公事,大家都默默配合。

    果然是最後的哨站,搜查特別嚴格,除了車子以外,每個人也都被叫下來搜身,連緋山趴抱在身上生病的孩子都沒放過。

    白石暗暗捏了把冷汗,原本他們研議是否要把手槍拆解成零件,分散開來包著,讓孩子帶在身上,因一路上孩子都沒有被搜身,是緋山力排眾議,覺得既然都要走明路,就走到底,平平順順出關就好,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真是好險) 她用眼神告訴緋山,緋山只輕抬了抬眉,示意白石往崗亭方向看。

    取走他們文件的男人正在打著電話,不時往他們這裡看,這之前從沒有過,白石朝緋山點點頭,走近崗亭敲敲窗口,那人看了白石一眼,白石聽見他說了句「等你確認」後掛了電話,開門出來。

    「非常抱歉打斷你,因為車上有個孩子急病需要趕快送到醫院,是否能通融通融,讓我們先行通過?」白石用最平穩謙和的語氣請求。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再翻過文件,還給白石,表示你們可以走了。

    天色漸暗,吉普車駛離時白石從照後鏡中看見那人並未回到崗亭,而是背著手看著他們離開,這讓她感覺不是太好。

    大家迅速交換了意見,決定在中途改道,想從關口離境極有可能是自投網羅,黑田攤開地圖,找到了一邊境處的小鎮,並和接應的人聯絡改了地點後,司機大力踩油門,加快速度,最壞的預想下作最好的準備,白石只希望一切是多慮了。

    「白石,妳看後面那台車」

    會合點愈來愈近,應該是不會再有其他狀況了吧,才這麼想著,緋山就提醒她,後面那台黑色車子跟著他們已有段時間。

    「停一下」白石要司機停車讓道。

    後車超越過他們在前不遠處也停了下來。

    果然,還是被盯上了。

    「快,往左走」黑田馬上指示司朝旁邊的叉路開去,黑車也隨即掉頭追上來,離開了大路就是曠野,兩車高速追逐著,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在黑暗又無遮蔽物的荒原,只要開著車就不可能完全甩掉追兵。

    「前面那片樹林離邊境還遠嗎? 」

    「通過就是邊境了」黑田對國土瞭若指掌。

    「直接開進去,開到沒有路可開為止,然後棄車,大家散開往邊境移動,我跟黑田桑帶小不點先走,另外兩個較大的孩子,一個交給緋山,一個就交給媽媽跟司機」

    計劃被打亂,白石跟緋山反而更冷靜,想著口袋裡還有多少籌碼、手上的牌有什麼打法才可以安全下莊。

    「最多到前面了,樹愈來愈密,再開不了多遠了」司機緊握著方向盤閃避著,黑田聞言拿起手機打給在邊境外接應的同伴,這裡距離本來的會合地點還有好幾公里,突然車子壓到一顆大石,車身大力搖了一下,手機摔出吉普車外,車子繼續往前暴衝後卡在兩顆樹中間。

    「可惡」黑田用力捶了下車門。

    「你們先走,直接越過邊境,我還有辦法」緋山邊喊邊跳下車,身後兩束強烈的燈光掃過他們身上,眾人紛紛動作起來,再不走來不及了。

    牽拉著孩子,緋山在黑暗中搜尋著可以藏身的地方,把她安置在一顆枝葉繁盛的大樹後,樹旁還有灌木,可以完全隱去她兩人的身影。

    「待在這裡不要動,我很快回來找妳,在我回來前,千萬不要動不要出聲,別怕,不會有事的」女孩一雙大眼寫滿驚懼,還是顫抖地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打轉,緋山抱了抱她,低著身子鑽出灌木叢。

    緋山迅速地穿梭在林間,回到車身旁,她記得在車子被搜查時,看見士兵在後車廂翻到幾枚信號彈,還多問了幾句,司機回答如果在太荒涼的地方遇難信號彈可以求助啊,士兵沒多說什麼就丟回車廂,她輕巧地爬上後座,利用椅子擋住她嬌小的身軀,伸長手往車廂撈著。

    「有了」她緊握著信號彈,貓兒般溜下車,這一來一往,竟沒被對方發現,潛到樹林深處,拉掉引線,刺耳的咻一聲,一道橘光衝天而去,方圓二十里的人都可看到。

    接應的同伴看得到,當然敵人也看得到。

    「噠-噠-噠-噠-噠-噠」接著一連串的機槍聲,直直往緋山的位置掃射。

    緋山一引燃信號彈就往旁邊翻滾撲倒,槍聲四起,左腳腳踝一陣劇痛,她忍住沒有哼出聲來,伏在樹叢中,緋山咬著牙艱難地往女孩藏身的地方爬去,得快點回去,聽見槍聲,孩子一定更害怕了。

    雲層散了開來,月光灑在林間,她清楚地看見敵兵都下了車在樹林裡搜索,也可以看到在樹叢後女孩悚悚發抖的身影,兩者的距離愈來愈近。

    知道白石他們沒有武器,其中一個士兵囂張地吼著,抬起槍對空連續射擊,巨大的聲響讓林間原本熟睡的鳥都驚飛了起來,狂亂的拍翅聲不絕於耳,女孩實在怕得受不了了,哭著跑出樹叢想逃走。

    「白石!!!!!」緋山一陣絕望,竟不知覺地大喊了白石的名字。

    只見一個身影撲倒女孩,又把她拉回樹叢間,是白石,緋山大大鬆了口氣,但這聲喊叫無疑暴露了自己。

    兩個士兵架著槍朝她的方向走來,緋山撐著身體坐起,摸出側袋裡的蝴蝶刀,握在手上,心裡想的還是孩子能得救就好,不打算逃也實在逃不快,幸運的話也許可以讓敵手受些傷,不再去追捕他們。

    聽著軍靴在草叢中行進的刷刷聲愈來愈近,緋山穩住呼吸,緊緊握著刀子,聚精會神,毫無畏懼。

    士兵已經隱約可以看見緋山的身影,兩個人交換了手勢,其中一個舉起槍瞄準,頓時槍聲大作,接著是軀體倒在草葉上沈重的聲響,一時樹林又回到寂靜無聲的狀態。

    -----------------------------------------------------------------------

    現在是什麼狀況,煙硝在身旁彌漫,但她似乎還能順暢呼吸。

    「緋山!緋山! 」

    是這幾日最熟悉的聲音在找著她。

    「援兵,是援兵,我們成功了」白石牽著女孩,靠著手電筒的亮光,找到了緋山。

    「呼!真是夠嗆的了」緋山往後倒在草叢裡,手心都汗濕了。

    「妳中彈了嗎? 為什麼不跑」白石擔憂的眼光在她身上巡著。

    「沒有,但腳似乎拐了很大一下」稍微動一下就痛。

    「啊~ 我來幫妳看看好嗎?」換白石鬆了一口氣。

    「黑田他們呢?」

    「他們已經都安全了,我看到信號彈,知道妳大概不好脫身,還好有回來找妳」

    「妳呢? 沒事吧?」好溫柔的語氣。

    「啊?我~完全沒事啊」白石傻笑著,緋山的關心讓她心裡一陣暖。

    「笨蛋…誰問妳了!? 」緋山瞪她。

    朝著她身旁的女孩伸出手臂,女孩哭著鼻子衝進緋山懷裡,大姐姐一臉心疼地緊緊抱住小寶貝。

    「………」白石眨眨眼,狗耳朵垂下來了。

     -----------------------------------------------------------------------

    完成任務的兩人,終於可以在澤西的旅店好好休息,因為緋山的腳傷,白石要了一間有雙床的大房間,雖然緋山是鐵青著臉點頭的,但腳不方便也沒辦法,這幾天朝夕相處,也沒有什麼習不習慣了,白石讓緋山坐好,蹲跪在地上幫她的傷腳纏上繃帶固定,減輕疼痛。

    緋山看著她專注的臉,長長的睫毛低垂的眼,心無旁騖仔細地包紮,想著這個人有缺點嗎 ? 無懈可擊地令人…討厭…但現在似乎也沒那麼討厭就是了。

    「白石」

    「嗯?」

    「這三個孩子啊,黑田向我保證會幫她們找養父母,讓他們在這裡安身,當個再平凡不過的一般的普通的小孩」

    「那真的是太好了,輕輕地動一下,會痛嗎?」

    「唔…一點點,但比起剛才好多了」

    「很好! 今晚先這樣」白石對於自己的包紮相當滿意,微笑著收拾著。

     

    「白石」

    「嗯?」

    「如果我在他們這個年紀能遇上像妳這樣的大人,也許很多事都會不一樣了」

     「過去的事情確實是來不及了呢!」白石把藥箱蓋上,放回櫃子裡。

    「但是這些孩子遇到緋山妳啊! 她們的人生正因為妳而不一樣了」她真摯地說。

    「妳…妳又知道她們的人生哪裡不一樣了! 老是說這種好聽的話是想討好誰 !?」

    緋山臉又紅了,而白石發現自己習慣了她這反應,只是上前幫助緋山把腳放在床上,甚至幫她連被子都蓋好了才退開。

    「謝謝妳」良久,小小聲的,緋山背對著她說。

    「沒什麼,我承諾過妳了~ 會把每一個都帶出來」白石也爬上床。

    「我都還沒說謝什麼,妳為什麼這麼自以為是」

    「是~是~是~ 晚安了」白石的雙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才能把笑意壓住,因為她不但習慣了,現在還覺得有點可愛,忍不住嘴角上揚。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6

    百鬼夜行(三) - 麒麟之卷(續)(情人節賀文)

    其一、

    放出來的時間大概情人節已過,但只要有心,天天都是情人節(寫得慢就說寫得慢啊⋯⋯)

    其二、

    祝福各位讀者君新春佳節愉快!
    (誒~不是情人節賀文嗎?)


    以下正文 


    「緋山...緋山...」

    緋山似乎聽到白石在喊她的名字,可是她眼皮很重,不太想理會。

    「緋山,妳還好嗎?」

    好得不得了,睡得正好,為什麼要一直一直吵她啊...

    「緋山」

    這次甚至伸出手來搖她,週遭的光線也突然變得刺眼,白石把窗簾拉開了嗎?


    「到底怎麼了!白石惠!」

    「每天我就睡這幾個小時而已,妳最好有很好的理由叫醒我」緋山火大地別開白石的手。
    「可是...現在已經中午了」白石無辜地比了比窗外,烈陽當空。

    「我又睡了這麼久?」緋山的手按在額頭上,最近確實很奇怪。


    「嗯嗯...整整12小時,但是除了腳扭傷,其他都沒有問題啊,也許妳需要更進一步的檢查,妳自己呢? 都沒有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唔...沒有啊...」緋山坐起來,動動身體,只覺得神清氣爽,一點都沒有不舒服。

    緋山受傷前,不管在哪裡,她每天平均只睡三個小時,這樣的習慣已經很久了,就算刻意躺著,也無法入睡,也許自己就只需要這麼短的睡眠,她是如此認為,這對她的工作類型來說,也不無幫助,累到極點常常也只要假寐個五分鐘十分鐘,就又可以恢復精神。

    看看白石,還是那一臉擔憂的關切。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就去檢查,收起妳那張小狗臉,讓我梳洗一下吃飯去吧,我有些餓了」

    ----------------------------------------------

    「說起來,其實每天睡三四個小時,才比較不正常」

    「也許我們應該討論的是,為什麼緋山妳以前睡這麼少,看起來也不像睡眠障礙,妳一直以來都只需要睡三個小時就好了嗎?」

    「是睡不著,最後勉強能睡幾個小時,還是...」

    白石的醫生魂正在燃燒,眼前冒著熱氣的牛排在鐵板上滋滋作響,她也視若無睹。

    「白石大醫生,先休診了好嗎? 妳的菲力在哭泣了」緋山翻了個白眼。

    緋山幾乎沒怎麼想過為什麼她睡這麼少,懂事以來就是如此,被白石這樣一問,反而有些在意。

    生於戰亂,幼時的生活即充滿變動,有時在陰暗濕冷的防空洞一躲就是幾天,聽著水滴從洞頂滴下的聲音,從骨子裡冷出來的寒意,很難睡得安穩。

    連續趕路遷移的日子也是有,那也沒時間讓她熟睡,往往是頭一點就睡著頭一抬又醒來地繼續走,之後在訓練時更是無時無刻得保持警覺清醒,等待著不知何時就來的測驗,戰戰競競。

    日子一久,她的身體已經內化了這睡眠模式,短時間的淺眠就可以撐起她的整天,所以突然改變她長年的習慣會是什麼...?

    「美帆子姐姐~~~~」

    幾個活潑的小身影鑽進餐廳,緋山一見到他們什麼也不想想了,開心地把孩子們抱個滿懷,他們明天就會跟著志工到安排好的家庭,離開前想來見見白石跟緋山,用完餐後,小兔般蹦跳到她們的房裡。

    孩子們很喜歡她倆,緋山跟他們在一起自己也彷彿變成了孩子,活潑開朗的模樣跟平常有點不同,他們玩鬧時,白石總是在旁做自己的事,偶爾被逗笑。

    現在也如此,只是眼光總被牽引到緋山的身上,她的每個動作,每個笑容,看她跟孩子玩得這麼開心,甚至⋯甚至有想獨佔她的慾望,這對白石來說是相當陌生的感受,竟有點鬱悶了起來,於是她在一旁極輕地嘆息。

    「怎麼了,白石?」

    緋山卻注意到了。

    「啊...沒什麼,孩子們明天就要離開了呢」

    「是啊⋯真捨不得」緋山撫摸著小不點的短髮,此別應該就是永別了。

    歡笑的氣氛裡滲入些許傷感,緋山的笑容卻愈見爽朗,不一直笑的話,馬上就會想哭了吧...

    「我出去一下」

    白石起身走出房間,再回來已是半個小時的事,她收拾一些隨身物品後,走到孩子面前,蹲下來跟其中最大女孩的說。

    「你們今晚就跟緋山姐姐一起睡吧,我已經都聯絡好了,幫我照顧好姐姐喔,我就在隔壁房間,有什麼事情的話就過來敲門好嗎? 醫生把她交給你們囉 」

    語畢起身揉揉了她的頭髮,看到緋山驚訝的神情,白石溫柔地對她點了點頭,為什麼突然這麼做,說起來,就是想留住她燦爛的笑容,多一晚也好。

    除此之外,她也想釐清一些事情,這幾日她們形影不離,幾乎抬起頭就看見彼此,是否拉開點距離,才好梳理感覺,她對緋山的,混雜成團的感覺。

    ------------------ 我是一夜分隔線 ----------------

    一夜的沈澱。

    白石想出什麼名堂了嗎 ? 沒有。

    她睜眼到天明,終於撐不住睡著,醒來後看一下時間還早,緋山大概又睡到中午,就開了電視,結果除了心靈成長頻道外,每一台都在放送,今天是情人節 (乘以100次)

    雖然看起來跟她沒半毛錢關係,但是給了她靈感,上網查了些關鍵字。

    「墜入愛河的行為模式」

    「如何判斷你是否愛上一個人」

    「喜歡一個人會有什麼心理變化」

    愈查她愈覺得大事不妙,還是別查了,回去找緋山ㄧ起吃飯吧,開了房門,緋山靠在床頭,若有所思。

    「喔,妳起來啦~被孩子們吵醒的嗎? 妳的腳都ok嗎?」白石自然地走上前,查看緋山的腳。

    「白石,妳老實說,妳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誒 ?」這節奏白石完全沒有跟上。

    「昨天我睡著的時間加起來不知道有沒有一 個小時 !!」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可能是要跟孩子分開,妳難過得睡不好」猛搖頭。

    「想來想去關鍵就是妳啊,太奇怪了」緋山伸個懶腰,又躺回床上,發出舒服的呻吟「總之昨天幾乎沒睡」

    緋山不想承認也不行,見白石回來,莫名有一種安心感,可能是她本身的氣質,可能是她真的很可靠,可能是....啊...果然...想著想著...又想睡了,白石...妳自帶催眠效果嗎?

    「那個...嗯...對了,今天情人節呢,緋山妳...不跟情人在一起不要緊嗎?」白石看到緋山快睡著,趕快丟出心裡的疑問。

    「 情人⋯沒有這種東西喔....」緋山的回答溫溫軟軟的,馬上要睡著了。

    「喔... 沒有啊」心裡蹦出喜悅「不過妳這樣毫無防備的睡著,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啊」但已經只有白石自己聽得到了。

    看著緋山恬靜的睡顏,白石還是無法定義清楚心裡的那股騷動,但她很確定,初見面時,她的部份靈魂就已出走,勾勾纏纏地在緋山身旁打繞。

    喚也喚不回的話,那就順著感覺走吧,不再理會那些窸窸窣窣的雜音,喜歡一個人並不需要什麼解釋。

    她略為緊張地嚥了下口水,但還是被心動趨使,輕輕地在緋山的臉頰上偷了個吻。

    「緋山美帆子,我先預支了情人節禮物喔,希望很快就能還給妳,還有,情人節快樂」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7

    百鬼夜行(四) - 疫病神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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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病神 – 

    帶來疾病的惡神,古時,人們相信疾病是目所未見的靈的存在,特別是傳染病、流行病、無法治療的重病,疫病神以人的姿態在各地徘徊,進入家中為人們帶來疾病或災禍。


    ------
     
    週五深夜,酒吧的生意較平日好上許多,瑪麗珍在吧台後忙碌,高腳椅上,白石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堅果,橘說有新任務讓她們倆到酒吧來,距離上次見到緋山已有兩週,期間白石會到總部練習打靶,緋山不是前腳才離開,就是臨時改時間,絕對不是刻意要避開她的,絕對不是。

    門被推開,緋山悠哉走向她,捲髮隨意地盤起,瀏海被門帶起的微風稍稍吹亂,她抬起手順了順,略顯寛大的毛衣幾乎遮蓋住她的手,只露出纖白的手指,這無心的舉動,加上唇角一抹不經意的微笑,都讓白石心跳加速,果然情人濾鏡有戴好戴滿。

    好! 就平常地打招呼吧!

    「喲 ~」緋山拉開她身旁的吧台椅坐下。

    「hi ~ 好~ 好久~ 不見」突發性結巴。

    這哪裡叫平常了。

    白石還來不及懊惱,兩杯啤酒就砰一下放到她們面前。

    「丑女,我很忙,喝喝完趕快走人,不要在這裡佔位置」瑪麗珍說完就扭著她認真鍛練的翹臀去招呼其他客人「今天是特別版杯墊,可以帶回去作紀念喔 ~ 」語畢送了個飛吻給她們。

     白石翻開杯墊,下方貼著一張停車卡,緋山見狀把她的杯墊不著痕跡地遞給白石,前後離開了酒吧,按著卡上的地址找到一處樓頂的停車場,一台廂型車停在角落的地方,進了車內,把杯墊割開,一小塊晶片藏在其中。

    拉開座椅前的置物匣,寶藍色的粉餅盒是超小型的3D投影機,晶片放入後,隨即自動播放,兩人都專注地看著。

    「是沙卡病毒的疫苗…傳聞已研發成功了,看來是真的」白石喃喃自語。

     沙卡病毒每年奪走數十萬人的性命,春夏季最為流行,死亡率為18%,重症病例以12歲以下的孩童為多數,即使幸運未因染病而身亡,也會留下不可逆的永久神經性傷害。

    幾年前即有某國積極研發疫苗,二期三期臨床試驗都完成後,突然整個計畫人間蒸發一般,再沒有下文,而翔北也投入大量資金和人力,只可惜目前都還是以失敗收場,如今看來,疫苗早就已開發完成,只是為什麼一直沒有上市? 這對於疫情影響很大的。

    「一定是價錢談不攏啊」緋山打斷她的思緒「人命是最值錢也是最不值錢的」

    緋山說對了,疫苗開發完成後馬上被買走,幕後的買家沒人知道,隨著每年的疫情愈發嚴重,甚至在國與國之間都開始出現境外移入導致地區性流行的災情,扣住疫苗的人不管是誰,只要願意釋出,都將得到一筆可怕的財富。

    而最新的情報是,有人盗走了疫苗,還在找買家,現在疫苗就藏在前面那棟樓,一間寵物食品加工廠,兩人抬頭看,夜裡也燈火通明確實不尋常。

    畫面裡出現藤川的聲音,偽裝成除蟲消毒公司的保養人員進出數次,眼鏡內藏微型攝影機,技巧性地把建築內部動線都拍清楚了,總是一臉幼稚笑容的藤川,讓人不易對他起戒心。

    確認兩人對接下來的行動都已瞭若指掌後,白石按下了資料刪除鍵。

    「這要丟到窗戶外面嗎?」

    「為什麼?」

    「不會爆炸嗎?」

    「白石妳電影看太多了」

    緋山從車後拿出兩個包包,一個丟給白石,裡面各是整套的黑色極輕耐磨緊身衣,面罩、手套、膠鞋、手槍、輕型鉤索套件(可以直接固定在前臂)、特務必備工具腰帶、EMP(電子干擾器)、耳機還有一個微型冰盒。

    兩人著裝完畢離開車子,黑夜裡幾乎是隱了身,緋山拉拉筋,甩甩手,閉眼深呼吸幾次,看著目標。

    「走吧」

    她和白石跑向大樓邊緣,一躍而下的瞬間發射了手臂上的鉤索,鉤索前端咬住對面大樓衛星接受器腳架,兩人滑過夜空,輕巧踩上側壁,特製的手套像壁虎的掌,可牢牢吸住壁面,敏捷地往最近的窗戶移動,緋山拿出材質特殊的小刀,在玻璃上畫個圓,再用吸盤吸住,咔嚓一聲,玻璃塊應聲而落,緋山把玻璃交給身旁的白石,伸手進圓洞裡開了窗,輪番爬了進去,按下鉤索的按鈕,咬死的鉤子隨即鬆開,咻一聲,自動收回,緋山把玻璃復位,再塗上某種黏膠,看起來就完好如初。


    「冴島真的太厲害了」白石贊賞地看著手上精密的道具。

    「藍澤,我們進來了,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在保管室左上方」緋山閉眼想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走道上人還是太多,找不到空檔,直接從通風管道下去,藤川己經都動過手腳」藍澤人在總部,但他已入侵了對方的安防主機,大樓裡外他都看得相當清楚。

    白石抬頭看了通風口,微微蹲下後奮力原地起跳,一手已攀住邊緣,另一手輕頂就把蓋子推開,她雙手使力把自己拉上去後伸出手讓緋山順著也爬進管道,目前為此都發揮得還很好。

    不過在管道間爬行時,白石的身高就讓她吃盡苦頭,不是手卡住就是腳卡住,希望我們等等不用這種方式退場,她心裡直犯嘀咕,嬌小的緋山倒是顯得輕鬆寫意,等她爬到,緋山己經把蓋子都打開來,等著藍澤的指示。

    「倒數三秒」藍澤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他觸發了地下室的警報,中控室的保安轉頭看向地下室的鏡頭,拿起對講機要人下去查看。

    「三、二、一」緋山翻身躍下,平穩落地後,快步跑向攝像機的集合線路旁,把電子干擾器貼上,中控室的畫面開始唰唰唰地出現嚴重的雜訊。

    「今天怎麼回事」剛剛才收到回報地下室無事,保安彎下腰在主機上調整,藍澤把在今天的錄像在頻道上設定為重覆回放,緋山接著拔掉干擾器,待保安抬起頭來,緋山的身影已消失在營幕上,保管室看起來空無一人,沒有異常。

    「漂亮」藍澤在心中和緋山擊掌。

    白石此時也跟著跳了下來,兩人在室內搜尋著,用食品加工廠來掩飾確實高明,,有太多瓶瓶罐罐,實在不好找,未久,白石發現一個保險箱大小的金屬櫃子,小心地打開門,裡頭是個充滿液態氮的鍋爐,低溫可達-196度C,應該就是了!

    她戴上一旁的厚手套,把掛在邊緣的杓子拉起來,冒著冷氣的疫苗安瓶就置於其中,她輕輕置放進冴島準備的微型冷凍盒裡,把溫定設定到最低,收入腰邊的側袋裡,拉緊帶子 。

    「疫苗交出去後,也無法直接拿來量產吧,畢竟取得的管道很有問題」緋山看她把疫苗當稀世珍寶似地對待,好奇問問。

    「大概就是如此,才讓百鬼出這個任務,我也不知道繳上去會如何,可能翔北國家防疫醫中心會宣稱是自行研發出來的,總之呢 ~ 沙卡病毒再不抑制,還會有很多孩子失去健康的」白石看過令她憂心的幾個病例,如今能取得疫苗實在是太好了。

    「我說,我們不如拿著逃走吧,賣了錢,妳我對分,不 ~ 我六妳四,這輩子就不用愁了」緋山邊笑邊挑眉,還用手指戳了戳她。

    「妳才不真的這樣想」白石轉向她,笑得知情,笑得溫柔。

     「緋山、白石,快離開,被發現了,他們有槍,重複一次,有槍!」耳機裡突然傳來藍澤急促的呼喊聲。

     ------------ 幾分鐘前-----------------

    「那個誰,你過來看,畫面是不是怪怪的」有個特別敏銳的保安A突然發現什麼,緊盯著保管室的畫面。

    「沒有啊~很正常啊」

    保安B用腳踼桌腳,滑著椅子過來,看沒兩秒正打算滑回去時,又被拽住。

    「你看!現在是晚上11:40,但是在畫面中,櫃子剛好反射了時鐘,看起來…好像是9:30」他看了看表再看看畫面,這下保安B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仔細地看著「真的!」被人動了手腳了。

    「緊急…」保安B就要呼叫同伴,被保安A擋了下來。

    「慢著,如果對方有能力入侵我們系統,那也就表示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監控了,聽我指示,不要打草驚蛇」他思考了一下,拿起對講機。

    藍澤此時也如同保安A 所想的,正監控著全部的攝影機,確保同伴可以安全完成任務,一切看起來都沒問題,雖然有許多人看守著,但都分佈在各處,三三兩兩,偶爾有巡邏到保管室前的,也只是在長廊上來回走動著。

    無意間掃過其中一個畫面時,裡面的人動作讓他有點在意,他立刻回放再慢動作看一次,是了!雖然一閃即逝,但藍澤很確定他正把手槍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來放在身後 ! 

    藍澤站了起來,快速地把眼前32個框框都看進眼裡,腦海中已經架構了立體的畫面,有兩組人馬正往保管室移動,他們是怎麼發現的 !? 

    但現在說這個也無濟於事,他只能趕快呼叫白石和緋山,來不及至少還能有所應變。

     「妳先踩著我上去!我再想辦法」白石推著緋山,雖然她先上去再拉緋山會比較容易,但她本能就排除了讓緋山墊後這樣的想法,緋山遲疑了一會兒,疫苗在白石身上,該讓她先離開才對。

    「來不及了」雜沓的腳步聲湧至,緋山跟白石只得先找掩護。

    「給我把人找出來,生死不論」門很快的就被打開,湧入的保安首先就去查看放疫苗的櫃子,見到空空如也的鍋爐,又驚又怒,喀啦喀啦喀啦,一連串拉保險上膛的聲音。

    保管室裡有許多高矮不一的桌櫃,緋山看向白石,白石蹲在對側,雙手握槍舉在臉側,兩人對望,只能殺出重圍了,緋山拔出手槍,拉保險,手指指向白石,再比比保管室深處,要她只要一有機會就往那移動,前面她會守著,只見白石點點頭又搖搖頭,到底是懂還不懂啊 ! 算了,且戰且走,緋山閉著眼,吁出一口氣,睜眼,神情已全然不同。

    人數眾多,她們就像被獅群包圍的羚羊,緋山決定主動出擊,凝神細聽,先掌握住了兩名敵人的方位後,緋山迅速地站起,開了兩槍後又縮回,並且移動到斜後方的櫃子。

    嗤! 嗤! 兩個短音,兩個人應聲倒地,這奇襲引起不小的騷動,白石也趁著這個機會解決掉兩人,同樣馬上轉移陣地,對方還來不及看清緋山的動作,已經中槍,其他人正要還擊,背後就挨了白石的子彈,反擊只是無謂的亂槍空打。

    她們不曾套招,也未在事前商討過戰術,放下一切規則,視線呼吸緊緊跟隨著搭檔,近乎完美的默契,讓她們短時間就解決大部份的敵人。

    「妳們可以試著往門口移動嗎?」更何況還有藍澤呢! 

     兩人在距離門口不遠的櫃子下方碰上。

    「白石,妳還有幾顆子彈? 我剩三顆」緋山問。
    「五顆」

    「我剛算過還有七個人,很夠! 只要妳別失誤拖我後腿」緋山壞笑。

     白石搖搖頭,這時候還真有心情開玩笑。

    「來吧,速戰速決,趁還記得他們的位置」

     緋山話才落下,兩人背靠背站了起來,接連開槍。

     「糟!」白石連開三槍都擊中敵人,但聽得緋山的一聲糟,知道她有一發落空,彈匣內也沒有子彈了,她轉身補上一槍,左手扳住緋山,讓她實實地靠在自己懷裡,緋山只聽得白石的子彈被撞針擊發同時還有一枚子彈擦過她倆的高速風切,就被白石拉倒在櫃子的陰影中。

    只剩一個人,也只有一顆子彈,不能再有差錯。

    「快,他們調派的人馬到了,再來二十個妳們絕對沒辦法應付」藍澤也有點急了。

    緋山突然站了起來,舉起她已無彈藥的手槍對著最後的一個人,白石還來不及阻止,砰砰砰,對方見她自投羅網,加上同伴都被滅了,憤怒地連續開槍。

     「鏘」一聲,緋山的手被擊中,幸好有鉤索的金屬殼擋著,白石用最後一顆子彈射穿那人的心臟。

     「還不走!?」緋山推開門,回頭喚了一下發起呆來的白石。

     
    藍澤在她們跑出保管室的同時,屏蔽了所有監視器,還讓警鈴大作,中控室等於瞎了眼亂成一團,只能地毯式搜索白石她們的蹤跡。

    緋山跑地很快,白石用最快的速度追著也還是落後她一段距離,推撞開厚重的門,兩人終於來到頂樓,接下來只要跳到對面,回到車上就安全了。

    腳步沒有停止地朝前大步奔跑,卻在最後一刻煞住,鉤索被擊中所以變形損壞了,並未如她預期的飛射出去。

     「可惡,白石妳先走」緋山再試了幾次仍是徒勞。

     「沒辦法了」這一切身後的白石都看在眼裡,她退到內牆,半蹲伏在地上,然後衝刺,射出鉤索,聽見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鉤索一緊,跑經緋山時攔腰抱住她,沒讓緋山有說話的機會就躍出約膝蓋高度的矮牆。

    這鉤索本來就是輕型的,鋼索的強度可以承受兩個人的重量不致斷裂,但因為重力關係,比原來的落點低了許多,而且看起來是要撞破人家的窗戶了,白石收緊手臂,壓著頭,一掌護住緋山的頭,讓背部去承受衝擊。

    兩人摔進一間像是倉庫的地方,在紙箱堆中翻滾了幾下,一觸地白石就收回鉤索,顧不得自己滿身的碎玻璃,她跨在還躺在地上的緋山身上,壓住她的右手,試圖要卸掉她臂上的鉤索裝置。

    「白石惠妳幹什麼?」

    方才跑在緋山身後時,白石就注意到緋山跑過的地上,滴落著點點血跡,愈後面愈密集,在跑上頂樓時,甚至連成斷續的血線,現在她右手處的地面已是一灘紅。

    果然槍擊讓鉤索銳利的邊緣劃開了緋山的手臂,這血量看起來要趕快處理,白石想使力又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地拉開鉤索。

    「妳起來」

    「安靜一下,知道妳受傷了嗎 ?!」白石凝著臉,語氣也是前所未見的強硬,見到緋山受傷讓她心情差到極點。

    「白石惠! 妳發什麼脾氣? 幹這行受點傷不很正常嗎? 我不是妳的病患,妳這麼愛當醫生,滾回醫院去,快點起來把東西送回總部! 」

    白石聞言手上的動作暫停了一下,半响,她嘆了口氣「那至少先讓我幫妳止血吧」

    ----------------------------------------------------

     冴島看著桌上那被打壞的鉤索,緋山低著頭坐在對面,旁邊是白石。

    「這今天第一次用耶…而且是為你們特製的誒…」

     緋山的頭更低了。

    「看來,拉力不夠,要怎麼加強拉力又不增加裝置的重量呢…」冴島思考著。

    「拉力?」緋山抬起頭。

    「是啊 ~ 妳們不是連跳都要抱在一起跳嘛  ~ 只拉得動一個人怎行」

     這次換白石低下頭。

    「算了,我再來研究一下,緋山妳的傷勢如何?」

    「她不讓我幫她治療」白石一狀告上天庭。

     冴島什麼話也沒說就只是直直盯著緋山。

     「隔…隔壁是醫療室…我們過去吧…」緋山拉拉白石的衣服,後者投給冴島一個崇拜的眼神。

    白石幫緋山把傷口消毒過,裂得有點嚴重,縫上幾針是跑不掉了,她細心地擦了點麻醉藥膏,才在傷口附近注射局部麻醉,雖然緋山真心覺得自己沒那麼嬌貴。

    「白石,如果妳介意的話可以不用回答我,妳為什麼離開醫院」看著白石專注地幫她縫合傷口,動作俐落,毫不生疏,可知她必定投入了她的大部份人生在醫學領域。

     「嗯… 醫療糾紛,病人死了,我是主治,就被告了」白石不喜歡提起往事,但她也從未打算對緋山隱瞞

    「所以判決有罪?」

    「無罪喔~本來這個病人就沒救了,是我想再努力一把,想不到是引火上身」

    「既然無罪,那妳就繼續行醫啊?」緋山更不懂了。

    「是呢…繼續行醫比較好,可是,外界把無罪的原因,歸功於我的父親,因為我是總理的女兒,才會無罪的,所以我最後還是選擇離開醫界」白石打了個結,剪掉多餘的線。

    「還能有選擇,算是很好了」緋山一時想不出話來寬慰白石,這種家族的包袱,也絕不是她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的。

    「我是覺得,只要妳願意,永遠都會有選擇的喔,好了,過幾天再換藥吧」白石對她笑了笑,在傷口上貼上美容膠帶,完工。

    「又來了,聽到妳這種冠冕堂皇正面積極的優等生宣言,我就胃寒」緋山撫著自己的雙臂,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不過我不會怪妳,我們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也是,並不是真的什麼都有得選擇」

    「怎麼 ? 下一句就打起自己的臉」

    「至少,愛上妳這件事,我就沒得選擇」白石給她一個疲憊的笑容,今天才歷險歸來,喜歡的人又老是分妳的我的世界什麼的,她少見地任性起來。

    但話說出口就後悔,萬萬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告白。

    緋山當然是怔住了,室內的空氣突然緊緊壓迫著她,說了句妳開什麼玩笑,起身往門口走去。

    「還有喔~ 今天是我第一次殺人…」

    緋山停住腳步,嘆了口氣,轉身走回來坐在白石身旁。

    沈默,在兩人之間。

    「那個… 反正呢,凡事都有第一次,而且妳想嘛,妳不動手的話,被殺的就是妳了啊~ 這是正常防衛吧,雖然是我們擅闖進人家地盤…」

    「不過,妳若不把疫苗帶回來,怕是有更多人因為染病死亡嘛…是不是,所以妳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妳是為了救人,真正的意義上這不算殺人」

    緋山走回來陪自己坐著,笨拙地試圖安慰她,白石的心熱了起來,看著眼前努力想著說法還不時自己點頭如搗蒜的人兒,不管重來幾次都會鍾情於她吧。

    「啊對了…如果把我在醫院沒救活的病患也加進來,倒也不算是第一次啦」

    「白石惠,妳閉嘴」

    「好的…」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8

    百鬼夜行(五) - 百目妖之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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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目妖 – 

    傳說中,百目會出現在偷竊或者做虧心事的人身上,剛開始只是一隻、兩隻、三隻眼睛,隨著持續作惡次數增加,會慢慢增加至百眼。當增加至百眼之後,人就會開始喪失心智,慢慢變成一隻真正的妖怪。

    ------

    緋山打開槍櫃,取出手槍跟一盒橡膠子彈,瞄見白石的槍格是空著的,想必也在練習射擊,猶豫了一下,還是取了槍,就算她上次突如其來的表白是真的好了,那又如何, 大家工作上能配合好就好,其他的她根本不放心上,沒錯,白石惠算什麼東西,想擾亂她,還早了八百年,自信 (過頭) 地關上櫃門,前往靶場。

    推開靶場的雙層隔音門,就看到戴著耳罩跟護目鏡的白石雙腳穩穩地站開,挺拔的背脊延伸而上兩手直舉握著手槍,後座力似乎對她的影響是零,一發接著一發不快不慢的連續射擊。

    緋山繞過她,在離她幾個位置的地方準備著,剛戴耳罩,白石放下槍走了過去,從口袋中抽出一個透明橡膠手套戴上,扶起緋山的手細看之前她縫合的傷口,用手指輕按了按,看樣子復原得很完美,可以打靶沒問題,點點頭又逕自走了回去繼續練槍,留下覺得應該要發怒又不知要從何發起的緋山。

    認真練了20-30發,也差不多到開會時間,緋山收拾收拾,向左望白石不知在何時已離去,她經過白石位置時,看了看分數,緋山見識過她的體術、槍技還有反應能力,深覺想與這女人為敵的,大概都撐不久,這樣的狠角色,卻生得一張溫和無害的臉,連說話的聲音都幼嫩軟糯,嘖嘖。

    「一起去會議室吧」開門,那張娃娃臉的主人就等在門外,還對她微微笑,又是多日未見,能相處一點時間是一點,哪怕是短短的幾十歩路程。

    「嗯嗯,不過,這次的任務還特地要到總部來開會,挺神祕的」。


    ---------------------------------------------------------------

    「妳們先看,這些是某個祕密網路社團裡的影片」

    隨著影片的播放,緋山的眉頭愈擰愈緊,白石則幾次忍不住別開臉,喝口水才能再將視線轉回螢幕上,影片分好幾段,女主角都不同,唯一的共通點是她們全都以相當粗暴的方式被侵害,而且在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細節都被錄得一清二楚,畫質也非常高清,明顯是個專業的玩家。

    「竹井久太郎,錄下這些不堪入目影片的人及片中的男主角都是他,但是看不到他在畫面上,全都經過特殊處理,他同時也是這網路社團的創辦人,電子技術不見得輸給藍澤」

    畫面上出現一個年輕男性檔案照,灰藍色西裝無框眼鏡,黑髮旁分長短適中,五官清秀表情溫和。

    「至今受害的女性約有百來人,但鮮少人報案,因為這些大多是竹井久太郎透過掮客牽線而來,其實算是交易, 只是過程相當殘暴,甚至有少數因不堪凌虐而死亡…」

    「過程都被密錄下來,放在他的社團中供人付費取閱,影像會處理得很乾淨,社團也是會員制,跟他交易的女子,事前也不會直接跟他接觸,所以很難舉證告發,不過即使如此,經過長時間的蒐證,大約在去年就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情資,現在是時候了,所以需要緋山協助這次的任務」

    「意思是…由我去跟他交易 ?」緋山抬了抬眉毛。
    「是的,但我必須先得到妳的同意,妳願意接嗎?」


    「也可以不接是吧?」
    「可以,不過一時大概找不到比緋山更適合的人選,畢竟…」

    「畢竟好壞也就是我跟組織之間的事而已,萬一有個什麼,也無須跟誰交待」緋山聳聳肩。

    「我們別接了吧! 」白石想到剛才的影片內容,就一陣不適,拉拉緋山的袖子。

    「酬勞呢 ?」緋山沒搭理她。

    「這次的價錢很好」橘拿出一張支票遞給緋山。

    「呵哼,這真是讓人心動」緋山手指彈了彈支票「但既然去年就有線索了,為何不早行動 ? 拖愈久愈多人受害」

    「情報、線索我們握在手上的數量多到妳數不清,但這東西,只有在能發揮最大的效用時,才有價值,竹井久太郎是國會議員竹井久輝的獨子跟助理,這件事情要是被揭發,對於親竹井派勢必造成大震盪」

    「最近竹井陣營有一些風聲傳出來,他要角逐下一屆總理的位子,我們得讓他自己放棄這個念頭」

    「果然啊…」緋山冷笑兩聲「看在酬勞的份上我接」

    「等等,我們是一組的吧」一聽到緋山真的要接下任務,白石有點急了。

    「是啊 ? 妳就支援我吧」緋山理所當然。

    「不,我要進去,妳,支援我」要看著緋山被上下其手,辦不到。

    「妳缺錢?」緋山拿著支票在她面前晃呀晃。

    「就當我缺錢好了」反正緋山就是不行。

    「妳父親恐怕不會同意喔,別害我」橘裝出驚恐的表情。

    「不需要他同意,這是我的工作,不要什麼都跟我父親扯上關係 ,而且我相信你們不會讓我陷入真正的危險中」白石溫和但堅定地說。

    「妳認真的嗎?」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


    「那也得讓竹井先看上妳啊」

    「這點我有100% 的把握」


    麻煩當頭,橘啟輔忍不住哀嚎。

    緋山往後靠上椅背,轉過半身看著眼前的人,愈來愈像個謎團,以為她很簡單時,她立刻能讓緋山感受到其深不可測,但覺得她很難懂時,她純真明亮的一面又浮現,白石惠,單純到非常複雜的女人。

    「妳倒是阻止她一下啊」橘轉向緋山求助。
    「我無所謂」緋山冷回。

    妳無所謂啊….聽到緋山的回答,白石笑嘆了一聲,點點頭。

    -----------------------------------------------------------------

    數日後,角色扮演成掮客的藤川回報了。

    竹井久太郎果然指名要白石。

    「緋山,看來百鬼之花的位子要讓人囉」 藤川擠出惋惜的表情,不管在哪個文裡,這讀空氣無能的德性都沒變。

    「藤川! 你別多嘴」當然冴島也沒變。


    「好,那我們什麼時候行動」白石完美預言了結果。

    「希望是明日,這幾日竹井陣營已有動作,頻繁聯繫、拜訪地方上的有力人士,資金也陸續進來,很快可能就會正式公佈了」藍澤這幾天也沒閒著,駭入銀行的資料庫去看了看。

    「來討論吧」白石拉開椅子,要大家也坐下來,紛紛坐定後,只有緋山遲遲未移動腳步。

    緋山還沒忘記她當初說的誰去也無所謂,甚至到藤川回來的前一秒她都還是這麼覺得,但真正要讓白石去時,想到白石會被那男人觸碰…心裡生出一股強烈的排斥感,但白石惠被怎樣關她什麼事啊…這會兒的怒氣跟煩躁是從何而來…

    「緋山,怎麼了嗎?」白石見她在旁想得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嗯喔~沒什麼」緋山搖搖頭,甩掉紛亂的思緒。


    藍澤試過幾種方式,但都沒能順利入侵竹井家的伺服器,就算入侵了也很快被踼出,既然外部網路不行,那就讓白石夾帶微型的發射器,從內部咬穿他們的防衛。

    「只有這個方式可行了嗎?」緋山問藍澤。

    「考量到時間壓力,眼下只有這條路」他點點頭。


    「藤川,能不能再去交涉交涉,讓我去」緋山轉向藤川。

    「很難,聽說竹井看到白石的影像,眼神都變了,甚至願意加價,要臨時換人,很難」藤川對於對方回應之積極也吃了一驚。

    「那是肯定的,他這種級別的玩家,跟總理的女兒99%激像的,絕對可以引起他的興趣,白石家可是久井家政治生涯中的勁敵啊」白石早早便料到這一點。


    「那我們放棄這次任務」緋山語驚四座。
    「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麼突然…」白石不解。



    「總之要不我去,要不就放棄」緋山口氣強硬。
    「除非給我理由,否則,按原計畫進行,我一個人也可以」白石也毫不退讓。

    「那好,以後妳都一個人幹吧,別作什麼搭檔了」
    「如果妳還當我們是搭檔,就把話說清楚來」

    「哎哎哎~有話好好說嘛 ~ 是不是? 緋山~啊? 白石」藤川陪著笑臉。

    兩人不再說話,但看這狀況也沒法再討論下去。

    「緋山,請跟我來一下」白石拉了緋山往外走。

    「這竹井有什麼魅力啊 ? 讓她們兩個搶著去…」藤川在她們走出後咕噥道。

    「都叫你閉嘴了!」冴島用手肘推了他下。


    「要說什麼?」兩人進了隔壁的道具室,緋山抽回被白石握著的手腕。



    「是橘要求妳的嗎 ? 還是有什麼妳不能在他們面前說的原因」白石放軟語氣,關切問著。

    「都沒有」緋山冷回。

    「那為何一意孤行 ?」

    「搞錯了吧,一意孤行的是妳,白石惠」緋山的眉間至此一直都沒有放鬆過。

    「如果妳是指我不讓妳去的話,是,我是,但我很清楚那是因為真心喜歡在意妳,不願讓妳去冒這個險,當初妳堅持要接,我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如今魚也上鉤了,可以收線了,要放棄任務的理由是什麼 ? 我想不明白,酬勞我可以分毫不取都給妳,但妳不也希望別再有女孩受害了不是嗎 ? 那妳去跟我去有什麼差別? 」
    「再說這事關我父親,我責無旁貸,更不可能讓妳去」
    「所以妳到底在顧慮什麼就說吧,任何事我們都可以協商討論的不是嗎?」


    白石的目光懇切坦誠,讓她有被看透的錯覺。

    緋山不想承接那如炬眼神,別開眼,盯著自己食指來回刮著拇指指甲,緃然胸臆被矛盾、怒氣、在意、煩躁堵得滿滿,也僅是她能辨識的情緒,讓這些情緒出芽的種子,是她對白石的感覺早已不是她能控制地質變,如同沒在水下的冰山,即使你都紮紮實實地撞上了,也看不清全貌。

    她知道白石還在等,此時卻只想逃避,啞著聲音說「既然如此,妳想怎麼作就怎麼作吧…」

    ---------------------------------------------------------------------------

    冴島將一片皮膚狀的薄片從兩塊玻片中小心取出,翻過來是密麻的電路,貼在白石的手臂上,邊緣再刷上一層粉底,和肌膚完美融為一體。

    「根據受害者口述還有我們的調查,竹井的習性是讓手下跟掮客在外碰頭,接到交易對象後,途中會更換數次車輛及路線,才會進入竹井久太郎的祕所,從影片分析,在竹井作案時應同時有七八十支隱藏式鏡頭進行密錄,彷彿是有上百隻眼睛盯著他下手,帶給他難以言論的快感,早期的影片大概只有八到十六支,而後慢慢增加,表示他愈來愈沈迷於此道」

    「這是無線的網路套件,妳進去後,藍澤就會開始連接竹井的系統,把所有影片的原檔都撈過來,所以能多爭取些時間最好,裡面也有定位功能,換再多台車亂走幾條路,我們都追得到」

    「緋山跟藤川會在附近,當妳有危險他們就會馬上採取行動,不用擔心」冴島拍拍白石的肩膀。

    「不擔心 ~ 這應該是目前為止最不勞動的任務了啊」白石故作輕鬆,前往停車場,緋山跟藤川都已在車上等待。

    白石上了車,緋山倚著車窗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只有藤川跟她打招呼,整路不停地跟白石聊他和冴島的戀愛話題,不管白石多努力轉移都兩句又繞回來,她才頓悟緋山裝睡這招真高,但突然睡著又太明顯,只好繼續哈哈哈地應付他,多少也明白藤川想替她消除緊張感,否則冴島八成會撕爛他那張嘴。

    「我想,我可以理解竹井為什麼會這麼做,雖然他的犯罪是事實,但同樣生在政治世家的我們,一舉一動都是被用放大鏡檢視,你不只是你,你代表了你家族的名,在鏡頭的監視下作壞事,是絕不被允許的事,而愈是禁忌愈有吸引力,才造成了他今日病態的行為,可惡嗎? 的確可惡,但也不無可憐」

    「太被關注這種煩惱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啊哈哈」藤川樂天地摸著自己的腦袋,緋山只是默默聽著。


    約莫半小時,來到會合的地方,藤川先下車,繞到後座替白石開門。

    「白石 … 自己小心」下車前,緋山仍舊沒有回頭,只有聲音傳了過來,昨日談完後,她們未再說過一句話,照後鏡映出緋山略帶擔憂的眼神。

    「有妳在呢」白石真心相信她的搭檔,伸手搭了下緋山,停頓了一會才下車。

    緋山目送白石進入對方的車中,伸手撫上彷彿還留著餘溫的肩頭。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9

    百鬼夜行(五) - 百目妖之卷(中)


    「實在不可思議…竟能如此相像」

    一襲及踝白洋裝,公主袖如待放的白玫瑰花苞含著俢長的手臂,奶白色高跟鞋,本就姣好的面容峨眉淡掃粉輕施,半長黑髮綰於頸側,禮服在背後開了V字型的鏤空,姿麗端莊落落大方外添了幾分性感,美麗不可方物,見者無不摒息。

    白石按照竹井的要求,著以正式服裝,進了門,她環視房內,除坪數較大外跟一般的房間無異,基本的傢俱還有個小吧台,裝潢舒適,是個哪裡也不去在房裡待整天也不會覺得無聊的房間。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床頭巨幅的畫作,畫中是一羽巨大的貓頭鷹環蝶(圖1),蝶翼上爬滿密密麻麻暗棕色粉鱗,尾翅上一對偽貓頭鷹眼,眼勢凌厲。

    白石能確定這就是竹井作案的地方,這幅畫在影片中不斷出現。

    「請坐」竹井紳士地替白石拉開了椅子,卻在靠近她時貪婪地深深吸聞了一口氣,對於此舉,白石只是斂了斂眼睫,便依言坐下,兩個高腳水晶杯在鋪了純白色絲質桌巾的圓桌上閃著剔透,一支紅酒在側。

    竹井在白石的對面無禮地打量著,她沈靜且毫不閃避地回看,竹井此時的神情跟檔案上相差甚多,躁動、輕薄、鄙睨、興奮、不懷好意,但在那之下,還是有什麼在浮沈搧動。

    ---------------------------------

    「D..DDDD」信號響起。

    「來了」藍澤被六台大型LCD螢幕環抱圍繞著,這是他工作的地方,他的王國,白石帶進去的模擬器很快搜尋到了竹井家的網路,連上了線,藍澤的手指飛快在鍵盤上輸入指令。

    雖然不是定律,但像這類對外防禦堅固無比的系統,或許是太過自信,內部網路幾乎都無安全機制可言,毫無阻礙地進入,如同特洛伊的木馬,洞開竹井的資料庫跟安防系統大門,於是也順利地連接了窺視房內,數量驚人的隱藏鏡頭,白石跟竹井出現在螢幕上。

    「緋山、藤山,看得到白石嗎?」藍澤問著同伴。

     「可以,很清楚」藤川跟著定位信號停在竹井宅不遠,看著手上的平板,緋山目光離不開那朵盛放白玫,一定因為我在執行任務,緋山如此對自己說。

    確認一切就緒,藍澤專注在高速搬運著資料庫中大量的影片檔案,看了進度,頂多十分鐘,白石便可設法脫身。

    竹井似乎終於看夠了,拔開紅酒瓶口的軟木塞,往杯中注入寶石紅的液體。

    「2000年份的柏圖斯…」白石看著酒標,用這麼好的酒來下藥,實在浪費了。

    「嘖!噓!噓……. 不要說話」竹井責難地看著她,彷彿一開口就破壞了他對白石惠的想像。

    「久太郎,看來你現在還是很喜歡蝴蝶啊 ? 」白石沒有理會他的威嚇,繼續說道。

     
    竹井的臉色一下子成了灰色,然後漲紅。

    「妳…妳真是白石惠?」

    -----

    「這是藍閃蝶(圖2)、這是透翅蝶(圖3),妳看妳看,妳看這是觸角,這捲起來的是口器,牠們用這個喝水吸蜜,妳看,這個水滴狀的尾突,這不是每一種蝴蝶都有的喔 !鳳蝶還有雙尾蝶才有的喔!」

    「妳看!這個是不是很厲害,這個是貓頭鷹環蝶,下面的翅膀有兩個像鷹眼的花紋,這樣小鳥要飛來抓牠時,就會以為牠是貓頭鷹,就會嚇得飛走了,是不是很厲害!超厲害」

    灰色小西裝打著紅領結的小男孩兩眼晶光,興致高昂地翻著一本蝴蝶圖鑑給年紀相彷的女孩看,兩個孩子在宴會廳的角落自成一個小小世界,周圍觥籌交錯,利益、鬥爭也交錯的醜惡面容都與他們無關。

    再次相遇時,男孩懷裡抱著一個小型的顯微鏡,蝴蝶翅上的細微如塵的鱗粉在管狀的視野中,有的像鳥兒閃著虹色羽毛,有的像無盡的鬱金花海,繽紛燦爛,女孩覺得這一定是世界上最小的萬花筒了,男孩說他長大要當個專門研究蝴蝶的很厲害的人,還要拯救那些快絕種的蝴蝶,蝴蝶太美但太脆弱了。

    他們最後一次說話,那同樣也是個宴會,男孩坐在沙發上,女孩見了開心地蹦了過去,想看看男孩又帶了什麼稀奇的蝴蝶,但這次只有男孩還紅腫濕潤的眼睛。

    「丟了…爸爸把全部蝴蝶都丟了…他說每天玩這些東西有什麼用處…」

    「我只找到這個」

    男孩攤開手,一羽貓頭鷹環蝶標本躺在小小的掌心中,如同男孩身上那副看不見的翅膀,支離破碎。

    「久太郎,過來」

    男孩聞聲順從地跳下沙發離開,此後女孩再見到他,他只是默默地佇在竹井久輝身旁,臉上掛著木然的微笑,於是女孩再也不願跟爸爸去參加宴會,一切都太無聊了。

    昨晚一個人在總部反覆研究影片,看著畫面中的貓頭鷹環蝶黃黑對比的偽眼,某段六歲左右的回憶跳進白石的腦海中,久太郎…蝴蝶…影片中棕色蝶影漸漸和男孩手上那殘破的標本重疊。

    --------

    抬頭看了一下時鐘,己過去十分鐘,藍澤八成得手了,任務至此算是完成,有籌碼跟竹井久輝談判了,那接下來就她和竹井久太郎之間的事。

    白石端起眼前那杯摻了藥的紅酒,對竹井示意,喝了幾口。

    「好久不見,久太郎」

    竹井對於眼前的事態變化還反應不過來,看到白石喝下酒,更是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圖。

    「作這些事真的很快樂嗎?」白石晃了晃酒杯。

    「妳大費周章矇混進來,就是要問我快不快樂嗎? 我不記得我們這麼好交情」竹井覺得可笑。

    「當然不是,我想現在竹井議員的辦公室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了,一些還沒有處理過的,你的影片,如果他不想放棄總理的位置,那這些就會被公諸於世,而你們將會面對一連串的調查,還有一路支持你們的選民」

    竹井挑了挑眉,還在想白石說的是真話或只是虛張聲勢時,手機便響了起來,那是竹井久輝的專線,他接起來,然後臉色沈了下來。

    對方掛了線後,竹井激動地站起來,椅子都給撞倒了,手機被他砸到牆角零件飛散,他兩手大力地拍上桌面,面部扭曲,怒目瞪著白石。

    「這些都是妳搞出來的 ? 用來威脅我爸威脅我 ? 只要競爭總理位置的人都被你們用髒手段搞掉! 妳不過是條白石博文養的狗! 妳知道妳剛才喝的是什麼嗎 ? 知道我可以輕易毀掉妳嗎? 」竹井吼著。

    「應該還有十來分鐘的時間吧」她指藥效發作。

    「我知道杯子裡放了什麼,也知道再不久我就會失去意識,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但不這樣做你大概不會好好聽我說話」

    「妳…」竹井覺得白石不是傻了就是瘋了,既然都知道,還自投羅網。

    「雖然這件事跟我父親脫不了關係,但這是我自由意志選擇,有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她想守護的也就是我要守護的」

    「那你呢? 久太郎,傷害這些女孩真的是你想做的事嗎?」

    竹井不發一語,但他胸口緊繃、氣管收縮,臉部肌肉微微抽搐,白石知道她撬開了第一道鎖,趁勢追擊。

    「我很抱歉,這麼多年沒有連繫,再會卻是在這種情況下,現在看起來,我是阻斷了你的政治前途,但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未來,那你不會過得這麼痛苦,痛苦到自己無法承擔,只好轉嫁到無辜、弱小、無反擊能力的人身上,才能繼續下去」

    「這樣說也許很矯情,但另一個角度,這也是你重新再選擇的機會,破蛹成蝶的過程很辛苦,就算歷經掙扎擠壓後順利地脫出了,飛翔也還得靠自己的力量,但再這樣下去,你會毀在你自己手上,不是你父親,不是別人…」

    「這次行動前我也沒有想到,我會遇見你,甚至在這漫長年月裡,我都已忘記久太郎這個名字,不管是偶然還是巧合,看來都有其安排」

    竹井頹然坐下,沈浸在某種情緒中,白石的手腳漸漸發麻,力氣一點點被抽離。

    「對不起,當時的我也還很小,不懂得如何給你一個擁抱」白石真心地說。

    手撐著桌面,甩甩頭想抓緊意識,此時坐在她面前的,竟是那無助的六歲男孩,她眼前的世界開始不真實了嗎?

    「唉,妳這狀態,唉,我送妳回去吧!」竹井嘆了口氣,現在雖然心頭還是一團雜亂,還是上前攙扶起白石。

    「沒關係,外面有人在等我」白石試著深呼吸,穩住身體。

     竹井宅的大門緩緩開啟,白石在跌入黑淵前看到的最後畫面。

    隨風揚起的棕色捲髮映著夕陽,緋山美帆子迎風而立,眉間輕鎖,眼眸閃動似含著千言萬語,讓白石一陣心亂,如果還有力氣的話,必定上前擁她入懷。

    果然喝酒會誤事。

    ------

    車輛急駛在公路上,路燈的橘黃光透進車窗,一格一格閃過而退.緋山看著枕在她腿上陷入昏睡的白石,從她的眉毛、順貼的眼睫、完美的鼻尖到飽滿的唇,細細地看著,在春南也曾如此望著她的睡顏,但此時更覺得精緻而美麗。

    「真是狡滑啊…白石」方才她和竹井的對話,緋山一字不露地都聽進了,在她由竹井扶著出來的那一刻、在她見到自己時綻出微笑的那一刻、在她像斷了線的人偶癱軟那一刻….或許已是每一刻,都讓心動無可抑制。

    ------

    「不用幫她打個解藥什麼的嗎?」緋山看冴島只幫白石蓋個毯子,沒有其他處置,多問了兩句。

    「沒事,大概不省人事幾個小時而已,竹井久太郎用的藥代謝很快,受害者事後也驗不出來藥物反應,所以很難有證據,不過可能會有情緒低落或是頭暈頭痛的副作用,白石自己也知道的」冴島是護校畢業,一些醫藥常識難不倒她。

    「妳看起來很擔心她喔,緋山」冴島似笑非笑地看著緋山。

    「不會了」緋山答非所問。

    不待冴島接話,轉身離開了總部,她剛約了人在瑪麗珍的酒吧見面,打算回家梳洗整理再前往。

    仰著頭,任由熱水不停澆淋而下,直到蒸氣騰滿整間浴室,關了水,在全身鏡前擦拭著濕髮跟身軀,腰間磨抹不掉的記號,提醒著她,自己是誰。

    待緋山步入瑪莉珍的店裡,橘啟輔已等在那,啤酒也幫她點好了,兩人沈默地喝著酒,喝完了一杯,緋山才緩緩開口。

    「我真的無法再跟白石搭檔」

    「我大概猜到妳要談這件事,白石哪裡不好?在我看來,能力好、頭腦好、個性也好,真要說的話頂多有點固執」

    「她很好,非常好」

    「這樣說我不是更絕望了嗎? 不好還可調整,什麼都好還要拆夥…難辦了」橘按摩著自己的頸子,疲累的樣子。

    「抱歉,又給你添麻煩」

    「我能知道原因嗎?」

     「抱歉…」

    「唉… 好了好了,不想說就別勉強,沒辦法了,白石那裡我會去說,再考慮考慮吧,改變主意隨時打給我」

    「嗯… 謝謝」緋山朝橘點點頭,他付了兩個人的酒錢就離開了,緋山環顧四周,今天的生意還真冷清呢! 只剩她一個,很好。

    「恆夫,馬丁尼」

    「是瑪莉珍.洋子!!!」瑪莉珍臭著一張「丑女,沒事喝什麼馬丁尼? 」

    「慶祝囉,開心呀 ~ 擺脫一個頑固鬼」緋山笑了笑。

    未久,瑪莉珍端上透明清澈的馬丁尼,緋山一飲而盡

    「誒誒誒,馬丁尼哪是讓妳這樣喝的!」

    「再來」

    第二杯,緋山伸手要拿的時候,瑪莉珍縮了縮,沒讓她拿到。

    「少喝點,心情不好容易醉」

    「是是是,快給我吧!」緋山可愛地伸出雙手

    「嘖…這群人只會給我找麻煩」

    「再一杯」

    「喂!!!」

    緋山還是想得太簡單。

    「遠離她,就可以心如止水」這種預言,在情感的流動面前終究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妄語。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10

    百鬼夜行(五) - 百目妖之卷(下)

    (警告 : 雖然是白緋,但OOC跟AU,請自行避雷)

    聽見醫療室裡傳來細碎的聲響,三井環奈輕輕敲了門後轉開把手,只見白石正把床上的毛毯摺疊整齊,放置於床尾。

    「感覺好些了嗎? 」三井觀察著白石的臉色,除了有些疲憊,沒有異樣。

    「嗯,還可以」

    「再坐著休息一下吧,我倒杯溫水給妳,還有一些糕點,吃點東西會比較舒服」

    「好,謝謝,真的需要補充點熱量了」白石笑笑。

    白石慢條斯理地消滅眼前的食物,三井沒有說話只是在旁陪著,待吃到差不多,白石先開口了。

    「三井桑,妳有話跟我說吧」白石起來不見冴島卻是三井時,心理就有譜。

    「呵…不愧是白石」這孩子聰明、觀察力過人又善體人意,再微小的細節她都會注意得到。

    「兩件事情」

    「第一是竹井久輝明天將召開記者會,內容大致上是否認之前要選總理的謠言,所以妳又一次完成任務了」三井輕輕為她鼓掌。

    「嗯我知道,剛就是家父的來電把我叫醒的,不過我們談話的過程不太愉快就是了」嗯…是非常不愉快,白石一點沒有高興的樣子,繼續吃著剩餘的蛋糕。

    「第二個嘛… 橘稍早已經答應了緋山,要跟妳拆伙的事…」

    白石聞言默默放下叉子,深深重重地嘆了口長氣。

    「別這樣,這事我跟橘的想法一樣,妳們倆應該面對面談談再說」

     白石還是垂著頭,不時就嘆氣。

    是自己逼她太緊了嗎 ? 白石回想這幾次任務的互動,沒問過她就抱起她跳樓,堅持替她處理傷口,是有一點點霸道了,但不管再重來幾次,她絕對還會做一樣的事情。

    那是自己老是把喜歡啊愛啊掛在嘴邊,讓緋山覺得很輕浮 ? 可是…也不過兩次而已啊,而且都是不小心的(?)

    啊!會不會是偷親了緋山的睡臉,她覺得被冒犯所以生氣,但那已是盤古開天女媧補天那麼久遠以前的事了唄,反射弧太長了吧。

    「想聽聽我怎麼遇到緋山的嗎?」三井彷彿可以看見白石頭上聚集的烏雲,裡面貌似還傳來陣陣悶雷聲。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對緋山的用心,但感情這種事嘛,旁人最好別插手,能做的只能是讓白石理解理解緋山,其他的就看造化了。

    「十三年前啊…那時候都還沒有百鬼喔…」

    但當時三井已是位相當優秀的特務。

    偽裝成商人,三井環奈和轟木聖子在春南進行祕密任務,兩人在那停留幾日,交遞出情報後,接下來於飯店等待回應,便可啟程回國。

    那時的春南剛經歷過一次大規模的內戰,兩方都耗損甚多,局勢反而安全些,街上開始冒出零星的市集、攤販還有提供飲食的小店,兩人就上街感受一下異國風情。

    「三井桑,妳有注意到嗎?」兩人在街上閒晃時,轟木湊近三井輕聲說著。

    「嗯…有,從剛才就一直跟著我們」

    兩人交換了眼神,揮手道別後分開走,轟木停在一個擺著瓜果的小攤販前挑選著,緯度不同水果的種類也有差異,想挑些不常見的水果帶回飯店享用。

    此時後方來了一排春南軍隊,原本嘈雜帶著活力的市集像見到屠夫而噤聲的牛隻,籠罩在無聲的恐懼中,有幾人神色慌張開地離開,其中一個甚至擦撞到轟木,差點擠掉她手上的水果,冒失鬼沒來得及道歉,就頭也不回跑了。

    緋山快步拐進小巷子,靠在牆邊不動,確認應該沒有追兵後,從口袋裡掏出剛剛得手的東西,一個手槍彈匣,推出裡面的子彈,收獲不錯,六顆,再一一塞回彈匣裡。

    那兩個女人穿著打扮看起來不是本地人,出入高級飯店,隨身還帶著槍,幾顆子彈應該不會造成太大損失,拿去黑市賣了換點現金,心裡才這麼想,那兩人之一,高個子的那個,出現在小巷的盡頭。

    緋山退了幾步後,轉身拔腿就跑,但巷子入口也站了人,不用猜想就是剛被她扒了彈匣的失主,看來她們不只是普通的有錢人。

    「對不起,對不起…還給妳,請放過我,真的對不起」緋山朝轟木走去。

    扒手穿了個長版的連帽外套,大大的帽子遮住半張臉,但聽聲音,應該還是只是個孩子,轟木就想既然願意歸還,也就不跟他計較了,便伸出手等著他把東西交還。

    緋山在接近轟木時,扣住轟木的手腕後往自己方向拉,側了側身,手肘往她喉嚨擊去,再順勢扳住左肩,右腿自後掃向她膝蓋窩,兩下便把她撂倒在地。

    轟木只來得及以掌接住緋山的手肘,沒料到她還攻下盤,但隨即上前的三井,就沒那麼好對付了,幾招之後,緋山還是被三井制服。

    「你個臭小子來陰的… 誒… 女的」轟木一把扯掉帽子,聽聲音還以為是個少年呢,竟是個清瘦的女孩。

    「算了,妳走吧」轟木心軟,剛才被暗算其實也是自己太大意,東西拿回來就好,但少女還是直直盯著她,沒有動作「怎麼?難不成還要我請轎子嗎?」

    「我需要錢」緋山直截了當。

    「我也很需要啊?所以呢」

    「我需要錢」

    「妳… 要錢去找令尊令堂好嗎?」轟木瞪大眼,覺得遇到了個小太妹了簡直。

    「妳需要錢,那剛才為什麼不扒手槍,轉手賣了可是那幾顆子彈的數十倍喔」三井覺得眼前的女孩有點意思「告訴我為什麼需要錢,作為交換,我可以給妳一些,還有…妳有點太瘦了,日子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緋山咬著唇,倔強的大眼濛上一層濕氣,很快又散去。

    -----

    三井、轟木跟著緋山進入一個癈棄的宅子,角落的布堆圍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翼,我回來了」緋山捧著食物跟熱湯,快步走向那孩子躺著的地方,但並沒有回應。

    「還是來不及嗎…」緋山放下食物,慢慢地坐在小翼身旁,三井聞言上前查看,搖搖頭,把男孩身旁的布拾起,輕柔地覆上他稚氣、彷彿睡著了的臉龐。

    「對不起,請妳幫忙買的藥浪費了… 啊…我可以再拿去黑市賣掉還妳,只是可能賣不到原來的價格」伸手撫摸整理小翼糾纏打結的頭髮,緋山輕聲地說著,沒有了剛才的銳氣。

    「那不打緊…他是妳的弟弟?」她的動作讓三井心中不忍,轟木則已在旁邊偷偷擦眼淚。

    「不是,幾天前倒在前面不遠的街口,那時候小翼應該就已經生病了,最後我什麼都幫不了他」緋山牽起那髒污的小手,安放在覆蓋著細小身體的長布中。

    「這不是妳的錯…」

    -----

    「我們要先離開了,妳多少吃點東西」三井她們陪了緋山一陣子,是該離開了,還得回飯店去等消息。

    緋山點點頭,目送她們離去,卻聽到兩人在外面似乎討論什麼的聲音,然後就看到轟木衝進來,塞給她著一張飯店的名片,上面還寫著房號,叫她今天晚上務必過去一趟。

    「然後妳就把緋山帶回翔北了?」

    「嗯嗯,讓她跟我們回來了」

    「她以前有這麼聽話啊?」白石驚訝地問。

    「哈哈哈」

    三井忍俊不住,這白石到底是被緋山怎麼對待的啊。

    「但是,緋山實在也不必要因此就覺得世界不同啊什麼的…人的出身無法選擇的嘛…」白石一想到就喪氣。

    此時三井接了電話,是瑪莉珍打來的,氣極敗壞地說三井再不把她店裡那隻醉貓拎走,她的酒庫眼看要見底啦。

    「白石,要一起去接緋山嗎? 我們路上說」三井看著始作俑者,雖然這個一臉擔心的始作俑者是非常無辜了。

    ----------

    「恆…瑪莉珍,妳怎麼能讓她喝成這樣..」

    看到蜷縮成一隻貓咪窩在包廂沙發上的緋山,怎麼叫都叫不醒,三井怪罪地看著瑪莉珍。

    「我讓她喝?? 她要不肯喝能硬灌嗎? 新海的事之後,到現在過了多久?妳有看過她這樣喝酒嗎? 所以我能不讓她喝嗎? 嘖 ~ 我真的上輩子欠你們的,一個個只會找麻煩」

    「回家吧~ 」聽到新海的名字,白石心沈了一下,上前把緋山橫抱起,跟著三井離開。

    緋山的住處出乎白石的意料,相當樸素,除了必要的用具,沒有什麼多餘的物品,通常出一次任務的酬庸可讓一般人吃喝三五年了,想不到她過的是這麼簡單的生活。

    白石坐在床邊俯視著她喜歡的人,每每以為她們距離拉近時,又馬上被推開,她回想三井跟她說的,自緋山來翔北後的事。

    三井替15歲的緋山,安排了一個寄養家庭,直到她完成高中學業。

    經歷過的事情不同,她比一般的青少年早熟許多,和同學永遠格格不入,但美麗的女孩到哪裡都引起注意,就算她從來不打算引人注目,惜字如金,也不為了要融入同儕而對任何人示好,她的寡言,她的特殊身份,在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世界中,只是招來各種閒言閒語跟猜測。

    高中畢業後她便堅持離開自力更生,也不願再升學,連繫上了三井,在她的手下作事,每月匯固定的錢給寄養家庭,當作養育她幾年的回報,即使寄養家庭環境相當優渥。

    三井對這毫無異議,畢竟當初他們願意接手緋山,也是出於一種高對低的同情憐憫,而這類善行,還是為了給自己抬高聲望的手段之一,因此緋山與養父母始終維持相敬如賓的關係。

    而新海廣紀,是養父母親友的兒子,某個節日緋山返家問候養父母時,新海家正好來拜訪,新海對於緋山一見鐘情,用心追求認真交往,兩人外型登對,新海還成了很優秀的外科醫生,幾年後發展到論及婚嫁的程度,三井懸著的心也能放下了。

    但此時發生了駭人聽聞的滅門血案,有個跟緋山狀況類似,透過人道救援來到翔北的孩子,殺了扶養他的外交官一家,兇手被補後,供出他們有許多人埋伏在翔北,等待時機下手,目標都是翔北國內,對政經有影響力的人士,消息一出,震驚全國。

    緋山當然被列入調查的名單中,而且因為她和兇手一樣,身上都有特殊記號,這記號後來被證實是屬於春南政府暗殺組織,該組織會挑選一些有潛力的孩子培養,滲透入各國進行暗殺任務。

    即使緋山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自己因為未通過測驗,在遇到三井前就被當無用的垃圾踼出組織,才會流落街頭,換來的還是,養父母委婉地表示希望從此斷絕關係、驅逐出境並被註銷了翔北國籍,後來在三井的力保下,她可繼續留在翔北,但必須隱姓埋名。

    「那新海呢? 這種時候他在哪 ?」白石忍不住追問。

    「新海其實沒有因此離棄她,但緋山說,若真的在一起,新海要放棄的東西比她多太多了,便自己切斷所有連繫,後來聽說他結婚了,娶了某醫院院長的女兒,未來會接手醫院吧」

    「所以…是我的醫生身份讓她想起跟新海桑的過往,才把自己喝得這麼醉…」

    白石還記得緋山丟給她的那句”人鬼殊途”,心疼緋山懊惱自己,完全不了解她的過去,只一味希望她接受自己。

    「果然跟冴島說的一樣,某方面妳相當遲鈍呢」

    「啊 ? 」白石不明究裡。

    「妳還是自己去問問緋山吧」

    「那也要她肯讓我問啊…」(耳朵耳朵,白石犬犬妳的耳朵又垂下來了)

    「白石,我看她實在她太醉了,今晚還是麻煩妳看照好嗎,我先走了」

    三井拍拍白石的肩膀,她點點頭,本來就有如此打算。

    三井離開後,白石找到緋山的睡衣,擰了條熱毛巾,輕柔地為她擦拭,換上舒適的睡衣,坐在床邊發呆,反覆想著,緋山的過往,心如刀割,卻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怎麼了,這麼難過?」一雙柔軟的手卻在這時捧起白石的臉,她怔怔地望向目光在她臉上巡著的緋山,眼裡帶著心疼,語氣寵溺。

    白石對這樣的凝視毫無抵抗能力,雙手滑過緋山的後腰圈住,兩人幾乎貼在一起,感受到臂中的柔軟溫熱,理智棄她而去,白石看著緋山的紅潤的唇,側過臉,慢慢接近。

    此時緋山卻主動輕啄了她的唇,眨眨眼,還有點不敢相信時,緋山垂著眼睫又吻了她,但不再是蜻蜓點水,她嚐到潤澤的唇還有濕滑的舌,這是白石的初吻,她想著,一個人的嘴唇怎麼能如此地柔軟。

    「嗯啊…」白石輕嘆了口氣,像尾魚兒躍潛入水中,隨著緋山的引導愈吻愈慢,愈吻愈深,以致於緋山的唇離開她時,只會茫茫然地望著緋山。

    她這模樣讓緋山輕笑出聲,這笑醒了白石,同時醒了欲望,遂大膽欺近,緋山隨著她的靠近微微後傾,本能地把手擋在胸前,但看向白石的眼眸仍星星水水,邀約誘惑著,白石乾脆拉開她的手腕按在枕側,半壓著緋山,不容拒絕地吻上,結束掉她隠微的等待。

    深吻如此醉人,酒意未退的緋山未久便沈沈睡去,白石感覺到懷中的人又墜入黑甜鄉,以連串細細密密的輕吻慢慢收回自己的理智,擁著緋山,直到天將明未明,才起身離開。

    駕著車返回住處的路上,緋山留在她身上的香味隨著她的動作隱約浮動,回想昨夜,光是接吻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抖的喜悅滿足。

    本來與三井談完後,她起了放棄的念頭,不想緋山為難,但如今,無論如何,她都無法騙過自己的心,這場雙人輪舞,她會隨著緋山,或進或退,只想緊緊牽著她的手,不再放開。

     -----

    緋山睜開眼,是在自己的床上,看來是三井桑幫她善後,看了看時間竟然近午,八成喝很醉很醉。

    昨晚又夢見白石,只是不同於以往夢裡的她總是笑臉盈盈,昨夜夢境白石悲傷的樣子,讓她不禁心頭發緊,翻湧而生,一種帶著悲愴的溫柔牽引她撫上白石的臉頰,然後…這夢的後續…緋山撫著自己的唇。

    白石唇間的溫柔是那麼真實,夢醒了,於是失落。

    算了,先跟三井桑說一聲吧。

    撥了電話,幾聲鈴響,三井接了起來,第一句話就讓緋山愣在當場。

    「妳醒啦~白石呢? 還在妳家嗎?」

     
    - TBC -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11

    百鬼夜行(六) - 般若之卷(上)

    ------

    般若– 

    日本傳說中的鬼怪,據說是女人的強烈嫉妒怨恨所形成的生靈,頭上冒出尖角,眉頭緊皺,眼眶凹陷,瞪得如銅鈴般大的眼睛突出,因為嘴裡巨大的獠牙而只能咧著嘴,樣貌可怕,見者要不落荒而逃,要不嚇得暈厥,所以無人能注意到那張在妒火中燃燒的憤怒臉孔其實是又苦又悲的

     ------

    名取綜合病院是地方上評價相當好的醫療院所,平日也是門庭若市,忙碌的大廳熙熙壤壤人來人往,緋山戴著墨綠色的漁夫帽,帽簷壓低在腦外科門診的候診座椅區坐著,隨著病患和家屬魚貫進入診間門扉開閤,傳來新海廣紀對病患溫和關懷的問候,新海在院內人氣旺,同時是院長女婿,於公於私都是下任院長的不二人選

    離開醫院後,緋山的腳步在熟悉的巷弄街角停駐,望著對面以矮灌木為牆,雅緻的日式庭院住宅,越過綠牆隱約可以見到一對中年夫妻在花草間修剪灌溉,偶爾談笑,歲月靜好,她轉過身慢慢步行離去

    曾在她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於她有養育之恩的人,能過著平靜幸福的生活,曾經的割捨如今雲淡風輕,但面對白石也能如此絕決嗎? 她沒把握,一路上反覆思索著,全然未覺天色已暗,而自己竟來到總部入口

    三井電話中說,白石這樣凡事認真的個性,不管還合不合作,兩人都該好好談一談,她本就有此打算,只是讓橘先去打個預防針

    想起昨晚的夢,雖然是自己醉到真假不分,但她哪裡預料得到白石會跟著三井去接她,還留下陪了她一晚,更想不到自己對白石真動了情,所以是夢也好,不是夢也好都讓緋山很難直面白石了

    手機的振動驅走她的思緒,來電顯示是冴島,很少見,才接通,那頭就傳來冴島急促的問句

    「緋山,妳在哪! 能趕快過來嗎 ?」

    「啊,我就在門口呢」

    「那好,快進來,出事了」冴島聽見她就在門口,語氣緩了些

    「誰 ? 白石 ? 出什麼事 ?」

    「是白石,應該還有藍澤,快進來再說」

    不是吧…在這個節骨眼,緋山掛掉電話,小跑歩進了升降梯,巨大的電梯往地底急降時的機械噪音掩蓋不了她鼓點般高速的心跳

     -------------------------------

    數小時前

    藍澤跟白石出現在貿易展館中,這次的檔期是一年一度,全國性的3C展覽,從硬體、週邊到軟體,微型電腦到超級電腦都在範圍內,原料、生產到銷售全包,會場內萬頭鑽動人滿為患

    白石受橘所託,三井跟他臨時接了趟遠地任務,原本手上的任務單純許多,只是機密性相當高,雖然藤川自告奮勇,還是交給白石比較妥當

    黑框眼鏡、深藍色西褲套裝,手上還提著黑色公事包的白石來到西條工業的展館,西條工業只生產一類商品,各式各樣各種材質的螺絲,而這些最小不過一粒白米大小的螺具,讓西條工業成為國內百大企業之一,最主要的因素是他們研發了許多種專利技術,所以僅僅是一家螺具廠,卻有自己獨立的展館

    白石表明跟社長西條章有約,並遞上橘給她的名片,不久,西條身邊的特助就恭敬地出來迎接白石,請她移步至展館旁的五星級飯店,備有私人VIP會議室,展館內出入複雜,不適合談話

    這任務只是要確保機密文件能直接送到東條社長手上,一個人沒什麼問題,要藍澤自己注意安全,讓他留在展場等候,便隨著特助離開會場

    至於這個對電腦比人腦有興趣,把總部當成家的科技宅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藍澤得知此次展覽中,曾打敗世界第三圍棋手而出名的AI機器人 Zetapro將在現場接受挑戰

    讓他難得有了想出門的念頭,為了去破解Zetapro,圍棋的變化數是十的三百六十次方,AI會贏,是以運算後的概率處理,不像人腦要邏輯推演前後手,還會受到許多內外因素影響了判斷,所以藍澤只稍微翻了一下圍棋的玩法,連棋譜都沒讀

    那就是把自己當成電腦的意思….

    「嗯…這原料相當有趣呢,承蒙空防部如此看得起東條工業,資料我收下了,近日先試著打樣,請等待我們的進一步消息」東條社長把白石帶來的晶片從掌上型電腦中取出,丟進眼前的煙灰缸,特助立刻上前用打火機點燃,不一會兒晶片便燒成一團黑泥狀的軟灰

    空防部委託東條工業生產的螺絲是提供給隱形戰機使用,螺絲在擰進機體後表面要完全平整,但在需要維修時又能迅速拆卸,目前只有東條的技術能夠辦到,戰機之所以能避過雷達,則是機身材質特殊的關係,至於是什麼材質就完全是機密了

    白石端起眼前茶色溫潤的高級龍井慢慢啜飲,任務完成,身邊少了一個緋山有點不習慣,看看手錶,差不多時間去跟科技宅會合了,白石起身告辭

    還沒進到展場,遠遠見到藍澤自己走出來,臉色凝重,所以是輸給了電腦嗎 ?但為何他用來稍微變裝的帽子跟眼鏡都拿掉了…

    白石快步走向他,兩人眼神交會時,藍澤不著痕跡地使眼色,示意她別靠近,他身後緊跟著三四個眼神不善的黑衣人,表面上是同行著,但白石知道藍澤八成是被挾持了

    她思考著,展場跟飯店都需安檢,所以他倆沒帶武器,但如果去搬救兵,藍澤隨時都有危險,跟著藍澤,見機行事或許能拖延一些時間,打開手機,簡短地發了SOS三個字短信給冴島,開啟了手機的定位功能後,便追了上去,藍澤見狀表情丕變,卻沒辦法阻止

    「怎麼了嗎? 不等我就先走」伸手挽住了藍澤的手臂

    「你們一起的?」果然其中一個黑西裝開口了

    「呃…不是…那個」藍澤拚命搖頭

    「是啊,你們要帶他去哪?」

    「沒妳的事,識相的話最好走開」語氣冷淡中透著威脅

    「如果我不走呢」白石的眼神轉為犀利

    「妳…」沒料到她會如此回應,黑衣人一時也不知道作何反應

    「一起帶走,這裡人多,不要把事情鬧大」出聲的是人群中一個普通裝扮的中年男子,看來不只是黑西裝,附近好些都是他們的人

     ---------------

    「知道他們的位置嗎?」緋山輸入密碼,打開槍櫃

    「GPS的訊號目前在三號港,看起來人應是在港邊的倉庫」

    「這個白石,出任務為什麼不叫上我,搶什麼鋒頭」

    「啊?」冴島看著她「不是要拆伙?」

    「啊…」緋山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看到白石的槍好好地放在槍格中,緋山頭都痛了,心裡急說話就沒經過大腦,用手抹了一下額頭,換上裝備好的緊身黑衣,自己的槍跟短刀收進袋裡,白石的槍帶著,抓起定好位置的導航還有冴島的一句小心,跑向停車場

    匣門都還未開到全,一輛黑車自地底高速竄出,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疾馳而去

    3號備用港因為泥沙逐年淤積,吃水深的大型貨運船運行困難,地理位置也不如其他幾個港口,廢港十年餘,連帶著三大排的倉庫群閒置無用,今日是連月光都黯淡的陰天,理應漆黑一片,倉庫某一角卻燈火通明,表示平日便有人以此為據點活動

    倉庫四週都有人看守,幸而只有三層樓的高度,輕易地就用勾索把自己拉上屋頂,緋山腳步輕巧地朝著亮著燈的區域前進,年久失修的倉庫頂棚有多處破損,蹲伏在缺了塊鐵皮的角落,白石跟藍澤就在下方不遠處,目前看起來毫髮無傷

    約有三四十眾圍繞著他們,一致的黑色西裝,唯一不同的是在兩人對面,身著黑底襯著豔紅樁花,極盡華麗之能和服的中年婦人

    「你啊…跟你那個下/賤的媽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張臉,我到死都不會忘」

    婦人此時捏住了藍澤的下巴,白石立刻抓握住她的手腕,略略施力,逼她放開藍澤,黑衣眾一陣騷動欲上前架開白石,婦人怒目圓睜,甩掉白石,舉起手示意眾人退開

    「我說過,只要你還在翔北,翻遍每一吋土地我都要找到你,現在倒好,既然自己冒了出來,我就當作你已經有所覺悟,那就…慢走了,不送」

    婦人咬著牙吐出最後幾個字後,要手下把兩人的雙手反綁,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倉庫

    緋山見到那名婦人,便明白為何兩人會被挾持至此,他們的目標是藍澤,只是以白石的個性不會拋下同伴,白石的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有股衝動讓她按住腰間的槍,但下面人實在太多,若她單槍匹馬攻進去,毫無勝算,只能忍著,免得壞事

    此時,由於夜晚空氣對流的關係,緋山腳下清楚傳來看守們聊天的聲音

    「那女的好像是什麼名人,真的沒問題嗎?」

    「不用擔心,從那裡扔下海馬上就被對馬暖流往北帶,黑潮流速很快,鄂霍次克海的冬天連艘漁船都不會有,飄到那裡等於是消失在世界上了」

    「那什麼時候動手? 」

    「海巡隊每日定時巡邏,大概再十分鐘就會經過這裡,海巡走了我們的船才會過來,會給我們信號的,年輕人,不要緊張,我們只要把人帶上船,開到海裡,咚一聲推下去,收工」

    ------

    倉庫的大門被推開,白石跟藍澤走在前方,後頭好幾個人押送,往碼頭的方向前進

    「白石…對不起,拖累到妳,全都是我的錯」

    「別這樣…」

    方才的女人是立花組三代頭目– 立花勇介的遺孀,立花雅子,也是鷹村會會長的獨生女

    立花勇介同時是藍澤的生父,只是並非元配的孩子,所以從母姓,他自幼就展現其超高智商,十歲駭入瑞士銀行總部,深得其父寵愛,藍澤的母親則是一家小酒館的老闆娘,性格恬靜,溫柔婉約

    富商之間常見的政治聯姻在黑幫也不少見,立花組跟鷹村會是翔北兩大幫派,勢均力敵,黑白通吃

    自雅子入籍後,天下更無人可以與立花組抗衡,但這段婚姻對立花勇介來說,只是為了盡他身為少主的義務,生下繼承人後,就不願再碰她

    妒恨讓她下手殺害了藍澤的母親,那時他才十歲,此舉讓原本就有名無實的婚姻關係更加惡化,立花勇介甚至放話如果她敢動小孩,那他也不會再讓步

    不料某日藍澤的父親在返家途中被狙殺,此後鷹村會獨大,還掌握了立花組絕大部份的資源,藍澤理所當然成為黑白兩道的追殺對象,立花勇介的親信透過關係聯絡上橘啟輔,用藍澤的電腦才能交換他的人身安全

    十幾年過去了,誰會想到立花雅子的妒意仍夜夜焚燒著她的心智,不曾消停

    藍澤跟Zetapro的對決因為精彩,被無心的群眾直播上了網,點閱率瞬間爆量,帽子跟眼鏡遮擋不了他深遂端正的高顏值面貌,那張對立花雅子來說,讓她天天惡夢,一模一樣的臉孔

     ----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要相信冴島」就算現在還沒找到逃脫機會,但看著一向自信自負的藍澤愧疚沮喪地連腳步都邁不開,替他也替自己打氣著

    離開了倉庫區,空曠的廢棄港口又冷又黑,幾無可供躲藏的地方,走近碼頭才發現一艘快艇等在碼頭,為了掩人耳目,停泊著的艇上未開照明,海風陣陣吹得兩人歩伐搖晃,稍有停頓就被後方的黑衣人謾罵,不時還用槍管頂頂藍澤的肩背催促,風起浪讓快艇不停地撞擊碼頭,手被反綁在身後很難維持平衡,光線昏暗,藍澤和白石艱難地爬進快艇,跟著兩個人也上來,槍口還是對著他們

    固定著艇身的粗繩被鬆開,駕駛位置上等待著的人同樣一身黑西服,大概是天冷多了頂鴨舌帽,他朝後揮了揮手,油門進油,緩慢離岸後漸漸加速,船尾排水閥嘩啦嘩啦推起水花

    難道冴島真沒收到求救訊號嗎? 要是真的出了海,逃脫的機會就更低

    過了幾分鐘,情勢也無變化,看來只能自救,視力已適應黑暗的白石瞄見左腳旁有個工具箱,跟著他們上船的人已經開始放鬆閒聊,她便往後滑坐到地板上,看起來像是已經絕望放棄掙扎,被綁在身後的手用非常勉強的角度,努力想掰開工具箱的扣環

    咔的一聲,終於被她打開,正把手伸進工具箱內部,憑手感摸索著是否有刀剪之類的工具時,快艇停了下來,駕駛油門打到空檔,離開位置朝她走過來,手上還握著槍

    被發現了嗎…或者這裡就是他們平時殺人滅口的海域,白石全身的毛孔都縮緊,但在這種時刻,緋山的面容躍進她的腦海中,還是有些遺憾呢…不能再見她

    「你是誰 !?」只聽得一句驚問,聲音還未消散於風中,開口的人已中槍,抓著衣服痛苦掙扎時翻出了艇外,另一人見狀大驚,欲舉起槍已經遲了,同樣心臟位置中彈,再被一腳踹進水裡

    起…起內鬨嗎…白石跟藍澤本來有點跟不上這個節奏,但很快便明白過來,看著駕駛掀掉帽子脫掉過大的西裝,甩了甩長捲髮,還有緋山式的慧黠笑容

    「讓兩位久等啦 ~ 呵呵」

    - TBC -

  • 9 桑虞 2019-6-3
    0 12
    这篇文真的是我最喜欢的了٩(˃̶͈̀௰˂̶͈́)و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13

    百鬼夜行(六) - 般若之卷(下)

    閱覽注意 : 

    OOC ! OOC ! OOC ! (很重要所以講三次)

    醫療部分極可能有誤,作者已盡力取材,請鞭小力ㄧ點 ⋯

    (以下正文)

    抽出短刀,緋山俐落地割開白石手上的麻繩,雙手一重獲自由,立刻轉過身來緊緊抱住緋山,還不住地輕晃,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妳了呢!白石心裡喊著。

    緋山雖然一臉受不了表情,但也任由她抱著搖著,沒有拒絕。

    「好了好了,還有藍澤呢!」

    白石這才乖乖放手。

    「實在感謝了」藍澤轉著輕微淤青的手腕。

    「說什麼呢!我們有好幾次不也是靠你才能安全退場」

    緋山拍拍他的肩膀,回到駕駛座上,揍昏駕駛搶到船後,已先跟冴島聯繫上,藤川會在二號港接他們,看了一下儀表版上的電子地圖,打了右滿舵迴轉後,快艇在水上滑行。

    眼前就是二號港,也是同樣的原因成為廢棄港口,緋山放慢船速,輕輕擦上碼頭,看著停用更多年的港口,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潛伏其中,隱隱讓人不安。

    「白石! 妳的槍,我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小心為上」藍澤先跳上岸拉著粗繩,幫忙穩住船身,在她正要跨上岸時,被緋山叫住,遞過手槍。

    藍澤伸出手拉上白石,突然三人的視野被刺眼的光線照得一片花白,白石將手臂擋在臉前,瞇了眼睛努力想看清情況,十多輛車子同時打了遠光燈,強烈的白光幾乎凍住他們的行動,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匆匆而來。

    「快上來」緋山急急再發動引撆,太大意了,她早該想到船一定也有衛星定位。

    情況不允許她慢慢調頭離開碼頭,她用倒車方式開出,猛地擦撞上船埠,就聽見此起彼落的槍響,白石也勉力回擊著。

    「趴下!」用她最大的音量喊著,打滿了舵,在聽見槍雨紛紛擊中艇身發出清脆的聲音時,終於順利把快艇開出港口。

    暫時脫險後,才察覺肋間的劇痛,緋山摸了摸,掌心濕黏的觸感,便知道她中彈了,這不是最糟的,剛才與船埠的撞擊傷到油箱,油表指針下降的速度令人害怕,她在腦中搜索著辦法。

    「白石,來一下?」喚來白石。

    雖然船被定位,但是走水路的直線距離絕對有機會快過車子,緋山指著地圖一角,決定離開大海,進入河道,愈靠近市區的地方,交通也愈複雜,比起空蕩蕩的港口,躲藏也容易些,通知藤川靜候消息,不要輕舉妄動免得碰上對方的人馬,白石點點頭,表示清楚。

    「下了船,你們先找地方躲一下,若船還能動,我開遠一點,再去跟你們會合」。

    「好的,那個…總覺得妳的臉色有點差呢…」她端詳著緋山的臉,是錯覺嗎?

    「剛才差點中埋伏,嚇得我臉都白了」

    「喔…這樣」

    「我得在油漏光前,開到目的地才行,所以去後面給我牢牢抓好,別來吵我,要飆船了,」

    說完她悄悄按住傷口,並把快艇推到極速。

    -----

    在動力完全消失之前,他們停靠在一條沿著河岸而建的商店街,夜裡雖然沒有人聲,但有路燈的照明,追兵也還沒能趕到。

    藍澤和白石上岸後,緋山則遲遲沒有動作。

    「不對…我就知道不對勁」白石急急跳回艇中,只見緋山趴在方向盤上,白石小心地扶起她,方向盤跟左半身都染著血,而人已失去意識。

    「美帆子!」「藍澤!藍澤!快過來幫我!」。

    又扛又抱地把人抬上岸後,脫下身上的外套墊在緋山頸後,路燈昏黃的燈光下,實在很難看得清楚傷勢,她從緋山的側袋中拿出筆型手電筒。

    瞳孔還有反應,但嘴唇發紫,處於休克狀態,是缺氧的表現。

    「不行,幾乎摸不到橈動脈」白石放開緋山手腕,食指跟中指貼在她的頸側,幸好頸動脈還有輕微搏動,情況很緊急,她要趕快找出原因。

    藍澤拿過手電筒幫忙照明,緋山左胸前的槍洞仍不斷滲出血水。

    難道是…白石將耳朵貼在緋山胸口,聽見微弱地嘶~嘶聲,是了,果然是氣胸,而且是極兇險的開放性氣胸。

    本來是密閉空間的胸腔在被火器打穿後,因為體腔內外的壓力不同,很快胸腔就會被空氣充滿,壓縮肺葉使其萎陷,換氣功能停擺之外,也壓迫到心大血管,靜脈回流受阻,心排出量減少,必得要緊急處置,否則呼吸跟循環系統持續紊亂惡化的情況下,常迅速導致死亡。

    「聯絡冴島請求支援」說完後她站起來用手電筒前後照著,發現不遠處有一間藥局,快歩奔去,用手肘擊破木門上的玻璃,手伸進去開了門鎖,一陣翻箱倒櫃,抱著成堆物品跑回緋山身邊。

    「藍澤,要麻煩你暫時充當我的助手了」

    先用凡士林塗層的厚紗布敷蓋在傷口上,封閉胸壁,牢靠地包紮固定,至少先把開放性的氣胸轉為封閉性。

    確認傷口不再進氣之後,白石割開緋山的緊身衣,戴上手套,澆淋大量的碘酒,把剛才她能找到最粗的針頭,穿刺入第二肋間的鎖骨中線,確認針體進入胸腔後固定住。

    藍澤遞上按照白石指示剪下的,橡膠手套的一指,白石縛紮在接頭處,割開一裂口,作為活瓣作用,吸氣時可出氣,但呼氣時空氣不會再進入胸腔。

    白石一氣呵成急救動作後,手指再貼著頸動脈默數,搏動較剛才明顯,但撓動脈依然相當微弱,急需進行修補手術。

    緊緊握住緋山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所能做的就到這裡了,再來只能等待救援,萬事拜託了…冴島。

    這時,一台高級的黑車駛入商店街,向他們逼近,看著仍舊昏迷的緋山,白石心酸不已,她是那麼努力地救出他們,甚至受了傷,卻是徒然。

    不,一切都還很難說,她從緋山的槍袋中取出手槍,把自己的丟給藍澤,她沒那麼容易認輸,更何況還得保護緋山,看藍澤的表情也是一樣的想法,兩人擋住緋山,將子彈上膛,緊繃著神經等著一觸即發的混戰。

    「耕作哥… 真的是耕作哥嗎?」車門開了,一名男子從車中跨出,高舉雙手,喊著藍澤的名字,這樣的溫馨喊話,讓兩人有點詫異但仍不敢鬆懈。

    「是我,光樹,你的弟弟!」男子一歩一步走向他們,手仍高舉在頭側。

    立花光樹,藍澤同父異母的弟弟,即將繼承立花組為第四代頭目。

    「對不起來晚了,一得到消息我就從外面趕回來」

    「母上大人那裡我已經擺平,跟她說讓我來處理,但我絕對不會傷害你們,上代的恩怨就留在上代,我來只是想看看你,父親走後就我們就沒見過面」

    立花光樹並不在意藍澤的槍仍未放下,上前一個紮實的擁抱,臉上是久別重逢的感動與笑容,如同他的名字一樣陽光,藍澤憶起了那個總是用崇拜眼神望著他的小男孩。

    「光樹,現在沒有時間敘舊,我朋友的情況很危急,需要立刻送醫」藍澤回過神,現在最要緊是緋山。

    「麻煩送我們到名取綜合病院」白石馬上接著說。

     看到渾身是血的緋山,光樹連忙招來手下幫忙。

    -----

    開刀房的自動門打開,無菌手術帽跟口罩下,是白石浮腫酸澀的雙眼,她剛剛完成了緋山的手術,對等在外面的冴島、藤川跟藍澤伸出右手拇指,表示手術成功,脫離險境,要他們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待她換掉一身手術衣,便去陪伴緋山,有什麼消息再聯絡。

    拎著冴島帶來的不知道哪一餐,白石快步朝病房走去,緋山非一般病患,所以病房在相當隱密的位置,拐過轉角,竟在病房外見到新海廣紀,似乎在猶豫著是否要進去探視

    光樹協助運送緋山途中,白石要冴島直接去名取綜合病院找到新海廣紀,讓白石跟他通上話,很快地新海立刻替她安排胸部CT,開刀房跟單人病房也準備妥當,還給了白石幾名醫護跟刀,一切才能如此順利。

    白石上前,向新海輕輕鞠了躬,若非他的協助,緋山的情況只怕會更糟

    「新海桑,非常感謝您看在和美帆子過往的情誼上對我們伸出援手」

    但也就僅止於此

    「不過,您在院裡身處要職,日常事務想必相當繁忙,她由我一人照顧即可,我本職雖是外科醫生,但照料病人不會比護理人員遜色,另外若太座知道美帆子是在您的安排下入院,可能會對您產生誤會,所以非必要您還是避開這個區域,畢竟影響到家庭和樂幸福那就罪過了,待她狀況穩定我們就會安排轉院,移動時也儘量保持低調,不會給您帶來無謂的困擾」

    新海是個聰明人,聽見這番夾槍帶棍半威脅半劃清界線帶著醋意充滿保護佔有欲的宣言,自然猜想到了兩人的關係匪淺,打量起眼前這個清秀、眼神溫和但不帶動搖的高個女子。

     

    「我想白石桑大概有耳聞我和美帆子交往過,所以就開門見山地說了,當時我真的願意放棄所有,證明跟她在一起的決心,但…美帆子…不…緋山桑她,似乎不認同我的作法,所以她選擇離開,這樣說來也許有些卑鄙,但多虧了她,我能遇見現在的妻子,也很珍惜現在的生活,對我來說,她是個知心的故友,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想法」

    「新海桑 …這就是美帆子的溫柔」

    「雖然認識不深,感覺上白石桑相當靠得住呢,嘛….我沒什麼資格這樣說,但她就交給妳了,不管需要什麼,都給我一通電話,必定盡力協助」

    ----

    白石小心地推開病房的拉門,再輕手輕腳的關上,放下食物,白石先查看緋山,量了量體溫血壓,調整輸液氧氣,檢查一下傷口的引流管,甚至是摸摸小手的溫度,確認每一個都乖巧,才洗了手吃飯。

    「我…這是…怎麼啦?」

     微弱的聲音讓沙發上的白石跳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床前。

    「唔寢了 ?」滿口的食物還沒來得及吞下去。

    緋山用一種”這世界的語言跟人世間不太一樣呢 ! ”的夢遊眼神看著她上方的白石。

     「妳知道我是誰嗎? 妳還記得發生什麼事嗎?」用力嚥下食物,嗆得捶了兩下胸口

    「啊…我想起來了…我吸不到空氣…所以得救了?」終於發現自己躺在醫院。

    「嗯嗯,當時候情況真的很危急! 那妳知道我是誰嗎?」

    「白石惠…為什麼這麼老實乖巧到被人帶走 ?!」緋手緩緩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把氧氣罩拉下來,氣若遊絲地說著。

    「因…因為…藍澤他…」

    「藍澤怎麼樣 ? 妳不是很強嗎 ? 妳不是對打都還要刻意放水讓我嗎 ? 妳不是有顆一休和尚的腦袋嗎? 我傷成這樣妳沒有責任嗎 ? 咳咳..咳咳咳…」

    話說沒幾句就引起激烈的咳嗽,牽扯到傷口,疼痛讓她得先停止閉上眼睛平緩呼吸。

    「先別激動,很痛吧!  我馬上去幫妳加止痛」緋山本已無血色的小臉痛得冒出了冷汗,白石心疼又心慌,急忙想把氧氣罩再幫緋山戴回去,卻被她用手推開,不知所措。

    「我是說…難道妳不用負責嗎?」

    「怎麼負責..? 」白石怯問

    「……」

    「我… 那個…」

    「自己想!」蒼白臉頰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紅暈。

    白石怔怔地看著她,就算再遲頓也感受到了藏在抱怨裡的嬌嗔,鼓起勇氣慢慢靠近病床上的人兒,一手撐在枕邊,吻了吻淡色的唇,極其克制地吻著,但如此輕柔也感受到緋山的喘不過氣,白石不捨退開。

    「負責,負責到底,但是美帆子先把氧氣戴上吧,好不好,妳會舒服點」白石哄著。

    「誰准妳馬上就這樣喊了」這小小聲的咕噥,雖然隔著罩子也可愛到讓白石心酥。

    「等妳好了,妳想要我怎麼喊妳我就怎麼喊,我去拿止痛」白石捏了捏她的手心。

    看著白石在關上門前還不忘對她微笑,也許真的有紅線這種東西,不管怎麼想方設法推開她,命運總是又把她們拉在一起,而且更緊密,更難抽離。

    所以…能不能讓我自私一次?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14

    百鬼夜行(七) - 愛染明王之卷 (上)(先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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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染明王–  日本愛神  (完)  (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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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正文)

    由於傷勢不輕及疼痛控制的緣故,緋山除了剛開完刀時短暫清醒,術後兩天都是昏睡狀態居多。

    偶爾醒來。
     
    白石可能坐在床側的椅子上翻著書頁,可能是正在替她換藥調整輸液,可能趴在她枕側打盹
    ,可能用心地準備營養補身的餐食。

    如果是在夜裡睜開眼,則沿著那牽握著她,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會找到緊挨著病床,在陪病長椅上熟睡的新科戀人。

    安心和甜蜜感滿滿,支撐緋山渡過身體最不適的階段,明明不久前才彼此確認的心,竟有被愛了好久的錯覺,傷勢也一天好過一天。

    白石仔細評估檢查過後,拔除了這幾天讓緋山行動受限的引流管,細心包紮好,反覆聽診觸診,確認一切都ok,慢慢地幫緋山把胸前的鈕扣扣上。

    相較專心投入在醫療動作中的白石,只能乖乖躺著的緋山看著她端著一張零死角的俊秀臉龐,認真(某方面來說算是)上下其手,害躁指數一路往上飆,臉頰直發燙。

    「看起來還不錯,只是…心跳好像有點過快」白石歪著頭思考可能的原因,一邊把聽診器收到她的包包裡。

    ( 妳是真不知道還裝傻!?) 緋山腹誹。

    「白石醫生照顧病患都這麼高規格?」她得要說些什麼打破這一面倒的情勢。

    「當然不是,女朋友專屬」

    說到女朋友,醫生的專業表情換上了幸福傻的微笑

    「每一個?」

    「嗯⋯可以這麼說」白石想了想。

    完全沒討到便宜,貌似還被將了一軍。

    「看樣子還不少個 ?」卻又按捺不住好奇。

    嗯…白石攤開兩掌心,緋山只見她邊數邊扳手指 ~ 扳了六次。

    緋山看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六…六個。

    她承認白石惠無論能力長相個性身家都是上上之選,男女通吃,這樣的人沒有幾個過去才說不過去,但…我也才一個,還是個男的,算不上女朋友。

    被打擊到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緋山閉上眼睛偏過頭,就聽到白石清楚地一個音一個音唸著。

    HI - YA - MA  MI – HO - KO … 六個字。

    「…… 」

    「嗯 !HIYAMA MIHOKO ,就這麼一個」一臉得意。

    「妳…」抓起枕邊的毛巾就想扔白石,緋山的臉紅沒救了。

    「誒!! 小心」

    白石快一步按住她的手,語氣急,眉頭也皺了起來。

    就怕她用力過度拉扯到才拔管的傷口,雖然是看到緋山吃味的模樣忍不住想逗逗她,但可沒打算讓剛拆下來的管子又得塞回去哦 ! 

    緋山瞬間也意識到自己有點衝動,方才的氣勢全消,抿著唇,眨巴著小鹿般的眼睛。

    放開緋山的手,再把她因小騷動而略凌亂的髮絲勾到耳後,手指延著小巧的耳廓、弧線優美的下頜到白皙的頸側遊走,遲遲收不回來,乾脆捧起她的臉,輕舔唇角。

    「拿妳沒辦法…」白石喃喃自語。

    「白…」緋山開口還沒能喊出她的名字,白石便侵門入戶,纏住了她的唇舌。

    放在臉側的手慢慢環抱纖細的腰枝,讓緋山把重心都交給自己,深切地索討這幾日來未被滿足的渴念,緋山的手抵住白石胸口,似是抗拒著,但唇瓣卻和白石的同樣難分難捨。

    直到感覺懷中的人有些癱軟,主動結束這綿長的吻,緋山靠在白石胸前,由著她輕撫自己的背,覺得兩人的心跳交會成一個,久久才平了急促的喘息。

    「咳…這真的是初吻嗎,從實招來」

    不自禁地回味白石帶著侵略氣息的吻,熱度一直未能從臉上退去,讓緋山又有話要說了。

    「不是啊…妳喝醉的那一晚…」

    「Stop ! 再說就殺了妳」

    埋在白石懷裡的小臉看起來埋得更深了。

    緋山在心裡吶喊…我為什麼要一直拿(白)石頭砸自己的腳啊啊啊啊....

    (作者:因為要對付傲嬌症,天然腹黑就是最有效的沒有之一)

    -----

    故事仍舊進行中

    試寫愛情場景...所以只有一點點...小品輕鬆讀

    懇請賜教~歡迎批評~

    基本上是寫一句,存檔一次

    因為要是有個什麼意外,我完全不知道原本寫了什麼 XDDD

    甜餅什麼的真的很難寫!!! (跪)

    -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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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鬼夜行(七) - 愛染明王之卷 (中)

    閱覽注意 :  OOC程度爆棚,狗血灑滿地,請自行避雷


    (正文開始)



     「美帆子?」抱著一疊聞起來還有日曬氣味的乾淨衣物,白石拉開病房的門,本該好好待在床上的緋山卻不見蹤影。

    放下衣服,環視房內,沒有任何打鬥掙扎的痕跡。

    這裡位處醫院深處的舊病房區,在擴建了新院區後,特殊情況例如突然爆發流行病潮、或大型公共意外病傷患激增才可能開放,否則不會有人過來走動,算得上十分隱密,緋山當初在新海的安排下,走特殊通道入院,所有需求也由她一手包辦,沒有幾個人知道她在這裡才對。

    白石暫且壓下不安,離開病房沿著無人的長廊搜尋著,直到在陽光室的露台看見倚在欄杆上仰著臉感受冬陽,裹著羊毛披肩的纖瘦背影,才鬆了口氣。

    「找到妳了,怎麼自己跑出來了呢 ? 」

    白石輕聲接近,自身後環抱住愛人,暖暖香香,用臉頰蹭著懷裡不燙人的小太陽。

    「躺太久想透透氣不行 ? 」被白石的頭髮搔得咯咯笑,緋山轉頭討了個輕吻,當作是沒有報備出來亂逛的小小補償囉。

    「對了,怎麼是名取病院 ? 」牽著手往回走,緋山不經意地問起,她剛出病房發現不是以往配合的醫院,正在奇怪時,走上露台便見到對面新院區的大招牌。

    「喔…那個,為了爭取時效,距離最近而設備又最完善的醫院就是這裡,剛好名取院長的兒子,名取颯馬,是我之前帶過的實習醫生,透過他的關係緊急入院,妳的傷勢才得以在惡化前就控制住」

    說的都是事實,只是把新海廣紀換成名取颯馬而已,若非情況真的相當緊急,她也不想把緋山往新海這裡送。

    「怎麼了,妳也知道這間醫院?」白石反問她。

    「名取病院很有名啊…不是嗎?」緋山眼神飄了開來,淡淡帶過。

    試圖從緋山的回答裡推敲新海在她心裡的位置,但她避而未談,於是一堆疑問在白石胸口堵得厲害。

    新海廣紀本人溫文爾雅且坦率熱心,見過他後,即便是白石也無法對他產生敵意。

    若非被當年那滅門血案後的連鎖反應波及,他和美帆子兩人勢必是在眾人祝福聲中結為夫妻,雖然都已是過去的事,白石還是忍不住就跟新海比較起來,就算新海表明對緋山已無存在男女之情,也無法輕鬆看待,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免得夜長夢多。

    當白石認為緋山的情況已達可離開醫院的標準,便找來冴島陪伴,她要先去把緋山家整理佈置成適合休養的環境。

    「白石…怎麼說我也差點是個護理師,知道清楚明白,所以妳真的可以走了」臨走前交待了半個小時怎麼照顧緋山,冴島耳朵都痛了,直接把人攆出去,關門。

    轉頭,緋山的表情說著,妳也才聽半小時,本姑娘聽了整整一週!

    「然後復健只要20次,一次都不能多,她昨天硬要做兩倍,下場是躺了半天…啊我走我走」又開門交待的白石,看到不明物品飛來,趕緊關門。

    「我說,跟白石交往超累的吧 ~ 」確認白石不會再進來,冴島直搖頭。

    「妳知道了!? 是白石說的 ? 」緋山在心裡咒罵,明明叫她不准說。

    「她沒有啊,倒是妳現在說了」

    「…….」

     緋山決定在白石回來前,都不要說話了。

    「所以她拜託新海讓妳在這手術,我挺驚訝,雖說這裡真的是最近的,但妳也知道她很在意新海廣紀,那天出事前,她在總部跟藍澤把他人肉了個徹底,連他家的狗吃什麼飼料都查出來的程度…」

    緋山真的沒再吭聲,就只是聽冴島說著,不同的版本。

    ***

    出院後白石以主治跟復健醫師身份入住緋山家,緋山復原後,則以營養師身份繼續住。

    終於把緋山的氣色調養得比受傷前還要紅潤飽滿,白石決定以體能教練身份再住下去時。

    「白石惠…哪來那麼多名堂? 妳都不用回自己家的嗎?」緋山捏著她肉肉的臉。

    「其實我父親今天結束一個多月的多國參訪行程跟會議回國,我要回家了」

    「這樣,那把妳的東西收一收快回去」

    緋山放開手,窩在沙發角落看白石進進出出,說要收拾,卻打掃洗衣服,煮飯燒菜做了好幾個營養均衡的便當凍著,才開始收自己的東西。

    臨去前,白石在緋山身旁坐下,又是一長串叮嚀。

    「飯要準時吃,別太晚睡,如果睡不著跟我說我立刻過來,天冷起床記得加件衣服,最近都下雨不要亂跑,橘如果說有任務就直接掛他電話,我已明說妳至少得要休息三個月,總之有什麼事都可以打來」

    語畢,拉近緋山想一親芳澤,卻被躲開。

    「明晚我就回來了」

    於是得償所願。

    ***

    沒有白石在的空間,空曠冷清,再熟悉不過的家,卻感覺陌生,她明明閒晃了許多,怎麼天色才轉暗。

    「嘖,不管了」披了大衣,關上門,用力把控制狂的話甩到腦後。

    輕快地躍下階梯推開酒吧木門,她果然是悶壞了,連瑪莉珍那看到緋山就沈下來的臉都特別可愛。

    「妳來幹嘛!」

    「慶祝大難不死啊,幫我上杯小啤酒就好,我好渴」

    「喏 ~ 拿去」

    過了幾分鐘,一大杯冒著泡的金黃色液體送到她面前,真的出外靠朋友啊! 現在的瑪莉珍現在看起來不只可愛,頭上還有天使光環呢…直到她喝下第一口。

    「這什麼!?」

    「柴犬拿來的,維生素B氣泡飲料,她說妳現在只能喝這個」

    緋山咚地一頭撞在吧台上,白石的特務能力欄又記上了兩項,強力滲透跟未卜先知。

    「果然愛情比酒精還醉人,一口就趴」瑪莉珍擦著杯子,半嘲笑半羡慕。

    「我要回家了」誰要喝這個騙小孩的玩意。

    「不渴了?」

    「不渴了!」緋山把才脫下的大衣又穿上往外走。

    「那好,出租車就在上面等妳,車號 HM - 2030」

    聞言回頭,緋山瞪了瑪莉珍一眼,後者聳聳肩表示,我也很無奈好嗎!然而坐上出租車的後座,還是淡淡地笑了。

    ***

    比預計得還要早從家族聚會中脫身,想詢問緋山晚餐想吃什麼 ? 好買食材回去料理,但打了幾通電話,都沒回應,也許累了在休息,想想也無妨,除了青椒,緋山對她燒的菜一律都很捧場。

    提著新鮮食材從超市出來,回去的路上會經過La Maison Angelina,緋山鍾愛的甜點店,每款甜點都精緻美味,在晚飯後補上一塊馬卡龍或是檸檬塔解膩,光想像就很美好,白石加快了腳步。

    快接近時,白石見到熟悉的身影,緋山正提著印有La Maison AngelinaLOGO的袋子歩出店門口,豔紅色洋裝伴隨纖纖細歩,在灰色的羊毛長大衣下若隱若現,看上去相當愉快,好像還化了淡淡的妝,長髮盤起,耳環上的珍珠就像晶瑩剔透的糖球,唇角凝著淺淺笑容。

    白石趕緊迎上前,正要喊她時,有人取而代之。

    「美帆子」緋山回頭,沒有一絲驚訝,而是笑臉盈盈,看著叫住她的新海廣紀。
     
    *** 

    把剛剛手打的雞肉丸全數倒入沸騰的陶鍋中,滾燙的湯汁飛濺,滴落在她的手臂上,白石如夢初醒,趕緊打開水龍頭沖洗著發紅的皮膚。
     
    嘆了口長氣,雞肉丸子鍋眼看快好了,緋山還沒有回來,期間她等到心慌,又打了一次她的手機,就聽到沙發上傳來茲茲振動聲,她根本沒帶出門,是因為要跟新海碰面,急著出門連手機都落下了嗎? 

    若緋山事先接到白石要提早回來的消息,那白石就沒有機會撞見他倆的會面,這是幸還是不幸呢? 

    一想到新海的手搭在緋山的手上,兩人有說有笑,緋山兩頰飛霞,低頭羞澀地笑著,白石就難受得緊,強迫自己擴胸深呼吸,冷靜下來,她只能待得了兩分鐘,就留下新海跟緋山落荒而逃。

    「喀咔」門把轉動。

    「妳提早回來了? 怎不先跟我說 ?」白石接過緋山手上的物品,讓她把大衣先脫下「啊我手機根本沒帶」 

    「妳去哪裡了?」白石大概還抱有微小的希望。

    「我去買檸檬塔,還有Riesling 白酒,絕配」緋山彈了下手指「嗯~好香,妳今天煮火鍋?」

    「是啊!剛好都熟了,來吃飯吧」

    「嗯」

    白石親手做的便當加熱了也不失美味,但還是比不上在冷冬中的味噌雞肉丸子鍋讓人心滿意足。

    吃飽飯足,白石勤勞地清洗碗盤,緋山從冰箱拿出甜點和酒,待白石把一切收拾好,兩個高腳水晶杯中已盛上晶瑩的白酒,兩人對座,輕輕碰杯,緋山慢慢地喝掉半杯,白石也少見地多喝了幾口。

    「說吧!妳怎麼了?」

    「啊? 什麼意思 ? 」白石以為自己掩藏地很好。
     
    「昨天才特地交待別人只能給我汽水」原本靠在椅背上的緋山,向前貼近桌緣,左手托住下巴,盯著白石「今天看我喝酒卻什麼反應也沒有,不奇怪嗎? 」

    白石一口氣喝完剩下的酒「果然還是跑出去了啊」

    「這不是重點,而且瑪莉珍那裡還不夠安全 ?」緋山起身再幫白石倒滿酒。
     
    白石還沒想好該怎麼辦,也捨不得打破現況,但敏感如緋山怎麼可能查覺不到,白石又一口氣飲下半杯。

    「美帆子,妳今天好美,是去見誰了嗎?」大紅色的洋裝上身部份是削肩背心,華美但不感厚重。

    緋山看著白石,揣測著她到底要表達什麼。
     
    「想不起來? 不是新海廣紀?」

    「蛤? 新海? 喔…」緋山大概猜到她和新海在甜點店巧遇的事被她看到了。
     
    「白石惠,我跟新海根本…」

    「什麼都沒有,對吧! 新海也是這樣說的喔,但妳…妳對他笑的模樣…妳也是這樣對我笑的啊…美帆子…」白石的神眼暗下來。

    緋山在進入店內時,就看到新海也在買甜點,她並沒有喊他,只是在付帳時直接跟店員說連他的一起付,畢竟能得救,新海也出了份力,就當是謝禮。
     
    後來新海發現緋山幫他付清,趕緊追出來,要把錢還給她,兩人推托了一會,新海才肯妥協,誇了白石一頓,還祝她們幸福,她害羞地笑了。

    在白石眼中,這些都被看成了什麼啊….??

    「所以,妳早就調查過新海廣紀了不是 ? 還扯什麼習實生」緋山靠回椅子上,手抱在胸前,這動作有防備的意味「現在開始調查我」

    「對,我知道新海在這醫院,還知道他結婚了,這些,難道妳真不知道? 破壞別人家庭什麼的,妳有替他的家人想過嗎? 」有替我想過嗎? 「沒有,妳眼裡只有妳自己」

    「呵…」緋山笑著輕輕點頭,原來如此,果然還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起身把亮白色的日光燈一一熄掉,室內陷入昏暗,開了桌邊等身大的立燈,走到白石身邊把她酒杯慢慢倒滿。

    「喝掉,全部喝掉」緋山附在她耳邊,呢喃地說,白石頸邊的肌膚輕顫。
     
    緋山離開她身側,站到面前,自己解開了胸罩,輕輕落地,接著底褲也褪了下來,立燈的光線自緋山背後穿透洋裝布料,姣好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遺。

    白石只覺得渾身發熱,別開眼,端起冰涼的酒一飲而盡,卻無助於降溫。

    紅裙又飄然而至,緋山掃掉白石的空酒杯,自己坐上桌面,光裸的腳踝勾過白石腰間,抬放至左腿上,拿下髮夾,長捲髮瀑布般披散滑落,白石抬起頭,接上緋山流轉魅惑的眼波,喉頭吞了下。

    想起她們第一次的相遇,緋山也是如此誘惑那兩個守衛的嗎? 思及此,五內如焚。

    緋山輕笑,放下右腿,腳趾頭在白石大腿側到腰間滑動,柔軟的裙面服貼出腿間私密的輪廓,讓白石恍惚動搖。

    「還在想新海廣紀?」緋山深知,妒嫉,此時是最強烈的春藥。

    白石倏地起身,緊貼著緋山,把自己卡進她兩腿//之間,緋山勾起腿回夾,兩手也圈住白石的頸項。

    「妳敢,我就是妳的了」半瞇著眼,無限挑釁。

    白石一把抱起緋山,壓上沙發,呼吸沈重急促,理性在崩盤邊緣,面對白石被欲望燃得泛紅的眼眸,緋山毫不迴避,深褐色的瞳仁如火中的琥珀,燙斷白石最後一線理智。
     
    白石的溫柔被妒意的風暴捲掃得不見蹤跡,沒有任何前戲,長/指直/入緋山的柔軟,輕輕倒吸口氣,緋山眉頭微微擰起,但眼神中一點討饒的意味也無,白石全看在眼裡。
     
    是妳逼我的,雙指併進,抽出,再次深入深推,連身體都實實地往緋山身上壓去,此時白石的手指前端感覺到了異樣,有什麼被她破開。

    停下動作,白石詫異地看向緋山,後者咬白了下唇,貼在她腰側的腿也因突入的痛楚不住輕輕顫抖著。

    「這才是妳的真面目啊,白石惠」

    白石急欲從緋山身上退開,但頸間還被她緊緊圈著。
     
    「滿意了沒 ? 這樣足夠證明了吧? 白石大小姐」語畢才放開白石。
     
    慌亂地看著緋山不再明亮的眸子,餘下疲冷的厭世感。
     
    「美帆子,我…我…」白石小心地抽出手指,看著指間的血跡,全身都冷了,胃部緊縮,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回答啊! 這樣可以證明了吧 !」但緋山沒有打算放過她「你們一個個都要我證明,證明我永遠效忠、證明我不是覬覦財產才跟新海廣紀在一起、證明我不會半夜溜到養父母的房間手刃了他們… 其實我也習慣了」

    「我沒想到的是…即使是妳啊~白石惠,即使是在愛情裡我也要拿什麼來證明我的清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妳真的還是想跟新海,我絕對真心祝福妳,只是他有家室,如此一來受傷的還是妳」白石急急解釋。
     
    「妳說了這麼多,總之,就是不相信我…」緋山悽然一笑,仰起頭,但已來不及阻止淚水滑落,她推開白石,慢慢起身欲離開。

    「不是的…聽我說」白石的音量微弱到幾不可聞,拉住緋山的手。
     
    「我知道妳還有話想說,我也知道我還是會原諒妳,但是現在,求妳了,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看著緋山關上房門。
     
    「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白石頹然坐倒在地。

    - TBC - 

  • 10 餘了夢想 2019-6-3
    0 16

    百鬼夜行(七) - 愛染明王之卷(下)


    聽見房內傳來隱約的水聲,連續了十來分,想是美帆子在清洗自己。


    白石腦海中不斷重播方才如何粗暴地對待緋山,還有她仰頭忍淚的表情。


    萬分想好好抱她,親吻憐惜她,明明伸手可即,卻什麼也做不到,心口又是一陣絞,房門口及客廳之間來回踱步,一籌莫展。


    簡單地淋浴後,緋山在全身鏡前擦拭著頭髮身體,鏡中的人看起來還是完好的,然而猝不及防自幸福的高處摔落,內裡已是四分五裂。


    穿上浴袍,斜靠在窗前的貴妃椅上發呆,今夜無風無月,星空也黯淡。

    門內門外,各懷心事。


    直到白石敲了敲門,緋山才回過神來,看了看時間已近午夜。


    她沒鎖門,在身懷絕技的特務面前,門鎖只是裝飾用的,白石也不至於硬闖,這一點她還是知道的。

    「趁熱喝吧」自白石住進緋山家後,每天睡前都會替她溫熱一杯牛奶,讓她可以暖著身子睡去,她一如往常放了熱牛奶在小桌上後默默退出房間。


    待早晨陽光灑進室內,白石又端來早餐。


    緋山抱著膝望向窗外,眼眶微紅還有著淡青陰影,眼眸閃映著朝陽,仍難掩空洞,想必和自己一樣,徹夜未眠。


    明明在外面反覆練習才鼓起勇氣進門,緋山這模樣,讓白石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得收走滿杯冷透的牛奶。


    面對冒著熱氣的餐食,豐盛的程度,想必又花她不少時間,但緋山沒有一點進食的欲望。


    若不曾見過陽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攤開手,日光溫熨掌心,光影在她纖長的指間明暗流轉。


    以為這些年來,已把自己練得夠強大,其實是還沒有遇上真正在意的人,不過幾句話,狂暴的怒意瞬間吞噬了自己還不夠,連帶白石都遭罪。


    也許「因」起於她的不夠信任,但反撲的「果」卻是自己一路以來層層堆疊的傷痕,白石何辜?

    那個笨蛋,看她輕手輕腳小心翼翼,真的覺得怎麼就招惹到個傻瓜,她現在想必也很痛苦,想著白石,究竟是狠不起也放不下。


    拉上窗簾,拒絕了暖陽,隱沒入黑暗角落,靜靜舔舐自己的痛。


    中午時分,白石再度入室,將原封不動的早餐,換成午餐,緋山蜷縮在大床一角,當白石手上的毛毯輕輕覆上,大概是累得撐不住,只稍稍睜開眼,很快又閤起。


    晚上也是相同的情況,餐盤上的食物一口的份量都沒有減少,幸好床頭的冷水壺水位明顯低許多,不至於滴水未進,白石的絕望才沒觸底。


    短針走足了一圈,又到了子夜,看著直接放到冷的晚餐,和始終未發一語,連個眼神也沒給她的緋山,白石覺得自己終於要崩潰。


    緋山太知道如何折磨她了,拳拳到肉。


    懊悔、自責、心疼、羞愧,在她的胸口互相撞擊、放大,白石低著頭,雙手無助掩面,不知如何是好。


    若妳就是要我離開,要拒我於千里之外,我走便是,委屈得簌簌淚下,大步出房間。


    直直走向玄關旁的衣架,扯下外套,力道有些重,緋山的大衣也一併被拉了下來,一個小巧精緻的絲絨盒滾到腳邊。


    「美帆子…」


    感覺到一雙手繞過腰間摟住她,緋山睜開眼,原來倚在椅上就睡著了,往下看,白石跪坐在地上,手緊緊環抱住自己的腰,頭靠在大腿上。


    「妳幹什麼呢?」輕推了兩把,不放就是不放,緋山也就由她去了,自顧自地閉目養神,等她自討沒趣吧。


    「妳知道嗎…小學的時候,我有幾個很要好的朋友,讀書玩耍都一起,什麼祕密她們都知道,我想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不過很可惜,小學畢業以後,就都聯絡不上了,有次在街上遇到,看著我的表情,就好像根本不認識我」


    「到了中學,也有群總是一起行動的同學,只是這次還沒畢業,我就無意中知道了她們對我的真實感覺」


    「啊~~~超麻煩的,白石說什麼我們都要作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沒辦法啊!難道妳敢得罪她嗎?」

    「我不敢,她功課好,老爸又是大官,是老師都要讓她三分」

    「而且老是正經八百裝模作樣,我說,為什麼偏偏在我們班啊」

    「可是不巴結她又不行…」


    白石唱單人雙簧般,一五一十地轉述曾傳入她耳中的閒言閒語。


    「即使我努力了許多想證明我自己,也只證明了我不負白石這個姓,再來我就明白,身邊從來不乏人圍繞,那是因為我是白石惠,一旦拿掉了這個名字,人們就看不見我,久而久之,好像我也看不見自己了」


    「美帆子…妳呢? 妳眼中的我是什麼模樣 ?」


    溫柔的手落在白石頭上,順撫她的黑髮。

    白石緊了緊手臂,把自己埋在緋山柔軟小腹中,貪戀地吸聞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攤開的小絨盒,一對白金戒指,戒圈內各刻著H跟S兩個英文字母。

    一張小卡,娟秀的筆跡,簡單幾個字。

    惠,生日快樂,愛妳


    全部都說得通了。


    緋山在知道自己要回家時的小賭氣、精心的妝容、美豔的裙裝、外出遲歸還有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全部都說得通了。唯一想不通的是,白石並沒有告訴緋山昨天是她的生日。


    聚餐也是家人要幫白石慶生,但壽星心繫著獨自在家的緋山,找了個理由提早離開。

    誰知陰錯陽差加上疑心生暗鬼…


    白石惠妳都做了什麼啊 ?

    倒在沙發上,悔恨如浪一波波沖刷著她,但看著閃著光芒的對戒,她的心也愈來愈清明。

    怎麼會忘了呢?

    美帆子是她遇過少數內心真正溫柔的人,同出任務時,就深刻體會過了不是嗎?


    雖然看起來冷漠,嘴上也不饒人,但總是以別人的安危優先,遇到危險第一個跳出來擋,為此身受重傷也不以為意。


    不也是因為如此,才讓她愛得無法自拔?因為不被戀人信任,讓緋山深覺受傷。


    但此時的她,之所以把自己孤立隔絕起來,想必是不願再失去理智互相傷害。


    不行啊 !


    絕不能讓她再退回自己的世界。


    把昨天還留半鍋的雞肉鍋加上飯熬成好入口的雜炊,白石篤定地敲了敲房門,室內還是昏昏暗暗,擰開夜燈,找到靠在躺椅上的嬌小身影,白石低下身子,細細看著這永遠看不膩的睡顏,美麗如昔又如此疲憊孤寂。


    伸出雙臂,像個孩子一樣抱住眼前的人,枕在她腿上,白石把最深處的不安、恐懼、孤獨跟傷痛通通交付給她。


    「美帆子…妳呢? 妳眼中的我是什麼模樣 ?」


    完完全全地相信,溫柔如她,一定會接住最脆弱的自己。


    「妳就是妳,我愛的就只是妳的存在,無論好壞」撫過白石黑髮的手如柔荑,每一下都帶給她極大的寬慰。


    「美帆子~對不起~」抬起頭,看著緋山的眼神,白石知道自己留住她了,起身把緋山整個人摟入懷中。


    雖然衝突地當下兩人幾乎是以決裂的姿態對峙,但也是因為愛著在意著,才會讓情緒如此劇烈碰撞,真的轉身背對,就會發現空掉的懷抱,仍渴望著對方的體溫,貼近彼此的心跳,心意相會,任何話語都是多餘。


    「好了好了,沒事了」被大型犬撲倒的緋山拍打著白石的肩膀要她放手。

    「妳看妳多久沒吃東西了 ? 打我完全都不會痛的,吃點好嗎?」

    「抖M? 不痛就不痛快 ?」 緋山手指了她一下,然後伸了個懶腰「不餓,不想吃」

    「哪裡是不餓,是餓過頭,吃一口好嘛 ~ 我剛剛才煮好的雜炊喔」


    被不停搖著尾巴的人形棄犬可憐兮兮地望著,還吃嘛吃嘛苦苦哀求,緋山勉為其難壓下胃間的不適,想說吃個幾口打發她就是了。


    「唔喔!」眼睛都亮了「這個好好吃」

    「多吃點喔~」被緋山瞬間的可愛表情擊沈,白石拚命搖頭甩掉她剛剛決定一年365天都煮雜炊的念頭。


    「我真的誤會新海了…」

    「是,妳是,但是現在別說他了吧 ~」


    閉著眼,緋山像貓兒般享受白石在她背上來回輕輕抓搔,依偎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昨天的一切好像是場很遙遠的惡夢。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哎 ~ 他壓根不知道妳誤會他好嗎,別在意了吧~」

    「我是說,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白石的手滑進緋山浴袍下的大腿撫摸,眼神有點危險「看來美帆子也壓根不知道妳一直在誘惑我」


    緋山這才想起,浴袍底下什麼都沒有。


    「等等等等」緋山欲往後退開

    「等什麼 ?」白石沒讓她逃出,仍然把她困在手臂之中。

    「我…我…」我個沒完,緋山抓著浴袍的領口。


    看著緋山跟昨日判若兩人的模樣,有點好笑又心疼,任務在身多少有需要擺弄風情萬種媚惑天下的時候,白石三兩下就被勾得失魂,想必非常熟稔色誘之術,老是把自己置於危險邊緣,卻還是未經人事之身,萬一遇上了厲害的敵人…白石不敢再想下去。


    「要乖乖的啊…」各種意義上。


    拉近緋山,吻住她的唇。


    雖然錯的不完全是白石,自己的挑釁也有點過火,然屈辱、憤怒、羞恥,還是在身體被撕裂的那一刻同時撕裂了感受, 當要進入再深一層的親密時,恐懼跟排斥感由身體的深處鑽了出來,緋山只讓這吻擦過唇邊,躲靠進白石的肩窩。


    白石嘆口氣。


    「妳大概無法想像我有多後悔那樣對妳,甚至願意用一切交換重新來過的機會」,壓下欲望,一手摟住緋山,另一手把她按緊在自己胸懷中,吻了吻她的髮「但怎麼可能,所以我只能更愛妳,更珍惜妳」


    緋山從懷裡抬起臉,看著她烏溜的眼。


    「不過…美帆子妳衣服穿好來嘛 …」


    穿在自己身上總有些寬大的浴袍被她拉緊拉實,有些什麼則被拉鬆了,吃不到糖的孩子皺眉噘著嘴,有點不甘心、自制、無辜還有…很多可愛,忍不住環上白石的頸子,輕啄她鼓鼓的臉頰,不意外地又被撲倒在躺椅上。


    「若是不舒服不喜歡,我隨時會停下來」

    「嗯…」


    完整連結R15情節,請自主迴避


    在白石的懷中,緋山的意識還在雲端之上,無名指被套了什麼,勉強睜開眼,是她要送給白石的對戒。


    「白石…幹嘛翻我的東西」有氣無力地指控著。

    「是自己掉出來的喔,而且,這不本來就是送我的嗎? 」白石的無名指上也閃著細小的光芒。

    「不要臉…妳又知道是送妳的了?」緋山打了個哈欠,激情過後,全身都放鬆,疲累就趁虛而入,白石又香香暖暖的,想睡了。


    「惠,生日快樂,愛…唔…」白石拿著小卡認真地唸著

    「不要唸出來!!!」緋山捂住她的嘴。


    「不唸…不唸就是了」白石拉下緋山的手,把她更緊地摟進懷中「但美帆子我反悔了」

    「反悔就反悔,我也沒要妳負責」緋山抽出手,想推開白石。


    「我反悔了,就算妳想跟新海,我也沒辦法祝福,我一定把妳追回來,妳就只能跟我在一起」

    「妳這個自大鬼、控制狂⋯」

    「但是妳喜歡啊 ~ 妳說過的,不論好壞…」

    「白 石 惠 !!!」


    只有卸下所有偽裝

    才能真正的擁抱彼此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4
    0 17


    百鬼夜行(八) - 雪女之卷(上)

    閱覽注意 : OOC!OOC!OOC! 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以下正文)


    雪女–

    北國之妖,在暴雪之夜出沒,見到的人均會死於酷寒。

    傳說中,一對獵戶父子在山中遇上風雪,躲進木屋,夜裡似夢非夢雪女現身,對著兒子說,我不取你性命,但今晚的事,你不能跟任何一個人說,天亮後,兒子發現父親已冰冷多時,悲痛返家,當夜,一位極美的女子敲門,說她迷了路,獵人收留她,兩人結為夫妻,過著幸福的日子。

    幾年後某個深冬的風雪夜,獵人跟妻子說,啊,以前也有這樣一個夜,便把當晚的事全告訴了妻子。

    妻子聽完,面露哀戚之色說,我不是跟你再三約定,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這事嗎?

    那晚的雪女就是我,很抱歉奪走了你父親的生命,但是我對你一見鐘情,不忍害你,甚至還找到你一起生活,這幾年我過得很開心,不過,現在我得離開了。

    語畢,不顧風雪正盛走出家門,消失在一片純白之中。


    「我為什麼得做這種事啊…」禁不起白石苦苦哀求,冴島抱著兩條烘暖的大毛巾在停車場等候。

    停車場閘門發出鏈條捲動的金屬碰撞聲響,白石的車被大型機械手臂送下來,剛到位,副駕駛座門就被開啟,披著略大外套,長髮濕透的緋山下了車,砰一聲甩上車門,雙手叉在胸前,臉色不佳地大步往電梯走去。


    「冴島,謝了!」滿頭大汗的白石也匆忙下車,接過毛巾快步趕上去「啊…可以再麻煩幫我把車子熄火嗎?謝謝」


    冴島看著白石追上被攔在電梯口的緋山,抖開毛巾包住她,被緋山一手拉掉,她連忙接住再披上,電梯門在此時終於打開,毛巾才得以安份地待在緋山身上,白石拿著另一條幫她擦著頭髮。


    「冤家…」冴島搖搖頭,矮了身坐進車裡,隨後又鑽出來大罵「白石惠,妳暖氣開到這溫度是要烤肉還煎蛋啊!!!」


    親眼確認緋山進入淋浴間去好好沖個熱水澡才能放心,雖然已是春天,早晚仍帶著涼意,稍微不慎還是可能染上風寒。


    兩人今晚潛入一間大型的實驗室破壞生產能源石的機台。


    你問能源石是什麼?

    其實就只是個拇指大的電池。


    很普通嗎?

    那如果是個可以產出並儲存巨大能量的電池呢?

    有沒有厲害一點點?


    更明白地說,就是個超微型的核電廠,發展出這個技術的,其實是某位春南國的科學家還有工業技術團隊。


    這樣的技術如果用在工業、甚至是救護醫療器具上都是相當有前景的,但春南打算用在戰爭上,目前已測試成功的是穿戴型的戰鬥裝備,讓步兵的戰力跟裝備續航力提升了不只一倍。


    而能源石只是個開端,各國擔憂的是其技術會不斷地發展到連重兵器都能應用的程度,以致各國都派出特務對研發團隊進行暗殺及實驗室的破壞,目前在春南國境內的據點幾乎都已被鏟除。


    也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翔北國接獲線報,境內竟藏匿了一處能源石的實驗室,破壞製造機台跟污染原料槽,就是她們這次的任務。


    登上控制平台,白石依照藍澤的指示把溫控掣關掉,阻斷冷卻糟的水循環,控制儀上所有的運能都推到最高後,填入磁砂緊緊吸附卡死開關,要不了多久機器就會因過熱而自內部爆破燃燒。


    緋山則負責處理原料槽,她爬上大槽旁的梯子,投入活性極強的鈉金屬後,就聽見一陣嘈雜,從上方瞥見白石已和幾個守衛短兵相接,要在機台進入毀壞程度前阻止他們接近,三兩下跳下梯子,快速跑向白石的所在。


    雙方都沒有槍,在充滿燃料跟化學原料的地方嚴禁火氣,一對多的情況下,白石顯得有點吃力,雖然她很快撂倒了一個,又一個,但就在緋山眼前,白石的右頰被劈中了不輕的一下,她踉蹌地退了兩步才穩住步伐,險險閃過另一個人的攻擊。


    打中白石的傢伙正欲聯合同伴夾擊白石,右臉同樣位置就被緋山踼中,這後迴旋高踼力道之大,讓他摔出白石的受擊範圍,捂著臉抬頭想看清是哪裡來的攻擊,只見嬌小的女子兩手握拳架勢,右腿還停留在半空中,抬了抬下巴,意思就是放馬過來吧。


    他起身往緋山撲去,還沒能觸到,同樣位子又挨一記迴旋踼,緋山很明白他們的體型差異,只有挾帶著旋轉力道的旋踼才能收到效果。


    「你打她一拳,就得吃我兩腳」


    加倍奉還也就罷了,毫不客氣地加在痛處,被一個女流之輩如此戲弄,男子怒極,在一陣混戰中,緋山還是被他擒住,粗壯手臂自後勒著她細小的頸項。


    正跟兩人拚搏的白石瞧見緋山被制住,扳著其中一人的手臂拉住衣服,急轉身蹲下後借勢把他過肩摔出控制平台,掉進冷卻池中,趕緊起身要去營救緋山,又被餘下的一人阻攔。


    緋山的一隻手卡在對方的手臂跟自己之間,雖然動彈不得,但沒有真的被勒住,白石剛才的動作她看在眼裡,心生一計,右腳跟往後踹在守衛的脛骨上,守衛吃痛,推著緋山往前,想把她壓在矮櫃上。


    接近櫃子時,身體相當柔軟的她,蹬上短櫃後翻過守衛頭頂,雙手緊緊扣住他,失去重心的守衛往後倒,跟緋山一起從平台上直直落入冷卻池。


    此時白石也解決掉最後一個人,連忙躍下兩層樓高的平台,焦急地在水面搜尋著緋山的蹤跡,等了一會都沒有動靜,水色深藍說明著深度,探探水溫,刺骨冰冷,白石真的急了,吸飽氣準備也跳下去時,一大團氣泡從水底往上翻湧。


    「呼…」緋山自水下冒出,游到池邊,白石伸手拉她出水池,不久,已失去意識的守衛也浮了上來。

    「看來這幾年潛水沒白潛,來比誰的氣長嘛」入水前她吸足一大口氣,守衛被她拖在水下,激動得亂抓亂爬,很快就缺氧溺昏。


    「嗚哇~好冷啊!!」上岸的緋山被僅僅十度的水溫凍得唇都發紫,原地又蹬又跳地發抖,沒注意到白石的眉頭已經緊到可以夾死蚊子。


    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


    緋山擦著頭髮,一臉清爽從淋浴間步出,就看到準備長篇大論的白石,翻個白眼走掉。


    開了置物櫃,慢條斯理地作些簡單保養,白石靠在一旁候著,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像是在欣賞愛人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表情,當緋山抹些護髮霜在手上,攏了攏長髮再順過髮尾,玫瑰香氣充斥在兩人周圍,白石看著緋山的眼神於是更飽含情意了。


    「看夠了沒 ? 」,她只要稍微瞄過去,就馬上接收到赤裸裸的愛意光波,再這樣被看下去,她的冷臉破功在即,啪一聲,緋山關上置物櫃離開。


    獨自被留在更衣室的白石很納悶,明明當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的是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到後面情勢都會逆轉過來,先摔車門走掉的是緋山。


    她還得拿著毛巾可憐兮兮地追在後面呢?


    罷了,她並非真心跟緋山生氣,但實在有必要溝通一下,緋山執行任務的風格,不然有幾顆心臟都不夠用。


    「喂…這裡可不是讓妳閒晃的地方」工作檯上放著一把十字弓,冴島正在微調狙擊鏡的水平。

    「借我躲一下,我快煩死了」


    「又吵架啦?」拿起來對著牆上的靶子,嗖一聲,正中紅心。

    緋山從以前就覺得全百鬼最不好惹的,非冴島莫屬,但實在不想面對那隻笨狗,所以來這裡避避風頭。


    「我為什麼自由自在的日子不過,偏要自找麻煩?」


    「白石管太多?」

    「沒有她不管的」


    「頑固硬脾氣?」

    「摩氏硬度大於10」


    「熱愛吃醋?」

    「三餐點心加消夜」


    「話癆末期?」


    緋山跟冴島對視,兩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過份聰明?」

    「那種逃不出她手掌心的感覺非常差…」


    「又笨拙得可以?」

    「尤其是該聰明的時候」


    兩人愈吐槽愈起勁。


    「這麼討厭幹嘛不分手啊?」

    「啊? 嗯…其實… 怎麼說呢」


    把手叉在後腰上,緋山清咳兩聲,挺了挺胸,想讓自己看起來有點說服力,食指摳了摳太陽穴,半天也想不出一句話,辯才有礙。


    「因為她有臉有錢 ?」

    「當然不是!」


    「嗯…那就是床上表現優良好」

    「…什…什麼…」


    「這種反應,難道妳是被壓的那個? 哇妳平日的氣勢哪去了?」


    這個問題,其實緋山也問過自己好幾遍。


    並非排斥被白石推倒,但…從第一次開始,不管起頭她用什麼方式要放倒白石,結尾都是她在白石的手裡欲仙欲死。


    某日陪白石回到獨居處取物,不經意在滿是醫書的架子上看到《愛慾提升100%》《妳今天”性”福了嗎》《魚悅 - 魚水之歡教戰筆記》這幾個…算是另類醫學的書名,打開來,滿滿的螢光筆重點跟便利貼摘,她才知道為什麼白石從一開始就熟門熟路,優等生面面俱到得令她太不爽了,把這幾本書摸進包裡帶走,再暗暗發誓再不反攻她的名字就倒過來寫,但目前為此…嗯…


    「沒禮貌!我…也是有時會在上面的好嗎!」耳根都發燙。

    「跟位置上下沒有關係吧」


    「我只是…只是還沒…妳等著!有一天我一定會攻下她的」


    「不用跟我報告進度,妳們協調好就好囉」架著弓,冴島拉開門,臉頰溫度不輸手裡那杯熱薑茶的白

    石杵在門外不知道多久了「我要去試弓了,Take your time」


    「很好,我真的不用做人了」緋山哀嚎一聲,把臉埋在雙掌之中


    白石把門帶上,走到緋山身邊,拉下她的手,把薑茶放在其中,臉上還是那溫良的微笑,讓人拒絕不了。


    「別再笑了,想說什麼就快說吧」啜了兩口,剛剛好入口,貼心的溫度。


    「美帆子,妳要復出時不是答應過我,出任務時以安全為優先,再來才是任務的完成度」

    「然後呢? 我現在不是完好無缺?」緋山放下杯子,轉過身來,雙手叉在胸前。


    「今天的狀況,妳只是僥倖沒有受傷」

    「妳什麼意思?」語氣微慍。

    「雖然可以說是痊癒了,但是當初肺部受損有一定程度,妳不但讓自己從高處摔下來,還潛在水下那麼久,這對妳的心肺壓力很大,那水溫又非常低…」


    「停停停… 這是湊巧,出那麼多次任務,也只有這次有這麼大的游泳池吧」

    「好,那我們不說水的事情,其實妳只要幫我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就好,我可以一個一個解決掉,妳是知道的,為什麼…為什麼要打得那麼拚? 能不能稍微調整一下妳的…嗯…做事方法?」


    「這麼說好了,如果妳跟我出任務還要瞻前顧後,擔心我的身體狀況會拖累妳,我的”做事方法”妳看不下去」緋山兩手比了個引號的動作「其實還有別條路可以走啊,妳可以考慮另請…」


    「不可能! 而且才不是被妳拖累」語氣略顯急促,在緋山高明二字都還沒說出口,就打斷她。


    「誰說不可能,撇開私情,夫妻感情再好,朋友交情再久,可能一共事就翻臉,不需要什麼事都在一起」


    「反正我就是…」


    反正我就是要妳除了妳我什麼人也不要妳是我的女人妳只能跟我在一起我也只要跟妳在一起如果可以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妳在我身邊。


    深知戀人是什麼脾氣的白石,以上當然只是她心裡的OS。


    「反正我就是覺得我們太有默契,出任務只要有妳都如虎添翼,至今都沒有失敗過,所以不可能再找到能取代妳的人」

    「……」


    好像有點用,緋山獴背上的毛沒那麼澎了。


    「妳知道的,我只是心疼妳」白石伸手輕拉著她。

    「對,就妳會心疼,我都不會?」緋山的手指撫著白石還瘀紅的臉頰,敢在她面前打白石,絕對是要付出代價的「還痛嗎?」


    白石笑著搖搖頭,都忘了自己確實是挨了一拳,但在愛人的撫觸下,這點痛早就飛到九霄雲外。


    「而且,我身旁隨時不是都有醫師待命嗎?別的不說,CPR什麼的,至少還會吧?白石醫師」

    「嗯,但這需要常常練習…才不會生疏」


    太喜歡那調皮促狹神情還有笑彎的眼睛,白石想都沒想就把緋山壓上櫃子,示範完全不標準的人工呼吸。


    「砰!」門被大力地打開,冴島見怪不怪,經過瞬間分開的兩人「既然和好了就回家幹活去吧」


    凌亂的被褥中,未著寸縷的兩人相擁,修長的腿交纏。


    白石的唇蹭著緋山的頸側,嗅聞緋山在她指間放縱過後的迷人氣味,把陷入短暫昏睡的緋山喚醒。


    「唔嗯…惠…不要了…我好累的」已經兩…不,三次了,白石都不會累嗎?


    明天又得回家見父母,於是今晚白石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帶上七色之巔,腿跟腰都已酸軟得不屬於她,緋山閉著眼徒勞地推拒掙扎,那一次回去不是頂多兩三天就忍受不了思念,只差沒瞬間移動回來不是?


    「美帆子,明天跟我回家, 我想把妳介紹給我父母」白石撐起身子,欣賞她在緋山身上留下點點暗紅的印記。


    她也想克制,但是每次進入緋山,總是帶給她一種強烈的感覺,覺得兩人完全融合為一體,她的佔有欲跟控制欲也被美帆子在她身下的姿態跟反應狠狠滿足,所以欲罷不能。


    「惠…」緋山嘆了口氣,睜開疲累不堪的雙眼。

    「嗯…我在聽」吻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當初下令驅逐境內所有春南人的,就是妳父親白石博文,妳知道嗎?」

    「我知道,但是最後妳留了下來不是嗎? 這也是他批准的啊」


    「准我留在翔北,跟接受我跟妳在一起,那是完全不同的事喔,如果…如果妳只能在我跟妳父親之間選擇一個,妳打算怎麼辦?」

    「我不會選的」白石把自己的臉頰貼在緋山微濕熱的掌心,左手覆上她的手,兩枚戒指疊合,她記得新海就是要拋下所有為了跟緋山在一起,才讓緋山求去「我只會一直努力,讓他接受妳」


    「再緩緩吧…感覺還不到時候」

    「嗯嗯~沒關係,不急的,既然妳已經醒了,洗一洗再睡吧」抱起緋山走向浴室。


    緋山就是莫名有種預感,若見了白石博文,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會被徹底翻轉改變。

    -TBC -



  • 10 餘了夢想 2019-6-4
    0 18

    百鬼夜行(八) - 雪女之卷(中)

    閱覽注意: OOC正常發揮中

    (以下正文)

    睜開眼,時間已近午,身側空蕩蕩的,自白石住進她家,她的睡眠狀況愈來愈正常,在白石的懷裡,安穩篤定,風雨不驚。

    「嘶…」緋山伸展肩背,翻個身趴在床面讓腰部下沈放鬆,腰間傳來陣陣酸痛讓她輕聲哀嚎,昨晚的記憶還未出浴室就中斷了,原因當然是白石在她們淋浴時又沒能忍住,再次抱了她,連有沒有做到最後緋山都沒印象。

    她的愛人有著跟溫吞外表不稱的侵略性、固執跟霸道,軟磨硬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側耳傾聽,屋內寂靜無聲,應是不想驚擾她的睡眠,白石起床就就自行離開返家。

    直接套進白石換下的長T恤,緋山看起來更加細瘦,爬下床歩出房間,果不其然,餐桌上備好營養均衡的早餐,一杯冰牛奶就置於微波爐中,連秒數都設定好,她只要按「開始」就好,手機裡,躺著白石的兩三封訊息。

    有一下沒一下,叉著碗裡的溫沙拉,近來她的胸口常被一股的窒息感箝著,如影隨形,白石在身邊時,對她的百般呵護照顧跟保護,讓她一度以為是舊傷的後遺症,也就沒有去細想。

    雖是與白石交往後難得的獨處時間,但望向這房子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有她有意或無意留下來的記號,那感覺又襲來,緋山深深吸了口氣,想驅趕那股難受,放下手裡的餐叉,陷入長考,未久,幾片櫻花瓣飄入室內,打斷她的沈思,抬頭望著窗外,是櫻吹雪的時節了,起身簡單洗漱後,獨自去散散心。

    沿著河畔漫步,風一起,整樹的花瓣著隨之飛落,是打在臉上頭上也會微笑原諒的粉紅驟雨,河道被落花鋪滿,纖柔粉嫰的櫻花在謝幕時,竟是如此壯絕淒美的姿態。

    「啊…好美…真的要消失了嗎?」

    一位中年婦人仰著頭,用雙手承接花雨,大概已站了許久,攤開的雙掌盛滿花瓣,陣風起,又從她的掌中帶走些許。

    漫天櫻雪中毫不在意從她身邊流過的人群,專注領受花瓣最後的柔軟觸感,語氣像個小女孩般惋惜不捨著。

    緋山在近處看著,直到她敏銳地察覺有些不自然的事情上演。

    非親非故,不需要多管閒事吧,緋山轉身,眼不見為淨。

    但才要邁出步子,遲疑半响,嘆了口氣,還是決定插手,稍微把婦人的特徵穿著記過一遍,跟上方才與她錯身而過的兩名男子。

    ***

    「怎麼找不到? 出門前我還確認過了啊」

    婦人面前是一大盤高單價的甜點,還有看著後面排隊人龍表情有些無奈但努力保持笑容的店員。

    「還是…您要不要在一旁仔細找,我先幫其他顧客結帳?」店員接收到其他客人隔空拋過來的怨毒眼光。

    「您在找這個嗎?」緋山遞上一個黑色真皮皮夾「您剛剛遺落在路上了,清點一下看有沒有少?」

    「啊是是是,太感謝妳了小姑娘,讓我請妳吃些甜點吧,這裡的每一種都好吃,我女兒買來一次,我就吃不了其他家的」婦人沒有立刻打開來查看是否短少,只是一個勁地跟緋山道謝,慈眉善目的,看上去就是個老實好人,一時之間,讓緋山覺得這事還真管對了。

    「舉手之勞,不用謝」緋山微笑著擺擺手,拿起櫃旁的夾子跟餐盤就離開櫃檯,去尋找每日限量100顆的伯爵茶口味可麗露,可惜一步飲恨,最後的幾顆在她眼前被夾走了,她就只想吃這個,於是兩手空空走出La Maison Angelina。

    沒想到剛剛的婦人還沒離去,等在門口,一見到緋山就兩眼發光地遞上袋子。

    「一點謝意,請收下吧」袋裡當然是幾分鐘前才售罄的可麗露。

    「不不不,我不能收」緋山婉拒。

    「不是沒買到嗎?」

    「是的,但還是不能收…」

    「這個非常好吃」婦人睜著眼睛,怎麼有人拒絕得了可麗露。

    「很好吃,但是…」收回剛才的想法,真不該管閒事的。

    「啊」婦人驚呼一聲「妳的手…」

    「這沒什麼」左臂袖子被劃破,手臂也沒倖免受了點傷,她甩了甩手,稍微上個藥就行,不礙事。

    「這皮夾是多年前我先生送的禮物,所以我是真的很想謝謝妳,我也有個女兒,大概跟妳差不多年紀,看著妳就是覺得很親切」

    「雖然有點突兀,如果妳不願收下這些甜點,那是不是我們一起享用呢? 我知道附近有間不錯的餐廳,最近進了些很好的英國茶,我們喝茶吃點心,簡單幫妳擦個藥吧,好嗎? 」

    婦人很是誠懇溫婉,緋山想著如果自己的母親還在,應該也是這樣的年紀了,饒是如此,緋山還是決定拒絕她的好意,正準備開口,婦人伸出手抓扶了她一把。

    「抱歉,我頭有點暈」

    緋山趕緊扶住她。

    「沒事,就是出門前忘了服用血壓藥,看來想還人情也只能再找機會了,可以留下聯繫方式嗎?」即使不舒服,婦人的態度依然相當溫和有禮。

    「真的客氣了,我來攔車好嗎? 還是要先去醫院?」

    「不,不要去醫院,我回去吃個藥就好」

    「好…」緋山挽著婦人,左手伸長向一輛駛向她們的出租車揮手。

    「地址還知道嗎?」協助婦人上車後,緋山也跟著坐進車內,看著她愈來愈不適,實在無法就此不理。

    車行距離比緋山想像的要遠,一路上緋山不時握緊婦人的手,感覺到緋山關切視線的婦人也偶爾會回給她虛弱的微笑。
     
    終於到了婦人的住處,房舍佔地不小,還有自己的庭院,婦人的穿著雖然算不上奢華,但剪裁跟質料都看得出要價不斐,大門處甚至有保安站崗,婦人搖下門窗點頭示意,大門便敞開,讓出租車開進去,所以緋山沒有看到門柱旁的名牌,用楷書寫著端正的「白石」

    「今天我讓家政婦放假去了,能麻煩妳幫我拿藥跟水 ?」

    婦人服過藥,躺在沙發上休息,緋山走到角落打通了白石的電話,既然不願意去醫院,那她只有直接請教現成的醫生了。

    「美帆子 ~ 」幾乎是第一聲鈴聲響完就接起來。
    「是我,妳在哪」
    「陪父親打高爾夫球」
    「嗯,想問妳件事」

    緋山把事情大概的經過告訴白石。

    「所以妳現在在別人家?」

    「是啊」講得不夠清楚嗎?

    「在哪裡我馬上過去」

    「我只是問問是否有其他可以幫助這位女士的地方,不是要妳過來」

    「先把妳的位置傳給我…」

    「怎麼會…我馬上到」定位資訊傳過去才一秒,就立刻收到白石回的訊息,看到這樣的語句,緋山猜想大概是認識的人,畢竟白石家交遊廣闊。

    「夫人,待會我一位朋友會來看看妳,她是位醫生,請放心,她一定會保密」緋山輕搖閉眼休息的婦人,雖然不清楚她不去醫院的原因,但八成是不希望讓人知道。

    「那豈不是又麻煩妳一次了? 其實我女兒也是醫生,她幾乎投入了全部的心力在醫院,這兩天難得休假回來,陪他爸去了,也好,不然她要是知道我忘記吃藥,一定又會叨念半天的」

    「媽 ! 」門碰地一聲大開,白石快歩走近。

    緋山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她是怎麼能進來的,先聽到她喊了婦人一聲媽,又還沒來得及驚訝,便看到了一臉凝重跟在白石身後的人,白石博文。

    **
     
    原木餐桌上,四個人神色各異,不,是五個人。

    柏木修二,白石博文的貼身保鑣,背著雙手立於白石博文身後,站得直挺挺,目不斜視,面無表情。

    這頓飯吃得緋山食不知味,雖然是白石博文親自開口邀她共進晚餐,拗不過妻子的撒嬌請求,而且她對白石夫人伸出援手也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沒有不留下緋山的理由。

    「惠,多吃一點,醫院最近是不是非常忙碌,怎麼又瘦了」白石的母親夾了塊肉排到白石的盤子,再夾一塊給緋山「美帆子也是,妳也太瘦了吧! 快,多吃一點」

    「喔~嗯,對啊,正在做個專題,需要許多臨床數據,所以手上的事情就更多了」

    這對話聽在緋山的耳裡,她眼神飄向白石,白石朝她不著痕跡地點點頭,白石博文竟也沒什麼反應。

    「這麼說來,美帆子是惠第一個帶回家的朋友呢! 啊不對,是被我帶回來的哈哈真的要不是美帆子,媽媽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惠,以後要常常帶她回來 !」

    「我會的」白石愉快地回應。

    「還說呢!妳怎麼就不好好待在家裡,真的要出去也有司機可以接送,國會的事情夠我忙了,妳還老讓我操心」飯席開始都沈默著的白石博文第一次說話。

    「知道了知道了」白石夫人離開座位,從白石博文身後摟住他。

    對於這樣親密的舉動,白石似乎司空見慣,緋山則不停地喝著水。

    *** 

    餐後,白石博文本來要司機送緋山回住處,緋山多次婉拒,最後是讓白石駕駛,她才勉強同意。

    「命運果然是站在我這邊的」白石右手握著方向盤,伸出左手覆在緋山腿上,緩慢地撫摸著「注定妳就是會跟我父母親見上一面啊,這可是不是我促成的」

    「啊~早知道把錢拿去花個痛快,皮夾就隨手扔掉,那什麼事也沒有了」

    「美帆子,其實皮夾不是妳撿到的吧…」白石的手離開緋山,打了方向燈,切入快速道路,車行速度加快「那條街很多觀光客,扒手也很多,其實皮夾是被扒了,而妳去搶回來的,所以手臂才會被劃傷,我說的對嗎?」

    「嘖…」

    「幸好只是皮肉傷,不然我要對妳下禁足令了」白石嚴肅地看了緋山一眼。

    「白石,妳母親不知道妳已經離開醫院了?」

    「嗯,父親說她知道我現在的工作危險性這麼高,必然會操不必要的心,又高血壓,所以沒告知她,讓她每天開開心心的就好」

    「話說妳跟爸爸很像啊」

    「是啊,我長得很像父親」

    「嗯… 不只有長相,他相當保護妳母親呢」

    「妳也這麼覺得?」白石的臉上浮出得意之色「他們感情一直都很好,母親可以說是父親這輩子唯一的愛,恩愛程度我小時候看了都要吃味的,她年輕時本來要出國攻讀植物學博士,最後選擇留在父親身邊,相夫教子」

    「妳會不會期望我和她一樣 ?」

    「我只能說,如果妳願意,我會盡全力給妳幸福,不讓妳吃苦」白石牽住緋山的手。

    「嗯…」

    之後緋山就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白石雖然不明白原因,但也感覺得出來她有話沒說,正努力想找話題時,車己行至緋山家門前。

    「謝啦,快回去吧,他們還在等妳呢」緋山輕輕在白石臉頰上一吻,開門下車。

    「等等」白石也下了車,攔住緋山的腳步,把她拉進懷裡「只有這樣?」

    此時風起,櫻花紛紛飄落在兩人身邊。

    「惠,愛上妳也被妳愛著,真的很幸福,可是我不快樂」

    「為…為什麼?」白石略為驚慌地看著緋山,想在她的神情裡找答案。

    緋山拾起跌在她肩上的一瓣粉紅,放進白石的掌中,把她手指成拳,握住,握得死緊,那力度是從吃飯時就一直憋著壓著的不自在。

    「我有我的生命歷程,如同櫻花,要盛開就盛開,該凋謝便凋謝,若妳想困住我控制我,那我只會爛在妳手裡」緋山勉強勾起唇角,為難的笑容,推著白石上車,關上車門「好了,回去吧,過兩天見」

    「我…我看妳進去再走」

    「惠…」

    「好…我知道了,美帆子…我真的很愛妳」白石還沒從緋山的話中明白,她還需要時間消化,但知道再堅持沒好處,嘆口氣,繫上安全帶,鬆了煞車,車子緩緩駛離。

    「我也是…」緋山說給自己聽。

    突然感覺到後方有股讓她不舒服的視線,把頸後的汗毛都拉緊了,她猛得回頭,昏黃的路燈照不亮黑暗的角落,什麼也看不清,快步走進向家門,開了門後先確認屋內沒有異常,迅速地把所有窗簾都拉上,室內燈光調暗,才稍稍放心。

    但還是希望一切都只是她過於敏感。

    **
    叩叩

    「進來吧」

    「父親,您找我?」

    推開書房的門,白石博文頭也沒抬繼續批著公文,白石安份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待。

    「我就直接問了」半晌,白石博文才放下眼鏡,詢問著他的獨生女白石惠「緋山美帆子跟妳除了同事關係,妳們之間…私下有更深入的往來?」

    「那我也直接說了」白石離開沙發靠背,往前坐直了些「我們是戀人關係,是認真的那種」

    「她的過去,有告知過妳嗎?」

    「她的過去,我跟您一樣清楚」

    白石博文摩梭著下巴,許久才開口。

    「沒事了,去問妳媽幫我泡杯茶吧」

    「好的」

    白石離去後,柏木修二隨即敲了門。

    「報告總理」

    「說」

    「您吩咐要24小時監視緋山美帆子,人員回報均已就位」



    -TBC-


  • 10 餘了夢想 2019-6-4
    0 19


    百鬼夜行(八)- 雪女之卷(下)


    閱覽注意 : 虐文加上OOC,請自行避雷


    「節哀順變…」


    白石一身黑服,步出告別式會場,大學時循環科的指導教授在一場醫學會議中猝倒在講台上,與會人士均有醫療相關背景,紛紛上前搶救,但也許真的是大限已至,最後仍回天乏術。


    進醫學院後就埋首於醫書中的白石,對大學生活沒有太多感覺,然憶起教授上課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專業風采,還是讓她對於醫界痛失一位堪稱參天巨木的長輩感到惋惜難過。


    訃文同時發給她跟白石博文,惟白石博文近日因國務繁忙過勞,身體略感不適在家休養,由她代為出席。


    取出手機發現有數通緋山的未接來電,撥打的時間剛好在進行告別儀式,會場內禁止使用手機所以錯過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封短訊,只有”速回”二字,但她回撥了數次都沒應答,正在奇怪時,電話響了,只是來電號碼完全陌生。


    「我是白石」


    「惠,妳現在在哪裡 ?」

    「美帆子 ? 這是誰的電話?」


    「先別管這個,妳在哪? 」緋山的語氣急促中透著慌亂

    「內藤教授的告別式剛結束,我在回家路上,發生什麼事了 ?」


    「妳馬上攔車去總部,我們那裡會合,除了我,別相信任何人,等妳上了出租車再掛線」不久,從聽筒傳來白石關上車門還有跟司機告知地址的聲音「還有,如果有人用我的電話打給妳,絕對不要接,細節我們見面說」


    「謝謝你的手機」收線後緋山悄悄把自己沾在手機上的血跡用衣角擦拭乾淨後,遞還給看起來有點緊張的出租車司機,除了嘴角的破口不斷滲血,肋骨大概也裂了,慢慢往後靠在車後座上,她盡力穩住自己的聲音「麻煩你,可以再開快一點嗎?」




    「嗶 --------」「密碼錯誤」

    不管緋山試幾次,槍櫃的密碼看來已被改過,走向冴島的工作室,也上了鎖。


    「可惡,動作這麼快」不確定橘他們什麼時候接到消息的,自己完全錯估情勢,不該叫白石來這,但為時以晚,只能希望白石能在柏木他們殺到之前出現。


    找條長布纏住脅下,拉緊後打了個死結,先減輕助間的痛感,否則只有一把短刀防身的情況下,若拳腳施展不開來,那就是挨打的份。


    緋山在總部大廳來回踱步,縱使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但現在的她怎麼也冷靜不下來。


    經過牆面上的鏡子,她瞄見其中反映出的自己,停下腳步,難怪剛才司機在她下車時明顯鬆了口氣,迅速開走,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跡,除了嘴唇的傷,眼角也青腫了,柏木修二能被選為白石博文的貼身護衛不是沒有道理,每一下都是重手。


    白石的身影出現在鏡中,緋山連忙轉過身。


    但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白石身後冒出了數個人影,緋山剛抽出短刀,一名護衛便已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已的膝蓋撞去,緋山手掌一麻,刀子脫手甩落地面,對方一拉一拗,把她的手扳到背後,整個人推倒在地面,膝蓋實實地壓上肋骨。


    「呃…」額頭貼在冰涼的地面上,緋山要大口地吸氣才挨得住肋間傳來的劇痛。


    「你做什麼,馬上放開她!」白石怒極的聲音傳到緋山耳裡,欲甩開身邊拉著她的人。


    「大小姐!」柏木修二也來了,他由橘攙扶著,左手臂上的繃帶染著血,語氣又悲又怒「這女人對總理跟夫人開了槍! 就在我面前,我…我無能保護好他們,我沒想到…我太大意了」


    「柏木修二..你…咳咳」緋山艱難地從齒縫中迸出幾個字。


    「等等,柏木君你在說什麼? 」白石真的一個字也沒聽懂。


    「白石」三井拉住白石,臉色是她未曾見過的蒼白「聽我說,妳父母親都過世了,現在最大嫌疑人是緋山,我們還在查是否有其他可能,但是…有人目擊緋山進入妳家,她又在柏木面前脫逃,恐怕…」


    「怎麼可能?」白石反手抓住三井「這不能隨便開玩笑」


    「白石…我知道很難接受...但是…」三井沒有掙開,反而不停地用力搓著白石的臂膀,垂下眼表情哀戚「節哀順變」


    白石望向依然被壓在地上的緋山,自白石進來後,緋山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她,直直地盯著,盯著她混亂、不解、疑惑、恍惚的雙眼


    「你們先放開她,不要這樣對她」白石推開三井,朝緋山走去,腳步虛浮搖晃。


    「大小姐」柏木擋在她跟緋山中間,幾乎是跪了下來「您難道不知道她約您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嗎? 趕盡殺絕…只要她還在的一天,我就無法保證您的性命安全」


    柏木的話,緋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明白了路走到此已是盡頭,眼神沈陷,再看白石一眼,便閤起眼睫,也不反抗了。


    「麻煩你退開,我有話要問她」白石揮了揮手。


    「美帆子… 」

    「他們說父母親是死在妳手上,不可能的,對吧,美帆子… 只要妳否認,我就相信妳」


    但無論白石怎麼呼喚,緋山都沒有半點回應


    「帶走!」柏木不等白石問完就下了指令,緋山被兩人拉起

    「誰都不能帶她走」白石的聲音少見地尖厲「她在我國根本沒有身份,你們誰憑哪一點憑什麼罪名帶走她」


    「大小姐,恕我無禮,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能比生妳養妳的父母還重要嗎!? 我不管她是什麼身份,就算是用私刑,我也要替總理跟夫人討回公道」


    「柏木桑,我理解您現在心情,但您也受了槍傷,是否先到醫院治療,再拖下去恐怕有感染風險」橘趕緊出來打圓場「而且…現在更重要的是…這事必須先壓下來,如果消息走漏,國內外的局勢都勢必會動盪變化,總部有監禁室,先把緋山安置在此,好嗎?」


    柏木看著橘啟輔,不置可否


    「即使緋山是我的部下,若罪證確鑿,我絕不私縱,但如果她是被冤的,我也必然保她到底,而且白石說得對,她沒有身份,無法可治,與其帶她出去讓事件曝光引起騷動,相信我,把她留在這裡會是更好的選擇」橘啟輔所言不無道理,更趁機取得主動權,沒讓柏木有太多思考時間就指示三井動作


    「三井,可以麻煩妳帶路到地下五層的監禁室嗎?」


    「請跟我來」經過白石時三井輕聲說道「沈住氣,我們儘量爭取時間」


    柏木一行人確認緋山進入監禁室後便離去,橘和三井回到大廳,見白石還在原地愣著。


    「妳還支持得住嗎?」三井的擔心溢於言表

    「啊…我只是在想該去看爸爸媽媽了,然後…喪服好像也不用換下來了…」


    無視顫抖的嘴角跟沿著頰邊滑落的眼淚,即使世界在眼前崩毀,白石還是勉強扯出微笑。



    親眼確認了父母親的死亡,白石在父母的身旁陪伴告別了一陣,步出太平間,三井則在在外面默默等候。


    「三井桑也認為美帆子是兇手嗎?」


    根據柏木跟白石家大門門衛還有出租車司機的證詞


    門衛 : 事發當天下午,緋山突然隻身出現在白石家門口,表示跟總理夫人有約,門口保安通報,夫人表示不記得有約但非常歡迎她,正好柏木出來替總理拿取他每日必讀的各家晚報,便由他領著緋山入內。


    柏木 : 夫人見到緋山相當開心,他便留下兩人在廚房談話,將報紙送至書房給總理,不久,緋山敲門,應門後見她端著餐盤,上面放有三杯熱茶及一盤茶點,她說,關於白石惠,有些事想和總理相談,柏木接過餐盤,讓緋山跟在他身後,當他將餐盤放置在側桌後再抬頭時,緋山已瞄準總理的頭部,沒有半分遲疑便扣了板機,總理應是當場死亡,他衝過去,左手臂也被射中一槍,踼掉她手上的槍,兩人扭打,緋山不敵柏木就趁了空自窗檯躍出竄逃,柏木趕去廚房,夫人已倒在血泊中,沒有生命跡象。


    司機 : 剛載完客人,在路旁休息時,一位女子開我的後車門,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客人,她上來後才發現她全身是血,我有想過她是不是被人打傷,但又不敢多問,怕惹禍上身,她跟我借了手機,談話內容細節我不記得了,我應該沒有犯什麼罪或是被牽扯到什麼事件內吧…


    緋山被柏木踼掉的槍,彈道和膛線都跟遺留在現場的彈頭吻合,而槍身上的採樣結果,也只有兩個人的指紋 - 緋山跟白石。


    對,這把是白石的槍


    「為什麼妳的槍會在她手上」

    「是我交給她的」


    在緋山巧合地幫助了總理夫人那日之後,就不止一次對白石說,她覺得極可能被跟蹤或監控了,不知白石是否有同樣的感覺。


    擔心她的安全,百鬼中只有白石有自由用槍的權力,便取了槍給緋山防身,沒想到短短兩天後,自己父母親就命喪這把槍下,而細細回想,這段時間緋山確實常常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其實出事前一天橘接獲密報,要他留意、防備緋山,她私下有一些不尋常的情報活動,橘只跟三井討論過,先讓藍澤改了槍櫃的密碼但未告知原因,所以白石取槍的事,他並不知情。


    除了手槍,緋山的手機也在打鬥中掉落在現場,裡面有兩封日期不同,都是用密文寫成的訊息,經由翔北長期研究春南暗殺組織專家解密之後如下。


    第一封 : 已收到回報,白石博文目標確認,請靜待行動命令。

    第二封 : 行動命令,目標 : 白石博文、白石理子、白石惠,即刻狙殺。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的


    在調查過程,意外發現了一直以來,緋山都把自己出任務的高額酬勞,只留下部份,其餘如數透過地下匯兌匯往春南,這便可解釋為何緋山的生活如此簡樸,她早已鋪好了後路,只是不在翔北,在春南。


    不管從哪步看,都已是一局死棋。


    「那白石妳呢 ? 即使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她?妳還是相信她」

    「其實我現在沒辦法思考太多,只是我的心要我相信她」


    一夜之間失去至親,下手的極可能是枕邊人,讓白石每次回過神來,就會問自己,這只是夢吧,然後再被殘酷地拉回現實,鄉愿也好,執迷不悟也好,是不是只要能夠證明緋山不是兇手,她的世界就不會那麼支離破碎?


    「三井桑,我有個不情之請,妳是否願意協助我?」

    「……」三井心知肚明白石想要做什麼「抱歉,我無能為力」


    「是我該抱歉,這樣的要求過份了」白石失魂失落「沒有其他事的話,我想在這裡待會」

    「好,別太勉強自已」




    是夜


    「我等妳很久了」三井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早先她拒絕白石,幫助她把緋山帶出的要求,是考量到自己的身份還有百鬼的名聲,但百鬼本來就是白石博文組成的祕密組織,直接對他負責,如今白石博文猝逝,往後會不會繼續存在都還未知。


    緋山是由她帶到翔北的,緋山的為人,三井一直看在眼裡,除非從緋山和她在春南相遇開始,直到總理遇害,整件事情都是緋山極度有耐心的計畫,否則就是有什麼未解之謎


    總之,她也想把事情弄清楚。


    「這是監禁室的外門門禁卡跟內室鑰匙,還有密碼,三分鐘內要全打開,否則系統會自動更新,就要再換下一組密碼,重覆開鎖動作,還會留下紀錄,藍澤剛來電說所有攝像頭跟保全系統、照明系統都會進入例行更新狀態,所以大約有30分鐘的時間,除了監禁室的獨立發電機,總部所有機能停擺失效」


    一陣微風掃經白石「記住,三井環奈今天沒有來過這裡」


    黑暗中一切又安靜下來,握緊手中的皮製小袋,白石沿著逃生梯往地下樓層移動,白石的快速的心跳是唯一的背景聲,柏木的話言猶在耳「您難道不知道她約您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嗎 ? 趕盡殺絕…只要她還在的一天,我就無法保證您的性命安全」


    藉著微型手燈的光線,成功快速地打開了監禁室嚴實的雙層門,冰冷地面上的細瘦身影映入她眼中時,白石甚至覺得,就算被殺也無所謂,如果是緋山美帆子。




    將緋山帶至自己獨居小公寓,知道這裡的人都已不在人世了,所以目前還算安全。


    先檢查了緋山傷勢,雖然多處淤挫傷觸目心驚,比較嚴重的反而是看不見的肋骨,但在白石的處置後,安靜休養就無大礙。


    「這幾天要委屈妳一個人在這裡了,現在的情況是,妳憑空消失在總部的監禁室,我必須要去扮演一個震怒跟傷心的受害者家屬,非常可能會被跟蹤,所以不能跟妳保證何時會過來,但妳會用得上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先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她想馬上回家一趟,看是否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緋山看著白石,而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白石並未直視她,其實從白石把她從監禁室帶出後,兩人就沒有眼神接觸。


    「我也會暗中再調查這件事,也許需要一些時間,也許根本就什麼都查不到,也許…」也許我不過是逃避現實,白石嘆口氣繼續說「總之,妳安心待在這裡」


    「惠,妳相信我嗎?」


    這是事發後,緋山第一次開口說話,聽見她的聲音,白石這才抬起頭,望向緋山即使傷痕纍纍也掩蓋不住,如秋水清澄的眼神,讓她想起之前因為新海誤會緋山的事,當時緋山也是如此坦蕩、毫不閃避保留地看著她。


    「我相信妳」


    ***


    「大白天就喝酒開車?」白石按著左肩,驚魂未定地看著前方一輛撞在電線桿的車輛,剛才沒有煞車就從她身後撞過來,幸而她反應快,在要被擦撞到的瞬間往左跳開,閃是勉強閃過,但左半部卻狠撞上路旁的電箱,痛歸痛,幸好活動起來沒什麼異常,來不及上前找車主理論,車子就又歪歪斜斜開走。


    罷了,反正白石也趕著要回家,這兩天除了處理父母的身後事,還得跟著柏木一起演戲,在總部上下搜尋早被藏匿在他處的緋山,假意質問三井,輪番傷心暴怒崩潰,只能說演員這行飯不容易吃啊。


    別說回去住處,連打電話都擔心會暴露會被懷疑,縱使心繫著緋山也只能憋著。


    不去理會肩上的刺痛,她急急踏入家門,迎接她的是置於玄關上的字條,雖沒有署名,但白石彷彿看見美帆子握著筆,一字字地寫下。


    相愛一場,不捨取妳性命

    若欲相見,唯有黃泉之下

    肺腑之言,願妳從此幸福


    還有那跟她一對,曾經套在緋山美帆子無名指上的戒指。


    TBC -

  • 10 餘了夢想 2019-6-4
    0 20


    百鬼夜行(九)- 雲外鏡之卷(上)


    閱覽注意 :  OOC + 作者話癆發作


    雲外鏡– 

    是一種能映現出遙遠地方影像的鏡子,就好比吉卜賽人占卜用的水晶球一樣。它屬於付喪神的一種,是鏡子歷經百年後幻化而成的妖怪,又名鏡妖


    (以下正文)


    名取綜合病院


    「內村桑,可以準備請下一位患者進來了」

    「好的」


    白石的手指在鍵盤上爬飛,把病歷跟處方存檔傳送進資料庫。


    回到醫界,進駐名取病院短短兩個月,就算幾乎每日都有診,患者人數還是多得她常午診看到晚診時間結束才消化得完,加上對於看診品質的要求一向很高,從不因為等候人數多而草率,所以她的診只有滿、很滿及非常滿三種情況。


    為了不耽誤時間,有時候洋芋片、杯子蛋糕或是巧克力,只要有足夠熱量的食物就可以當作一餐。


    下診回到住處,簡單用餐梳洗後爬上床,往往翻開醫學期刊的同時頭一歪就睡到鬧鐘響,日復一日,這樣的生活稱不上滿意,但確實可以讓月曆上的數字前進得快些無感些,那就會是她要的。


    「藤川先生,請進」


    藤川? 白石抬頭看了一眼螢幕。


    藤川一男 男性  初診


    雖說人吃五穀雜糧,沒有不生病的,但她直覺藤川並非為了看病而來,只是也沒有退他診的理由,白石捏了捏眉頭,就看看他到底要幹嘛吧。


    診間的門被打開,藤川式招牌笑臉自門後冒出,臉色無比紅潤健康


    「唷!白石,好久不見」

    「不過兩個多月…」不夠久。


    「什麼?這才兩個多月? 太清閒時間就是過得特別慢啊~」

    「藤川先生,今天哪裡不舒服 ?」白石轉回電腦前,寒暄敘舊什麼的可以免了。


    「其實不舒服的是我老婆,她這兩個月心裡不舒服,但她又不方便出門看診」

    「有需要我可以幫忙轉診身心科或是介紹心理諮商師,內村護士麻煩妳給藤川先生一張門診總表」

    「不用麻煩,我已經把她的資料帶過來了,白石醫生有空時務必看看,這樣她的病就會先好一半」

    藤川放了個資料袋在白石的桌上,還對她挑了挑眉。


    「夫人的病情,我恐怕愛莫能助,請回吧」白石把資料袋推回給滕川「我幫你退掛,你不需支付任何費用」


    「白石,行行好,先看了再說,我要是原封不動帶回去,不久一定會被打到來掛急診的,若看完真的處理不了,要丟要燒悉聽尊便」藤川按住資料袋,對一臉疑惑的內村護士說聲「打擾了,辛苦辛苦」就推開門離去。


    「請下一位患者進來吧」白石把紙袋隨手放到側桌的文件堆後,便沒再多看一眼。


    陸續進出幾位病患,白石看了下名單,只完診了三分之一強,跟以往差不多的人數,今日卻讓她倍感漫長與浮躁。


    「白石醫生,辛苦了」內村護士收拾完桌子,離開時朝著仍在辛勤工作,眼鏡鏡片上還倒映著螢幕的白石行了正禮。


    「啊~內村桑辛苦了,明天見」白石趕緊點頭回禮。


    時間已近夜晚10點,即使是最新款符合人體工學設計的椅子,坐了整天一樣吃不消的,白石起身用力朝上伸展雙手,鎖骨發出咔咔聲響,稍微整理了桌面,手指觸及藤川留下的資料袋,想了幾秒,扔進腳邊的垃圾筒,明天上班前,清掃人員就會收走。


    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


    「請進」這時間有人來不太尋常,但白石依然應了門「新海醫生,晚安」

    「白石醫生,辛苦了,也沒什麼事,剛好要去巡房路過看到診間燈還亮著,想必又看診看到這個時間,過來問候一下」


    新海廣紀現在已是名取病院的副院長,白石博文遇害沒多久,她便接到新海廣紀的邀約,名取病院在地方上的名聲極佳,所以病患人數不斷攀升,導致醫院人力吃緊,雖然一直在招募新血,但還是捉襟見肘,希望白石能加入醫師團隊,待遇相當豐厚,也不要求簽約,要久待或只願意協助半年一年,都以她的意願為主。


    「若新海醫師沒什麼事的話,我正好準備要離開」

    「其實就是跟白石醫師提一下,考量到醫師的身心負荷,只要不是太誇張,掛號人數您是可以有所限制的」


    兩個月來,新海廣紀時常關心她工作的情況,是否有需要協助或是協調的地方,除此之外,也許是擅於體察人們心緒高低變化,新海沒有在她面前提過緋山美帆子,這一點,白石打從心裡感激他。


    「沒問題的,不需要限掛」

    「好吧,無論如何,白石醫生務必好好照顧自己…畢竟…醫生的健康非常重要,不管是對醫院或是病患來說都是」


    「好的,我會斟酌」

    「還有…嗯…其實…不,沒有其他事情了」新海廣紀欲言又止。


    隱約感覺得到,新海想說的話,跟緋山有關,白石維持著她一向看似溫和卻無法接近的禮貌微笑。


    對著淡然的白石,新海終究是沒多說什麼便離開,卻足已被打斷撥亂白石一鼓作氣的腳步了,她跌回椅中。


    真的不在意 ? 怎麼可能。

    白石伸手撿回資料袋,沒有迫不及待,她只是無奈地接受自己確實還放不下。


    是疊有著厚度的文件,隨意翻著翻著,停在一張X光片上,白石坐直身體開了桌燈,仔細地閱讀起整份資料。


    最上面是柏木修二的詳細履歷,高中考進警校,學科術科都以第一名畢業,武術比賽是常勝軍,進入特種警隊後,在單位中表現也相當優異,擢升的速度很快,一年前更被分派到白石博文身邊,以貼身護衛來說,是完美的人選。


    X光片則是跟著一份病歷夾在一起,看起來應該是柏木被緋山開槍射穿手臂部位的影像,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病歷也很完整,入院出院跟診斷及處方都有。


    讓白石多看兩眼的是,日期被特別標註起來,而附在病歷下方還有一份程式碼跟註解,說明X光片的資訊被竄改過,原始檔案的拍攝時間,是四個多月前,很顯然,這片子裡的影像屬於另一個人。


    最後是幾張舊新聞的掃描檔,關於柏木一家人的。


    報導的內容概是如此,柏木一家人春南旅行時,遇上了重大車禍,車輛撞毀後起火燃燒,柏木的母親奮力解開安全帶把遭受強力撞擊失去意識的兒子推出車外,當救護人員趕到現場時,夫妻倆都已葬身火海,昏迷在門旁的柏木,則是全身50%二到三度灼傷,集中在臉部跟軀幹。


    頓失所依的柏木修二回國後沒有被家庭的巨變打倒,反而更加成熟穩重,在校學業突飛猛進,經過多次整形外科手術後,恢復原來的面貌,隔年以榜首成績考上警校,傳為佳話。


    除了新聞報導,還有柏木父母的檔案,兩人竟都任職於情報局,春南之行極可能是暗中蒐集情資的工作,帶上兒子以家族旅遊來掩飾。


    白石來回翻著,思考著這份資料跟她還有緋山的關連,拿起手機,撥了冴島的號碼。




    「我還以為擺脫你們這些麻煩的傢伙了,看來我是高興得太早」大山恆夫放了兩杯啤酒還有幾盤下酒的堅果零嘴在包廂桌上。


    「啊,送錯了,我們只點了啤酒」白石連忙說。

    「請妳們吃的啦!」

    「謝啦~瑪麗珍」冴島丟了顆腰果到嘴裡。


    「哼」大山恆夫甩動他新買的紅褐色長假髮扭著走出包廂。


    「如何?看了這東西有什麼想法?」冴島沒廢話太多直接切入正題。

    「如果我沒猜錯,妳懷疑柏木修二不是柏木修二」

    「不是懷疑,是認定」

    「所以?」


    「如果妳看了資料後還是不跟我聯絡,我也沒打算跟妳多說什麼,但妳既然來了」冴島又拿出平板「還記得黑田嗎?」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跟緋山的第一次任務。


    「黑田對於緋山之前待的組織可是有著透徹的理解,畢竟他手下有太多人栽在上面,喏~藍澤這家伙弄到了緋山手機裡的密文,交給了黑田解碼」冴島把平板推到白石面前。


    兩封密文之下是黑田解出來的內容


    第一封 : 已收到回報,白石博文目標確認,請靜待行動命令。

    第二封 : 行動命令,目標 : 白石博文、白石理子、白石惠,即刻狙殺。


    白石不解地看了冴島,沒什麼不同啊。


    「別急,翔北的專家並沒有解錯密文,只是黑田又讓藍澤把緋山所有的信息都給他,包括她身上的記號」冴島點開一張圖片,白石撫摸過親吻過無數次,在緋山腰間靠近小腹那一帶,深深吃進白滑肌膚的黑藍色圖記躍入她眼中,一陣暈眩襲來,白石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解文的方法,並非一直沒有變化的,雖然變動次數很少,而且沒有規律可循,都是事後的推敲才能得知」冴島滑掉圖片,再次回到密文,只是這次是倒過來的「但,就在緋山這一批,曾改過密文的解法」


    第一封: 如果妳讀得懂此訊息,警告白石家族

    第二封: 目標為白石一家的行動命令已發出


    「所以,緋山收到訊息後,她解出來的內容,是你們一家有危險,可能是出於擔心或是覺得必需出手相助,才會出現在妳家,等於自己走進安排好的陷阱」


    兇手能知道緋山的詳細背景,連她解文的方式都熟知,知道白石正出席教授的告別式,無法立即連絡得上,知道白石博文當天在家,還可近距離接近他們。


    「有這個能力的人,就只有柏木修二,而真正的柏木修二我想早在車禍當下就死亡,眾人所以為優秀的柏木修二,其實是春南深埋在翔北的種子」


    彷彿正在聽著的是別人的故事,白石表情沒有變化也沒有出聲。


    「白石,緋山不是兇手,她甚至連一槍都沒有開,柏木手臂是他自己打穿的」


    「我沒有親眼看到,但兩個月前百鬼解散時,三井桑給了我一條線索,她意外瞄見過傷口,子彈入口處不但大又不規則,洞口週圍還有一圈燒傷的痕跡,只有貼著手臂,槍擊的瞬間產生的高溫還有四散的火藥才會造成這樣的痕跡,如果是在兩公尺以上的距離開槍,因為皮膚本身的彈性,只會留下比彈頭還小的洞口,這就跟柏木當初的供證不合了」


    「所以柏木才要盗用他人的X光片,喔對了,治療柏木槍傷的醫生,事發沒幾天就”被自殺”身亡」


    「最後,關於緋山往春南送錢,靠著藍澤弟弟的門路追到了,她的錢一分不剩地都進了難民營」


    「妳的緋山美帆子,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真是憋死我了這陣子」冴島一口灌完啤酒,砰地把空酒杯放回桌上「白石,這應該是妳要做的事吧,妳躲在醫院裡幹嘛?」


    白石排著堅果殻,不發一語。


    那天

    白石拿著一眼就可以看完,短短三行字的紙條,各種意義上,她徹底是孤單一人了。


    坐倒在地上短促地喘著氣,但感覺空氣就是進不了肺部,她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雙手胡亂抓到一個紙袋趕緊罩住口鼻,強迫自己數著拍子吸氣吐氣。


    整個胸腔都在發疼,但為什麼心臟還能跳動?


    是相信她的啊,都說過了,相信她。


    「但她離開了,不是嗎?」白石聲音低低的「自己選擇離開的,大概早想分手了,也曾說過她不快樂… 之類的」


    如今兇手呼之欲出,也就證明了硬生生扯開彼此的正是緋山,不是別人,那還不如讓她繼續想著緋山是畏罪而走,是不得已不由衷。


    「還是很謝謝妳,還有… 藍澤應該也出了很多力吧,這麼多的資料」


    「算了,這次我請客,就當遲來的就職慶祝吧」冴島斜看著白石,聽著她不痛不癢空泛的話,拿了包就打算離開「看妳這模樣,緋山完全達到她的目的了啊」


    兩杯酒此時又從天而降


    「才喝一杯就要走 ? 最近生意差,來來來,幫忙捧場幾杯吧」瑪麗珍用她以女人來說太過渾厚的體型擋住冴島的去路,把她按回椅子上,走開幾步又探頭進來,惡狠狠地說「今天低消一人三杯,只能多不能少」


    兩人只是悶著頭喝酒,眼看酒杯又要見底,冴島實在不想再多喝一杯。


    「我不清楚妳心裡是什麼想法,只能說,以我對這傢伙的了解,八成又自以為是,下了什麼犧牲小我以顧全大局或是玉石俱焚的奇怪決心,雖然還沒有找到她,但能放出去的線都放了,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言盡於此,接下來要怎麼做,就全看妳自己了」


    白石如常地呼吸著,但每一次吐息,聽起來都像嘆氣。




    「喂~起來…緋山美帆子… 起來說話…」


    聽著這叫喚她的聲音有點耳熟,但還漫天飛舞的意識拉不到一塊,想不起到底在哪聽過。

    白石離開住所後,想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愈想愈擔心害怕,深怕柏木修二對白石不利,雖然試圖說服自己,有橘跟三井他們在,要下手也有難度,但白石一直沒回來,也沒有一通電話簡訊,柏木並不是那麼好應付的,否則自己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幾日的折騰,累得坐都坐不住,閤上眼卻反覆驚醒,抓了幾顆白石替她準備的安眠藥和水吞下,不久腦子空白平靜,想不了任何事情,神智終於能與肉體分離,讓她好好睡一覺。


    所以是誰呢?


    一張臉孔閃進緋山的腦海。


    柏木俢二


    緋山倏然睜眼,柏木氣定神閒地坐在椅上,雙手都戴上手套。


    環顧四周,自己還待在白石的床上,可惡,再累也不該吃藥,硬撐著還是勉強可以的,柏木在這裡,那白石呢 ? 還安全吧 ?


    「不用找了,只有我一個人,白石惠”目前”還毫髮無傷,但之後我就不確定了」


    緋山只是直直地瞪著柏木,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妳這什麼眼神…唉,看來妳對我誤解很深啊」柏木起身,在白石小小的公寓裡走動,隨意翻看「放心,我不會對自己人下殺手的,反之,作為一顆稱職的棋子,妳值得被好好嘉獎,因為妳的出現,我終於完成任務,而且全身而退」


    在白石博文的命令之下對緋山展開調查跟監控,緋山過去的資料到了柏木手裡,得知緋山在春南也曾是組織的一員,柏木覺得這真是老天的完美安排,他到翔北多年,一直按兵不動,現在機會來了。

    跟春南取得連繫,確認了作戰方式,先是製作假情報,取信白石博文,緋山接近他女兒及夫人,是有目的的,所以百鬼也收到要防備緋山的指示。


    本來白石博文要跟女兒一起出席告別式,但柏木在前晚的茶中加藥,把身體不適的總理留在了家中,假傳總理之意支開其他護衛後,用密文把緋山引到白石宅中。


    水到渠成


    「我本來就打算放妳回春南的,所以才要帶走妳,都是橘啟輔多事,硬是把妳留在百鬼的監禁室,不過我倒是沒想到白石惠竟然會去救妳,畢竟妳是她的殺父殺母仇人」柏木邊弄出嘖嘖嘖的聲響邊搖頭「愛情果然讓人盲目嗎?」


    「我殺了你…」緋山眼眶紅了起來,其實更想自我了結,若不是她,這一切不會發生。


    「就憑妳? 有點難喔」柏木完全不當一回事「而且,前面有白石惠擋著呢,為了妳,她一定很快就會展開調查,我個人不太欣賞過於積極的女性」


    柏木把他的手機舉到緋山看得到的地方,畫面似乎是車子的行車紀錄器,緋山很快地認出距離擋風玻璃約十公尺,白石的背影,此時鏡頭突然加速往她撞去。


    「不要!」緋山別過臉,捏緊的拳頭中,指甲深陷掌心。


    「啊,躲過了」柏木嘆口氣,收起手機「沒關係,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耐心,十幾年都等了不是嗎?」


    「要我怎麼做?」緋山抬起頭,淚水滾落。


    「立刻離開白石惠,回去春南」啪地甩了一疊鈔票給緋山,柏木方才浮誇的聲線冷到零下「別耍花樣,只要她不再追查,我就考慮放過她,錢妳最好拿著,不用假清高,我要妳用最快速度離開翔北,沒錢難道妳要用走的?」


    「白石惠現在朝著這裡移動,大概一個小時就會到了,我給妳十分鐘」


    緋山撕了牆上的月曆,想了一會,留下幾句話給白石。


    「寫什麼? 我說過了別耍花樣」柏木見狀板著臉走到她身邊。

    「這是我跟她的事,即然答應你了我說到做到,如果你有意見,乾脆就在這裡直接殺了我不更省事」緋山怒目而對。


    「妳還有三分鐘」丟下這句,柏木開了門出去。


    緋山環視著房內的每個角落後,慢慢地把戒指自左手無名指摘下,端詳著戒圈內刻著的S字母後,輕輕放置在紙條上「代替我,留在她身邊吧」




    把喝醉的冴島送上藤川的車後,一路上不斷想著的還是緋山,進了家門短針剛好跨過12,以往梳洗完畢就直接上床的白石,走到客廳打開塵封的抽屜,拾起緋山的戒指,端詳把玩,美帆子是究竟是用什麼心情離開她的 ? 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


    走到窗前,今日是滿月,白石望著明鏡般的圓月,想照清心中的疑問。


    「今天滿月啊…真美…」緋山抱著膝蓋坐在天台上,春南國執行宵禁,夜裡萬籟俱寂,沒有光害讓星空月色更加絕美,才離開白石多久,她又難眠了,倒也無妨,醒著就可以想她回憶她,在腦海中不斷播放白石對她說的「我相信妳」,這是支撐她至今的力量。





    白石目送最後一位病患離開診間後,累得癱在椅子上,昨晚她忙了一夜,今天的診又特別多人,工作狂如她也吃不消。


    還沒有力氣收拾,新海敲門進來了。


    「新海桑,有什麼事嗎?」

    「白石醫生,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妳那裡有緋山桑的消息嗎?」


    你們輪番轟炸啊這是...


    「沒有,為什麼這麼說」

    「其實是緋山桑讓我找妳來的,兩個多月前她聯絡我,說妳家裡出事了,希望我給在醫院給妳安插個位置,這我當然馬上答應下來,我們需要好醫生也是事實,她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有精神,我多問了幾句,她說還有事要辦,得離開一段時間,請我務必好好關照妳」


    「雖然最後說很快就會回來,但是她給我的感覺,就像…就像在交待後事」新海斟酌著字句

    「已經兩個多月了,我這裡都沒接到任何訊息或電話…我是不是真的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如果是,我跟白石醫師道歉」見白石沈默不語,新海決定就此打住。


    白石按著胸前的項錬墜子,那閃著細小光芒的白金戒指。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不過新海桑你放心,我一定帶她回來」


    她在家裡地毯式搜索了一夜的成果,採集到了幾根,很明顯不是她跟緋山的,男性的短髮,下午讓藤川取走去化驗了。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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