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Deeper Lero 白緋 AU 已完結

5 Lero 3月前 574

看到居然有人在找我这篇文,非常震惊。

当年Lofter大面积锁文后,我一怒之下就把文清空后注销了账号,虽然也挂了一阵子网盘的链接才销的号,不过现在想来这也是很自私的行为(躺平流泪)

这篇是我第一部完整完结的文,笔触很稚嫩,情节上也有不少bug和矫揉造作的地方,很感谢当时读者的评论、鼓励和记挂!我现在把这部备份在这里。

最新回复 (25)
  • 5 Lero 3月前
    0 2
    第一章

    “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白石惠站在教室门外等候留校的绯山美帆子,垂了垂眼眸,片刻停顿后又在作业纸上写出一个漂亮的笔锋来。

    杀人犯的女儿,这样的污名也许要跟随她一生。她心道世事无常,几天前她还是老师口中的优等生,长辈们眼中的希望,同龄人们眼里的榜样。一夜之间,她的父亲成了擅自用普通人类做科学实验失败后带着妻子自杀的罪人,她于是也成了众矢之的。白石惠对自己说,幸而父亲的好友绯山俊也作为他的合作伙伴已经证明这一切并非白石博文所愿,并收留了自己,否则她现在还不知道身在何方。

    有时她会这样安慰自己,父亲的罪孽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她理应承担世人的唾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现下举目无亲,能被绯山叔叔收养,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了,还能要求什么呢?

    但她却连父母的遗体都不曾见过。顷刻间,全世界恨不得和白石一家摆脱干系,用同一套说辞应对一个十七岁女孩的一切质疑。

    “哎呦!这是什么?”

    对白石惠指指点点的同学捂着后脑勺捡起落在地上的纸团,他脸一红向后门望去,白石惠口袋里满满当当装满书本,捧着书,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连一眼都没瞧他,倒是那个好管闲事的绯山美帆子冲他阴森森地一笑。

    “哦呀,惹不起惹不起。”他扭过头去,悻悻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朝白石惠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绯山美帆子满脸气愤地想要再说些什么,余光却扫到白石惠无谓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什么杀人犯的女儿不杀人犯的女儿,这些无聊的长舌妇只是心生嫉妒,找个借口讥讽白石罢了,借着正义之名凌虐弱小,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老实说,人见人爱的白石惠在她心里并不如此。由于父辈的缘故,她俩打小就认识了,白石惠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时候总滔滔不绝地向自己讲她最近又看了什么书、去了什么地方,连父亲也常常将努力的白石惠与自己作比较,最终得出美帆子要多向小惠学习的恼人结论,最可气的是,从某个她已记忆模糊的时间节点开始,白石的个子一通猛长,最终比自己小了快一岁的白石惠居然比自己高上快半头!

    ……好吧,除去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优等生的姿态,白石惠本人其实并没有很讨人厌,这一切都怪家长们无聊的攀比。

    白石惠不动声色地将绯山美帆子的一系列举动都看在眼里,最终在绯山打量的目光下对她投去一个抱歉的笑容,绯山美帆子装作咳嗽,掩住脸上的一抹红晕。

    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前的时光总是很难留住,每一天都是这样毫无真实感。

    “想不到你还挺听话,让你在门口等着就在门口等着,不冷吗?”绯山美帆子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白石惠显然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鼻子和两颊都冻得红红的,样子滑稽中又带着一丝可爱。

    白石惠微笑着摇摇头,开口道:不会啊,我在门口看绯山你给同学解答问题,觉得很厉害哦。

    绯山美帆子嗤笑一声,说:少来这套,你心里说不好在估计我和你的水平谁高谁低吧?

    被猜透了心思的白石惠眉头一皱,委屈地撇嘴。

    果然还是个幼稚的小鬼头。绯山美帆子扯了扯白石惠的衣服,道:快走啦,好冷啊!

    “嗯。”白石惠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和绯山美帆子朝公交车站走去。天气太冷了,她们又穿得厚,此时此刻,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和绯山美帆子说话时就像两台笨重的加湿器。

    “你知道的,爸爸工作很忙,没办法来接我们了,抱歉要让你受冻这么久还要和我坐公交回去。”

    白石惠摇摇头,笑着看了看身边的绯山美帆子。绯山美帆子的脸红了一片,看来真是被冻坏了,再不快点走的话大概要感冒了。

    白石惠和绯山美帆子一前一后坐在摇摆的公交车上,夕阳透过窗子照在白石惠漂亮的侧脸上,莫名地添了几分凄凉的味道。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神色匆匆,各有各的生活要讨,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心向何方。

    在这个世界上,睡着的人不知道醒来后将面对噩梦,醒着的人却如同活在梦里。人生沉浮也如梦一般,或许正因为在梦里,人们为所欲为,可以不计后果地互相伤害,然后制造另一个更为荒诞的梦境。

    “白石,”绯山美帆子略带低沉的嗓音打断了白石的思绪,我们到家了。

    绯山俊也虽然工作繁忙,却鲜少在补偿幼年丧母的女儿的事上缺席。绯山家在此前只住父女二人,却不显空旷,东西收拾得井然有序,是最标准的幸福家庭的样子。白石惠凭着记忆暗自与几年前比较了一番,心道绯山家和以前还是一样。

    绯山美帆子倒是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把白石惠领到房间里,白石惠的行李已被父亲托人收拾了出来,安静地放在角落的行李箱里,她皱着眉头看了看白石惠毫无血色的脸。

    “白石,等我一下,我去热两杯牛奶。”

    “不用不用!”怕添麻烦的白石惠慌乱地摆摆手阻拦绯山美帆子。

    “哈?你自己不冷我还没回温呢,热一杯也是热,热两杯也是热!”绯山美帆子说罢潇洒地走出房间,不给白石惠留一分推脱的余地。

    当绯山美帆子把两杯牛奶拿进屋时,天已经黑了。暖黄的灯光照在房间里,白石惠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书架上。

    “我忘了哪年你来我家,爸爸问你喜欢看什么书,你说喜欢看加缪,于是我爸爸就给我买了一套加缪的书,奇了怪了,你喜欢跟我也没有关系啊!”绯山美帆子调笑说。

    “噗,”白石惠笑眯眯地将目光移到书架中间没有拆封的书,感到很滑稽:是前年哦,就上次。

    绯山美帆子算了算,的确是前年。白石博文和父亲是故交,早些年不是白石夫妇带着白石惠来拜访,就是父亲带自己上白石家去。后来父辈们一心致力于推进一个保密项目,也越发忙碌,她与白石惠也逐渐失去了联系,纵然身处同一所高中,近三年竟连面也没见过。

    去年元旦,父亲甚至忙到在实验室睡着,她在家等了父亲一整晚,气得和父亲大吵一架,后来以父亲承诺会好好注意身体为条件才熄了火,而这些,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如今白石惠重提,往日的记忆才慢慢浮现。

    “啊,是呢,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

    白石惠点头:嗯,因为后来他们做研究就很忙了嘛。

    周围的空气好像随着白石惠失落下来的语气骤然冷凝,白石惠捧着逐渐失去温度的牛奶,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绯山美帆子深吸一口气,说:白石,你小时候缠着我东扯西扯的时候,有怀着其他不一样的心情吗?

    “诶?”白石惠瞪大眼睛,半是不明所以半是难为情,当然没有,啊,我小时候的确话太多,很,很抱歉。

    绯山美帆子直视白石惠的眼睛,缓缓凑近白石惠:哦?没有因为我妈妈多年前的去世就对我心存怜悯吗?

    老实说,绯山美帆子的母亲去世太久了,久到母亲的死不会给绯山美帆子的内心带来一丝波澜。在她逐渐长大的日子里,每每发现别人对自己的母亲讳莫如深的模样,只越发觉得好笑。

    白石惠更慌了,急忙道:当然没有,我不会因为绯山你的身世就区别对待你,更不可能……”

    是的,你不会,所以我也不会,绯山美帆子站直身子,正色道:我是绯山美帆子,不是绯山俊也亡妻留下的女儿。你明白吗?

    白石惠愣住,像一尊漂亮的雕像。

    她想起小时候和绯山美帆子见面总是不甚愉快的回忆,那时绯山美帆子一面不痛不痒地取笑她,一面又藏不住地表达好奇的小模样,可爱极了。每当父母偶尔感叹绯山美帆子的可怜身世时,纵然免不了要挨几句骂,她也都会回答上一句哪有,绯山完全是个傲娇,还喜欢欺负我

    绯山美帆子想说的,她听得懂。白石惠眨眨眼笑了,坦言道:老实说,我不相信我爸爸会是那种,那种残忍的人,他做什么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一点从没有变过。所以,所以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父亲的错,我便想办法弥补,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要怎么做?

    我会为我父亲平反!白石望向绯山的眼睛,目光坚定。

    白石惠眼神炙热,绯山美帆子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灼伤般,莫名其妙地烫得发痛。

    绯山美帆子微笑道:看来我的担心完全多余,那么,晚安了。

    “晚安。”

    目送绯山美帆子离开,直到她转过身温柔地带上门。

    白石惠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双臂紧紧将自己环抱起来,巨大的悲伤包围了她。


  • 5 Lero 3月前
    0 3
    第二章

     “搞什么嘛?实验室最近有这么忙吗?”绯山美帆子不明就里地把手机放进口袋。

    好几回了都,父亲反反复复,前脚说晚上要回家,后脚就打电话说抽不开身让她和白石惠早些休息不必等他。诸如此类的情况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自打白石惠住进家里,父亲还没正式和她打过照面,这有失礼节,不似父亲的一贯作风,简直就像在躲着白石惠一样。

    这样的念头让绯山美帆子打了个激灵,很快她又为自己愚蠢的异想天开感到可笑。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白石惠的确性格温软、惹人怜爱,而且出了这样的事情,父亲第一时间就伸出了援手,没理由躲着白石惠。

    于是全班同学见证了绯山美帆子从气愤、疑惑、自嘲最后再到释怀的一系列表情变化,感受到旁人注释的绯山美帆子俏脸一红,在心里再次把不靠谱的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

      前几天放学,她习惯性地留下一段时间解答同学的问题,动辄就是一两个钟头,故而每次结束时其实白石惠已在班门口等她许久了,天又冷,每次总让白石惠顶着红鼻子回家,绯山美帆子心里过意不去,一听下课铃,逃也似的抓起书包就离开了教室,搞得身边几个同学一头雾水。

    那年得知她与白石惠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绯山美帆子的心里不无欣喜。然而遗憾的是,纵然分班一年一次,她们也无缘同窗便罢了,在学校居然连面也没见过。如今停在白石惠班门口,才惊讶于她们两个班距离之近。

    分明靠得这样近,怎么就总是遇不到呢?绯山美帆子想。

    也许白石惠并不想惹人注目,她驼着背坐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上,想来是循着每次都要等待绯山美帆子的规律,并没有急着走,反而还是托着下巴翻动着课本,脸上挂着标准的白石惠表情,有三两人走前和白石惠打招呼,白石惠也是带着三分疏离礼貌性地回应。

    真是教科书式的优等生,写在小说里的初恋理想型。绯山美帆子带着调侃的意味偷偷观望了一会,一半是为了不打扰白石惠认真学习,另一半的原因,她自己也琢磨不透。

    白石惠看完了一个章节,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抬头看时间,见才过了不久,心下松了气,胡乱收拾了一下就往外走,不想一出门就和绯山美帆子打了个照面。

    “啊,抱歉抱歉,我以为……”刚刚那个还一脸淡漠的优等生瞬间不知所踪,她慌张问道,你下课就来这里了吗?

    绯山美帆子察觉到白石惠的自责,心底涌上一阵怜惜,却又没来由地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没有直接回答白石惠的问题,绯山美帆子挽上白石惠的手臂跟她一起走出学校,肢体接触的那一刻,她感到白石惠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宣泄着自己的不自在。绯山美帆子暗自叹了口气,柔声说:晚上想吃什么?奶油炖菜吗?

    白石惠脸一红,乖巧地回答道:什么都可以,不要浪费太久时间做是最好的。

    绯山美帆子一愣,随即马上明白面前寄人篱下的少女大概又是不想麻烦别人,所以处处小心,如履薄冰,本来还想责备她注意饮食健康,话到嘴边也没忍心说,只好尴尬地应了。

    绯山美帆子开开门先让白石惠进去,却见白石惠突然站定,恭敬地喊:绯山叔叔好。

    于是她赶忙钻进家门,果然沙发上坐着熟悉的身影,她疑惑道:爸爸?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绯山俊也笨拙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嗯,本来是回不来的,但是争取了一下便又有空了,快进来坐着,我买了关东煮,一起吃吧。

    绯山美帆子一面吃着关东煮,一面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面前局促的父亲,他似有许多话要和白石惠讲,却又不知从何说去,于是绯山美帆子识趣地端着关东煮,起身说:我还有作业没有写完,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了。

    她在书桌前,手上一刻不停,心里却牵挂着外面的动静。她不住地猜想白石惠此刻的心情,也许忐忑不安,也许义愤难平,此刻,她内心焦灼难当,坐立不安。

    绯山俊也与白石博文同龄,年过四十,头发却已白了大半,白石惠恍然间想起上一次见到他时,他与父亲一样意气风发,言谈间竟还有几分少年人姿态,当时她暗想,绯山美帆子大概耳濡目染,无论性格还是天赋,都与绯山俊也大为相似。而如今在她面前正襟危坐的,已然是一个满头华发、饱经风霜的老者了。

    他目光在白石惠身上停了又停,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白石惠也不开口,只恭敬地坐着,她心中纵有千万中猜想,却很清楚,自己只是在等待一个无论真假的解释。

    绯山俊也长舒一口气,似是终于退无可退,语气沉重道:我没办法向你解释这一切,我很遗憾,也很抱歉,小惠。

    白石惠错愕地抬起头,心头升起一股绝望。她早已料到情况异常复杂棘手,但当又一个希望被打破,她还是感到无措。

    究竟是何种机密,竟然要这般苛刻?

    绯山俊也面带愧色,又松口道:不论别人如何议论,小惠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并不全无转机,你父亲不愧对任何人。

    “绯山叔叔,他们真的死了吗?”白石惠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名为委屈的情绪在胸腔发酵,她眼眶发红,嘴角却勾起了然的笑。

    夕阳将将落山,天还未黑尽,最后一丝霞光洒在中年男子疲惫的面庞上,他沉默良久,道:未来,好好学脑外科吧。或许你可以救他们。

    “非常感谢,绯山叔叔。”白石惠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慌忙用衣袖擦拭眼泪。她真诚地向绯山俊也鞠了一躬。她终究是少年,不懂普通人的能力微薄,除了无用的悲痛和希望外再无可做,故而只要给她指一个目标,无论如何她都能有个依托。至于对真相的渴求或是不甘的心情,也只有时间记得住。

    终于,绯山美帆子按捺不住,端着杯子装作去接水,趁机出门看看情况,不想父亲和白石惠的谈话早已结束,白石惠想来早就进了房间,客厅里也只余裹着大衣换鞋的父亲一人。

    “这就要走吗?”绯山美帆子问道。

    “嗯,”绯山俊也点点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女儿,照顾好白石惠。


  • 5 Lero 3月前
    0 4
    第三章

    自那之后,白石惠更为寡言,废寝忘食,有时抬头便是天亮了,她也不以为意。人类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一入医学深似海,她时常想到行医多年的绯山俊也和白石惠博文谦逊的模样,只觉如何努力都不够,偶尔她自己看表,也会为时间流逝而惊奇。

    这样也好,白石惠想,她的心里也许没那么大的地方,能一口气装下怨恨、委屈或是绝望,又或是更为年少时不知名的情绪。

    绯山俊也比以前更加忙碌,常常睡在实验室,数月来回家的次数也是寥寥,纵然得以休息,也鲜少展颜。

    “白石,”乍暖还寒的天气,畏寒的绯山美帆子还是习惯性地和白石惠依偎着走在路上,你黑眼圈还是很严重啊。

    啊,最近睡眠不太好。白石惠无谓地笑了笑,人群拥挤,她收了收被身边女孩挽住的手臂,忐忑地道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是吗,”绯山美帆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作为我的对手,可不要在考试前被打垮了。

    对手?白石惠哑然失笑,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她,意料之中地发现了她双颊挂着的一抹淡淡红晕。

    不久后的一个周末,在房间里闷头苦读的白石惠听到熟悉的敲门声,勾起嘴角柔声道:请进。

    绯山美帆子的举止总和她嘴巴上不甚温柔的语言大相径庭,看起来她对什么都不耐烦,却比任何人都要细腻得多,连敲门声都是不轻不重,体贴地维持在恰好不会有所打扰的音量。

    白石惠扭过头去,被捧着巨大扁盒的绯山美帆子吓了一跳。

    绯山美帆子明亮的眼睛里带了几分期待的意味,一笑就露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出来拼拼图怎么样?

    哈?白石惠哭笑不得,随后细想便知绯山美帆子为了给她解压也算是煞费苦心,立即道:可以啊,来玩吧。

    绯山美帆子宝贝似地拼图放在餐桌上,那是一盒全新的拼图,但边角处有压损的痕迹,还有点泛黄。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包着盒子的塑料纸,神色竟有几分紧张。

    简直就像是特地等待自己来和她拆开一样。白石晃晃脑袋,把头脑中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而绯山美帆子却以为白石惠在嘲笑自己笨手笨脚,立马就有些火气,道:愣着做什么?快来搭把手!

    白石惠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和绯山美帆子一起打开盒盖,就见琳琅满目的小块拼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块,怕是深夜才能拼完了。

    “嗯……”白石惠拿起印有拼图成品的盒盖仔细端详。

    那是一幅自己未曾见过的风景画,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飘着几片形状各异的云,倒映在画面下方沉静的湖面上,几只小巧的帆船却没有搅乱一汪倒影,安静地载着旅人驶向远方的低矮的楼房,大有归途之感。

    绯山美帆子凑过来,得意道:怎么样?也没有很难吧,看看我们多久能拼好。

    白石惠勾唇迎上眼前人挑衅的目光,没答话。

    她们心照不宣地找出边框上的碎块,按颜色和形状大致拼出大致的外边框,然后再将余下的拼图分区域挑出,摆在一起,整个过程几乎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合作得天衣无缝,远比想象中默契。白石惠忍不住遐想,要是未来她们都成为医生,能一起合作做一台手术,该有多幸福。

    她们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上半部分。白石惠曾以为夕阳总给人遗憾之感,但眼前她们合力拼好的图案只让她心生喜悦,成就感油然而生。

    绯山美帆子展开手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到一旁的白石惠一脸欣赏的神情,更开心了。她又低下头瞧了瞧她们的成果,心里夸赞自己真会挑图案。

    “能帮我拿两罐饮料来吗?”她使唤白石惠道。

    白石惠条件反射,乖顺地应了后又后悔起来。上次绯山美帆子非要买汽水,她没拦住,只好让绯山美帆子答应天气热了才能喝,现下天还凉,万一伤了胃可怎么办。

    她从冰箱里取出两罐汽水,觉得还是太凉了,便先把汽水放在一边晾一晾。

    白石惠默默注视着绯山美帆子的背影,很小的时候,她便觉得安静下来的绯山美帆子有种说不出的温柔。那时候,她只顾自己开心,一见到绯山美帆子表达欲就过剩而不自知,绯山美帆子却从不厌烦自己,虽然嘴上经常吐槽,但她能确定绯山美帆子挺喜欢自己的。

    这很重要,对白石惠来说。她早慧得很,大多数同龄人都远不及她,直接导致她对身边除绯山美帆子以外的人深感索然无趣。慢慢大了,才发现自己对绯山美帆子的态度是如此地不同,她以为自己视绯山美帆子为知己,但所有的想当然都在见到绯山美帆子的那一刻化为乌有,不堪一击。

    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许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白石惠于是开始对绯山美帆子避之不及,可是少年人的心思并不都如此善变的,她一面疏远着绯山美帆子,后来索性连面也不和她见,一面又偷偷打听了心上人向往的高中,然后在得逞之后,在最近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她。她花了很久,去习惯自己的心情和压抑疯狂增长的思念。她想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兴许就能放下了。

    这一切都终结在父母的那场意外里。从那一天起,她可以和喜欢的人天天在一起,却又多了无数个爱之而不能得的理由,比如她有了需全力以赴的使命,比如她不能让恩人的女儿,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害怕绯山美帆子讨厌她,更害怕绯山美帆子喜欢她。也只有在她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她才敢放肆地用自己痴缠的眼神看她,用目光临摹她的轮廓,每一次,都更深地把她的身影烙在心里。

    怕绯山美帆子等得太久,她拿着稍稍温和的汽水走上前去,只见绯山美帆子正拿着一片淡棕色的拼图,左右认真比划着,这块拼图颜色刁钻,似乎放在哪里都模棱两可。

    白石惠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绯山美帆子修长的手指。绯山美帆子捏了那块小小的拼图移来移去,看得她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握住了绯山美帆子的手,停在了一个点上。

    原来那块拼图上印着的,不是湖面中夕阳的倒影,也不是徐徐前行的帆船船身,更不是长着稀疏杂草的湖畔,而是站在帆船上,相互依偎着的恋人的衣袂。

    一生一世,一双人。

    绯山美帆子仿佛有所感应,错愕地回头,二人的目光交错,绯山美帆子第一次知道,一贯波澜不惊的白石惠的眼眸竟然这般深邃,仿佛有魔力一般,像是在哄骗自己坠入深渊,眼波流转间,她甚至觉得,白石惠的眼神简直可以说是……含情脉脉。

    “你的饮料,”不等她进一步确认,白石惠突然别开头拿起一旁的汽水给她,已经不冷了。

    绯山美帆子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有礼的样子,仿佛刚刚深情款款的少女从未存在,连眼底的红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绯山美帆子莫名感到一股酸涩自喉头而上,尴尬地接过饮料,道谢的时候,她羞赧地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两个人继续手头未完成的工作,装作那阵心悸从未发生。完成的那一刻,两人相视而笑,看了一眼时钟,不过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却像是和彼此度过了一生。

    天已经黑了,她们就打开了餐厅的壁灯,绯山美帆子钟爱暖色调,她想这样在夜里只要开了灯,就不会寂寞了。

    此时此刻,明亮却不突兀的灯光下,那副风景画完整地呈现在两人面前。她们无言地欣赏这幅画的每一个细节,从如血的落日,再到远处的乡间小屋,最后是一同返家的爱侣们。

    “真漂亮!”绯山美帆子赞叹道。

    白石惠也喜滋滋地摸了摸她们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害羞地觉得眼前的拼图就像是她和绯山的孩子一样。

    见白石惠但笑不语,绯山美帆子不满地用手肘碰了碰她:快说漂亮!

    “漂亮漂亮,”白石惠拿她没办法,恭维了两句,又开口问道,你准备把它放到哪?

    绯山美帆子笑容一僵,糟糕,拼图是她很久之前买的,买时已不怎么和白石惠见面了,她根本没指望白石惠能和她一起拼上,自然就没想过保存的问题。现下她们手头没有拼图胶,也没有合适大小的画框。

    这样的话,就只有……

    这样的话,就只有拆掉了。白石惠好像一点不在意。

    这是她们一起费心花了四个小时才拼好的,绯山美帆子歉然道:对不起啊,下次还有机会的!

    白石惠微笑着摇摇头,宽慰她道:是啊,有机会的,不早了,收拾了吧。

    于是她们又沉默着拆掉自己好不容易才完成的风景画,妥善地装进袋子里放好,曾经圆满的图景支离破碎,绯山美帆子很是心疼。

    白石惠倒真的是没这么悲伤的,她们毕竟一起完成了一副美丽的作品,即使并不能把实物保存下来,记忆也是真的存在的。她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段记忆不像她心底里的那个生根发芽的秘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她逃避了绯山美帆子两年多,竟然收获了一段共同的回忆,专属她们两个人的回忆。

    但拼图终究是碎了,一如她随时都可能无疾而终的爱恋。她曾经满心都是绯山美帆子,如今却要拼命地忽视掉所有心动,抹杀自己对她的一切深情,甚至还要将心心念念的人拒之千里。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无论是对绯山美帆子,还是对这个世界来说,白石惠的爱情大胆而沉重,碾碎揉烂,埋进土里,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毕竟,她让白石惠的心里,开出了那样美丽的花朵。


  • 5 Lero 3月前
    0 5
    第四章

    绯山美帆子用模具拓出一个个漂亮的小饼,放入烤箱。

    她盯着烤箱里白白胖胖的圆形饼状物,心里想的却是四年前白石惠精致的脸和无情的拒绝,每多思念白石惠一分,她的心就会多一分刺痛感。

    B大医学部?这是你的志愿?”绯山美帆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白石惠表情诚恳,点点头:是的,我父亲就在那里毕业的。

    为什么?绯山美帆子气不打一处来,我们不是说好一起报A大医学部的吗?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白石惠长舒一口气。的确,各方面条件都略显优势的A大显然是更好的选择,都怪她一时心软,不忍心拒绝满眼希望的绯山美帆子,才让她心里有所期待。这下绯山美帆子就该更加讨厌她了,但这也并很不糟糕。

    “抱歉,我……”白石惠缓缓开口,脑中盘算着如何解释。

    绯山美帆子嗓子里冒火,冷笑道:无法答应的事情,就不要轻易许诺吧。

    白石惠一愣。

    “白石。”绯山美帆子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嗯?”

    “总是躲着我,不肯接近我。你真就这么讨厌我?”

    白石惠沉默不语,看见绯山美帆子黯然伤神的模样,心痛不已。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肯定地回答绯山美帆子,她讨厌她,不想见到她,然后把她越推越远,可是对着绯山美帆子,她怎么也说不出伤人的话来。

    而绯山美帆子却觉得白石在默认,颤抖道:我知道了。

    她轻轻地离开白石惠的房间,礼貌地关上房门。

    白石惠,你真是个差劲的人。白石惠心想。

    “白石惠,你真是个差劲的人!”绯山美帆子愤怒地取出烤至金黄色的奶油小饼,越看越生气,情不自禁地骂了即将到家的白石惠一句,重重地合上烤箱。

    时隔四年,她早就不气白石惠没有信守诺言这件事了。真正让她生气的,是白石惠多年来还是以各种理由躲着她,而她清楚地知道,B大根本不像白石惠说得这般忙碌,连个家都回不得,若说是在躲着她,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但她的种种抱怨都在看到白石惠消瘦的面庞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回来了。”高个子女孩温声道。

    白石惠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许多,柔柔地披在瘦削的肩膀上。她本就及其自律,外衣总被一丝不苟地熨好,不留一丝褶皱,卡其色风衣妥帖地在她身上挂着,更显温柔,此刻她神色紧张,轻咬嘴唇,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绯山美帆子噗嗤地笑出声来,道:快进来吧,有惊喜。

    她装作不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见白石惠换了鞋走进客厅,惊喜地发现桌上那盘小巧的奶油小饼,心头一阵得意。

    白石惠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十分认真地在口中咀嚼品味着。

    “怎么样?”绯山美帆子凑上前,语气里带了几分期待。

    她没有告诉眼前人,在不计其数的残次品魂归垃圾桶后,这份像模像样的薄饼简直是质的飞跃,几乎已经称得上是感人了。不仅外焦里嫩,甜度也刚刚好,表皮焦黄色都烤得恰到好处,即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值得白石惠的一句夸赞了。

    白石惠闭着眼睛,故作严肃地清清嗓子,才缓缓开口:……”

    绯山美帆子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几乎屏住呼吸。

    “呵,”白石惠笑眼弯弯,很好吃哦,味道很像我妈妈做的。

    白石惠!被调戏的绯山美帆子脸上挂起一抹红霞,她一面气白石惠的不正经,一面又为白石惠真诚的夸奖不好意思起来。

    白石惠柔柔问道:“是不是特地花时间去学了?课业那么忙,很辛苦吧?”

    “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才没有特地做!”绯山美帆子矢口否认,煞有其事地回答。她总觉得此番白石和以前有了些许不一样,较之以前大为放松,两只眼睛亮闪闪地,肆无忌惮地朝她放光,看得她心里发毛。

    白石惠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绯山美帆子,郑重其事道:不管是不是,我都理应谢谢你。

    绯山美帆子一愣,说不出的甜蜜在她心中翻涌。她若无其事地挪了挪屁股,又靠白石惠近了一些,然后和她一起安静地品尝甜点。

    空气里尽是香甜的气息,她们没开电视,小声咀嚼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对方的耳朵里,她们装作一心一意享用美食的样子,眼神却总是在无意中撞到一起去。

    “嗡嗡。”

    白石惠掏出手机,眉头一皱,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有点事,现在必须出去一趟。

    有点事?绯山美帆子神色古怪地问。

    白石惠点点头,起身镇定道:是的,抱歉。

    她道了歉,匆匆忙忙地穿上鞋便跑了出去,看样子真是碰上了什么紧急情况。

    而绯山美帆子朝白石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思考片刻,抓起手机就跟了出去。

    就在刚才,她无意间看到了白石惠的手机屏幕,发件人分明写了绯山叔叔四个字,绯山并非什么常见的姓氏,她白石惠能认识几个绯山叔叔

    夕阳西下。

    “麻烦小惠又跑来重新修正数据了。”绯山俊也神色慈祥地送白石惠走出研究所,略带歉意道。

    白石惠摇摇头,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本来就是我走前忘记告诉叔叔你们,我调整了一些参数。

    绯山俊也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喔,不得了,居然弄了一个多小时,不早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白石惠乖巧地应了,向绯山俊也道别后走出大门。想起她离开家前绯山美帆子令她琢磨不透的表情,有点苦恼。

    只是她没想到,打开房门,并未见到绯山美帆子娇小可人的身影,于是她忙给绯山美帆子打了好几个电话,却悉数被对方挂断了。

    她焦急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眼看着时针走到10,她忍无可忍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只听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她忙站起身,关切地问: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白石惠,绯山美帆子背对着她,缓缓把门关上,所有的事情,我都从爸爸那里知道了。

    白石惠愕然。


  • 5 Lero 3月前
    0 6
    第五章

    四年前。

    “这根本毫无人性,”白石博文的拳头重重锤在桌面上,一旦出了意外,要怎么收场?

    绯山俊也神色纠结,道:的确如此,但投资人已经不耐烦了,如果持续采用保守实验的方案,他们就会在七天内撤资,并更换项目负责人。

    俊也,投资者和实验对象究竟是什么身份?孤注一掷地投入这么大的资金给这个项目,勒令我们保密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说换人就换人?白石静奈意有所指,担忧地问。

    白石博文冷笑一声,缓缓道出心中早已确定的猜想:说实话吧,投资人是不是早就换了?

    绯山俊也双拳紧握,抬头见到好友们不容置疑的神情,羞愧地低下头:是的,中期的时候,原先的森本先生无法接受我们越来越大的资金需求,决定放弃我们的项目。

    与此同时,黑田攸二先生代表军方,找到了我。

    白石静奈难以置信道:军方?你知不知道,一旦如此,我们将会处处受制于人,梦境共享系统也不知道会被用在何处了?

    不,不会的,绯山俊也连连摇头,黑田先生向我保证,会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使用装置的。

    白石博文怒极反笑:人道主义精神?那么这一套将普通人作为实验对象,深度睡眠后进行思想植入的方案是怎么来的?

    他把文件甩在对面好友的怀里,气得浑身发抖。

    “黑田先生很专业地了解了我们整个项目,他允许我们外部随时在试验中叫停筑梦者的梦境,唤醒所有实验者。”绯山俊也信誓旦旦道。

    “而且,这个思想植入只是一个设想,并不是非要实现,基本目标只是测试一下多人共享的梦境系统而已。博文、静奈,要知道这么大的资金消耗,不是一般人能给得起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你们就甘心因为这种阻碍付之东流了吗?”

    见白石夫妇面色有所松动,绯山俊也接着劝说道:我们在外部随时监控实验者的状态,一旦出了意外,叫停就是了。黑田攸二先生也会亲自进入梦境,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出意外呢?

    白石夫妇对望一眼。

    “要我们答应,有一个条件。”

    绯山俊也面色一喜:什么条件?

    实验时,我们要随实验者进入梦境,在内部指导筑梦者进行实验,你在外接应,一旦发现不对,无论如何都要终止实验。白石博文道。

    绯山俊也点点头,深以为然:我也是这样想的,梦境里不可控因素太多太危险,不如还是我进去吧?

    不,白石静奈柔声道,你知道的,外部控制你做得更好,在梦境构造上我们比你稳定些。

    好吧,务必小心。绯山俊也凝望着好友真诚的面庞,心里已有了胜利前的欢喜。

    几天后,绯山俊也亲自将镇静剂送到包括黑田攸二和白石博文的八名实验者的手上,嘱咐道:实验中一定小心,若有不对之处,立刻下坠唤醒自己。若时态紧急,也可以直接唤醒筑梦师摧毁梦境。

    实验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点点头,绯山俊也却还是不放心,他今天右眼皮一直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亲手给所有人戴上头盔,连接好终端,在他们喝下镇定剂前,又对筑梦师西条章道:内部环境一定要温和一些。

    西条章朝突然变得罗里吧嗦的项目负责人笑了笑,示意他放心,然后一口饮干了进入梦境的镇静剂。

    一切进行地顺顺当当,实验者却并没有在规定的两小时内醒来。

    怎么回事?绯山俊也心下终于慌张了起来。

    他连忙走向操作台,将刺激的功率增大,可旋钮已经被拧到了尽头,终端下的八个人却仍是神色安详,睡得安稳。

    他又叫上几个助手,企图一同使用各种方式唤醒实验者,无一奏效。

    “药剂有没有问题?”绯山俊也问道。

    几个助手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答道:药剂……我们并没有参与制作。

    绯山俊也大惊失色:什么?

    “黑田先生说,为保试验一次成功,由他亲自调配药剂,我们以为他得到了您的允许。”为首的助手茫然道。

    绯山俊也双腿发软,强作镇定:快去分析一下药剂的成分!

    是!

    一番令人焦灼的等待后,助手绝望地返回复命:我们分析了药剂的成分,发现……”

    发现什么?绯山俊也见助手神色,心道不好。

    “发现,药剂内没有任何保护内耳功能的成分。”

    绯山俊也脱力地跪在地上。

    助手接着道:如您所见,这也就是说……

    除非筑梦师自己结束梦境,否则实验永远无法终止。绯山俊也喃喃道。

    他用最短的时间,向黑田攸二的直属上级汇报了情况,田所部长沉思良久,痛心道:黑田乱来!我们会对外公开这个意外,你继续秘密推进实验,但我们会制造舆论暂时将责任推到白石博文头上,方便你继续试验,如果你可以将他们救回来,那么一切都好说。

    “是。”绯山俊也神情悲切,深深朝对方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梦境中的白石博文缓缓睁开眼,却惊讶地发现眼前赫然仍是实验室内部。

    “怎么回事?”三井环奈神色不满地看了一眼西条章。

    “啊?我们居然没有入梦?”西条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绯山俊也走上前来看了看大屏幕上的人体指标,道:啊,是的,入梦失败了。

    是的,入梦失败了,或许需要再来一次。黑田攸二开口讥讽道。

     

    “小惠那孩子,上了大学不久就突然拦在我面前,也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的梦境共享系统,坚持要参与,”绯山俊也回忆着当时情况,懊恼地说,但这件事,我本不希望你们俩知道的。

    是我求胜心切,一时疏忽,才让博文一家落得如此境地,我不能拒绝她。

    绯山美帆子顿感天旋地转,她被这场疯狂的实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听到自己缓缓说:从今以后,我也要加入,什么都好,让我帮点忙吧。

    她的心突然被几年前白石惠怆然的脸填满,十七岁的白石惠,究竟是带着何种心情,被构陷为杀人犯的女儿、被非议,而后又坦然接受真相的?她又是带着何种心情,忍耐着不将如此惊天秘密公诸于世?

    她浑浑噩噩地走回家,期间白石惠又断断续续打来了好几个电话,她内心激荡,慌忙挂断。

    而后她面无表情地打开门,看到那个笨拙的优等生慌慌张张地迎上来,她背对着白石惠,声音颤抖:白石惠,所有的事情,我都从爸爸那里知道了。


  • 5 Lero 3月前
    0 7


    第六章

    白石惠愣在远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此时此刻,她更加无法猜测绯山美帆子的心情,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吗?”白石惠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静,轻轻说道。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跳得这样响,真怕绯山美帆子听到。

    绯山转过身,嘴角扬起没有温度的笑,若不经意道:嗯,我已经和爸爸说过了,我也要加入。

    你也要参与?白石惠眉头一皱,正色道,这个项目很危险,不是说着玩的!

    绯山美帆子一愣,讥讽道:我什么时候说着玩了?我要加入就是要加入,你觉得我没这个能力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太危险了,你不应该参与的。白石惠深吸一口气,好言相劝。

    “你白石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吗?”绯山美帆子冷哼一声,你们俩把我骗得团团转,然后告诉我是为了我好?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需要!

    白石惠忍无可忍,心里升腾起一股火。她心急如焚地等了绯山美帆子这么长时间,担心得要死,到头来还要和她吵架,她朗声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凭借自己的臆想曲解别人的意思!

    一向温和有礼的优等生突然对自己发起火来,绯山美帆子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哽在喉头,胸中怒火熊熊燃烧:那就麻烦你有什么事不要让别人猜来猜去让人担心!

    她说罢,看到白石惠没来由突然柔软的神色,深深吐出一口气,又道:不跟你吵,我出去静一静。

    白石惠拦下她:这是你家,你出去做什么?你在家呆着,我出去。

    哈?我拜托你,三更半夜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让我爸爸知道了我还活不活了?绯山美帆子觉得好笑。

    像还没长大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争辩,自己却丝毫不觉得幼稚,还争了个面红耳赤。她们对彼此怒目而视,都气呼呼地想要再说什么。

    绯山美帆子走进客厅,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白石惠立马跟上,神色严肃地跪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大有决不罢休之意。

    “噗嗤,”看到白石惠一脸正色仰头看她的样子,绯山美帆子突然笑出了声,那你想怎么样?

    白石惠见绯山美帆子意味不明的笑,心里发毛,强装镇定道: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把灯全都打开,然后猜你和爸爸不回家在忙什么,这种担惊受怕的心情,你能明白吗?”

    何止是担惊受怕呢?被蒙在鼓里、排除在外的孤独和无力感压得她快要窒息。

    “我……”白石惠哑然。

    绯山美帆子苦笑道:你们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然后偷偷做这么危险的实验,又把我放在哪里?我明白你们各有各的理由,但是我也想做点什么啊,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又怎么可能会置身事外?

    “我知道了,”许久,白石惠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在研究所,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不能受伤。

    你会让我受伤吗?

    “诶?”

    白石惠错愕地迎上绯山美帆子玩味的目光,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我才不指望你,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绯山美帆子靠近白石惠的耳朵,低声道: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明天见,白痴。

    白石惠无力地躺倒,用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哪里是担心绯山美帆子无法胜任,绯山美帆子在专业上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白石惠想她大学如果不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联谊,一定比起自己毫不逊色的。作为准医生,她们自己对危险的雷达本就灵敏,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天知道她看到父母的模样有多痛苦,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刻,她坐起身,想到父母如今瘦骨嶙峋满身插管的样子,心痛得快要死掉。闲下来的每一分钟,八个实验者的惨象都会出现在她的脑海,让她心惊胆战,食不安寝,夜不能寐。

    突然,她的耳边又响起绯山美帆子低沉的慵懒声音:你会让我受伤吗?

    ……”白石惠痛苦地用手臂遮住脸,“真是完全拿你没办法。”

    短时间内掌握一个庞大如斯的项目的情况绝非易事,即使是对于绯山美帆子来说。为了使自己不拖后腿,她并没有拒绝父亲和白石惠的帮助,渐渐地也上手起来。

    经常往来于实验室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实验员外,还有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使她原本认为紧张的气氛少了一份压抑感。

    有个叫滕川一男的眼镜男办起事来极不靠谱,时不时还要对同组的冰块脸冴岛遥小姐暗送秋波,虽然基本都以失败告终,却从不气馁,大有小强精神,绯山美帆子常嘲讽他粗神经又没大脑,他也不以为意。如果不是他足够努力,怕是早就被严格的绯山俊也开掉了。

    白石惠还是老样子,干起正经事就忘乎自我,完全对身边环境不管不顾,绯山美帆子对她很是担忧,但蓝泽耕作却对这种行事方式颇为认同。

    忘了说,蓝泽耕作在水平上简直可以说是与白石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高大英俊,沉默寡言,像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有时候,白石惠处于工作需要和蓝泽合作,滕川就会燃起八卦之魂对他们两个挤眉弄眼,甚至还出言撺掇他俩在一起。

    想到这里,绯山美帆子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

    走在她身边的白石惠吓了一跳,关切问道:怎么了?

    啊?小动作被发现,绯山美帆子有点难为情,没事啦,想到滕川那个笨蛋觉得很无语。

    嗯?他怎么了?白石惠一副好奇宝宝的神情。

    绯山美帆子坦言道:就觉得他每次撮合你和蓝泽的三八脸真是欠揍的不行,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想骂他。

    这样啊,白石惠轻笑一声,突然说:我和蓝泽在一起的时候,绯山不高兴吗?

    ……只是觉得他很无聊。

    绯山美帆子不自在地把头扭到一边去,看到夕阳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石惠也无意追问,装作无事发生,在绯山美帆子看不到的地方,她偷偷扬了扬嘴角,心里抑制不住地欢喜起来。

    “你停在那里干嘛?”走了两步发现不对的绯山美帆子回头,见白石惠手揣口袋停在原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要不要看蒲公英?”白石惠问。

    “蒲公英,这个时候哪来的蒲公英?”眼下都快入冬了,白石惠在开什么玩笑?

    白石惠笑得一脸灿烂,对她说:“跟我走吧。”

    言罢,她对绯山美帆子伸出了手。


     


  • 5 Lero 3月前
    0 8
    第七章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脸却红透了。绯山美帆子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湿了,她感到有点难堪,却舍不得放开身旁人的手。

    “实验室同时在搞养殖?”停在实验室门口,绯山脱口而出。

    白石惠但笑不语,一脸神秘:进来。

    绯山美帆子一脸狐疑地走进实验室,见人都快走完了,只留下了两三个助手监控设备,巨大的终端仍然在运行,发出稳定的声响。就是这样笨重冰冷的机器,编织着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奇幻梦境,神秘又危险。

    白石惠费力地搬来一套装置打开,绯山美帆子顿时明了:原来是要让我睡一觉。

    嗯,白石惠一脸正色,准确地说,是要你到我的梦里来。

    绯山美帆子好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绪又不安分了起来。明明没什么不妥,听起来却如此暧昧,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四年前的事故发生后,实验用的药剂都由负责人现配现用,以防意外。

    绯山美帆子接过还带着温度的试管,将透明的液体喝下。连好装置,看到白石惠一脸紧张地在她身旁躺下,绯山美帆子觉得有点滑稽,闭上了双眼。

    “美帆子?”睁眼便是白石惠担忧的脸,还没来得及取笑她,就听到她唤了自己一声。

    “你叫我什么?”绯山美帆子极力按捺住心中喜悦,故意拉下脸问道。

    白石惠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打散了,撇撇嘴:可以吗?叫你美帆子,我,我是说,我觉得我们……”

    惠,看到白石惠慌乱地表情,绯山美帆子满意了,柔声道,可以的。

    白石惠马上露出雀跃的神情,绯山美帆子怀疑自己看到白石惠身后有一条尾巴欢快地摆动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如此享受那个高傲的优等生对自己的差别对待。那么耀眼又骄傲的一个人,小时候,却只对着自己才侃侃而谈。后来长大了,白石惠一天比一天沉默,不得不承认她掩饰得很好,以至于绯山美帆子很久以后才能确定白石惠还是那个白石惠,坚毅勇敢,却只在自己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

    “不是要看蒲公英吗?蒲公英在哪呢?”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一架直升机孤零零地停在地中间,绯山美帆子明知故问道。

    白石惠偷偷牵起绯山美帆子的手,生怕绯山美帆子没兴趣,小心翼翼地答道:“要,要坐直升机的。”

    上直升机前,白石惠突然拦住了绯山美帆子,可怜兮兮地说:我还没有坐过直升机呢,所以如果我想得不好,不许怪我。

    绯山美帆子看她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都要化了,抬手摸了摸她软趴趴的发,手心的温度一直暖到白石惠的心窝里。

    “看你表现咯。”绯山美帆子笑眯眯道。

    飞机起飞后,白石惠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乖乖地并拢落在双膝上,仿佛她才是那个被莫名其妙领上直升机的人。

    哼,扮猪吃老虎。绯山美帆子心想。

    白石惠算了算是时候了,探头瞧了瞧,缓缓道:美帆子,你看。

    绯山美帆子满心期待地向窗外望去。

    直升机低空盘旋,遍地的蒲公英。微风吹拂,把小白伞一下子都吹散了,花田里不知名的花随风荡了荡,高处俯瞰而下,仿佛在向她们招手。

    天空中的蒲公英随着陆的直升机缓缓飘落,像下雪一样,却不曾停驻下来,而是自由地往远方去了。

    如此安静而美好的风景,除了她们谁也无缘欣赏,它甚至不存在于人世间。这是属于她们的秘密花园,是白石惠为她造的一个梦。

    绯山美帆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惊喜。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年轻的脸上尽是喜悦,动人的美目已经眯成了一条线,就像是一个得了糖的小孩子。

    她们下了飞机,脚踏在地面上,发出嚓嚓的声响。绯山美帆子心想还好是在梦境里,不然踩踏草坪也是罪过。

    白石惠轻轻牵起绯山美帆子的手,缓缓开口:我自私地觉得,这是我的梦,一切都不是真的,所以在梦境里,我可以放肆一些。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白石惠的头发被一阵温和的风吹动,绯山美帆子恍然见看到几粒本是飘扬着不知归处的蒲公英,安稳地落在白石惠的发尾,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白石惠扶正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

    “我曾经羞于面对自己的感情,用尽一切办法逃离你的身边,可是好像都没什么用的样子,”白石惠难为情地低下头,习惯性地移开目光,又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直视眼前的人,因为……只要我还能看到你,就无法忽视自己的心动。

    我只是一个无聊的优等生,身上还有很多麻烦事,却一直贪恋美帆子的温柔。很多个夜晚,我都想美帆子能在我撑不下去了的时候抱抱我,想美帆子听我说说话。美帆子,我是不是很自私?

    说出来了,终于解脱了呢。

    白石惠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唇齿间尽是苦涩,闭上眼睛不敢看绯山美帆子。

    然后,她感觉到眼前的人呼吸越来越近,随后把温热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见心上人整个人钻进自己的怀里,她的发丝贴着白石惠的下巴,有一股清新的洗发水的香气伴随着浓郁的花香袭来。

    “笨蛋白石惠。”绯山美帆子仰起头来,眼里尽是温柔的泪光。

    白石惠情难自禁,对着她红润的嘴唇吻了下去。

    她小心地舔舐着心上人的唇,绯山美帆子的嘴唇香香软软的,像棉花糖一般可口。她忍不住啄了又啄,口中满是香甜气息。

    “你是狗吗?”绯山美帆子被她拙略青涩的吻技逗笑了,推开她,又重重地咬上白石惠的嘴唇。

    她撬开白石惠的牙关,去寻找那条芳香小舌,然后对笨拙的优等生极尽挑逗,然后引诱着白石惠到她口中,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

    她们在满天飘扬的蒲公英中放肆地品尝彼此的芳香味道,依偎在恋人的怀抱里,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啊,也的确并不真实。绯山偷偷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白石惠一脸正经亲吻她的模样,幸福地想。

    甚至连美梦,都不曾这样甜蜜。

    吻到两个人快要窒息,白石惠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了绯山美帆子,眼底飞起一片红霞,难为情地错开目光。

    绯山美帆子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上的咬痕,觉得白石惠实在可爱。

    亲都亲肿了,现在才想起内疚来。

    她指指自己的嘴唇,故作无辜地调戏她道:怎么办?肿起来了,你要怎么负责。

    白石惠略加思索,认真地得出结论:没关系,等我们一会儿醒了,现实世界里,暂时还什么都没发生。

    绯山美帆子气不打一处来地捶了一下白石惠的肩膀,余光扫到不远处一个胡子拉碴驾驶员模样的男人正津津有味地盯着她们,看样子已经在这站了很久的样子。

    “白石惠!”绯山美帆子羞恼道,怎么还有别人!

    白石惠一惊,忙转过头定睛一瞧,心下奇怪,她明明没有设定驾驶员,按理说这个梦境应该很稳定,但这个男人却又让她感到很眼熟。

    还未细想,预定的时间已到,她们睁开眼睛,眼前是实验室的天花板,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算了算了,原谅你了,”绯山美帆子见白石惠一脸懊恼的样子,毕竟梦境不可控因素太多,也许是你潜意识里的人吧。

    白石惠点点头,看到绯山美帆子温柔的模样,心念一动,凑近,轻车熟路地吻住了她。

    现实意义上的第一个吻呢。


  • 5 Lero 3月前
    0 9
    第八章

    她们仿佛要将数年间压抑的爱意统统宣泄出来,回到家后得到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相顾无言,不知满足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口鼻间尽是爱人身上的香气。

    绯山美帆子靠在白石惠的怀里,细细回味那两个甜蜜的吻,娇羞道:你学什么都这么快吗?

    白石惠摇了摇头,下巴蹭过绯山美帆子的发顶。

    “你教得好。”她轻轻说。

    绯山美帆子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对着白石惠白皙的脸又亲了一口。

    白石惠头脑发懵,过了一会,她闷声道:下次,带你看真的蒲公英。

    她原本也没想到她的爱情有什么结果,梦境里的话半是真心半是赌气。她没指望绯山美帆子的回应,只是心一横想到朝夕相处,与其被绯山美帆子发现以后遭到拒绝,不如自己主动交代。所以当绯山美帆子伸手拥抱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好像都飘起来了,然后不管不顾地就……

    她们的第一个吻,居然是在梦境里,虽然场景很美好,但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怪的。美帆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轻薄的人啊?

    绯山美帆子一抬头就看见爱人纠结的神色,差点笑出声,又怕她多想,柔声道:很浪漫哦,惠。

    诶?白石惠惊讶,美帆子不觉得在梦境里,太……太草率了吗?

    不,绯山美帆子神色温柔,我不在乎形式,不在乎时间,也不在乎在哪儿。我们在一起了,这就是命中注定了。如果连这个事实也是梦,那我愿意永远都不要醒来。

    白石惠靠着绯山美帆子,痴痴地傻笑。

    “说起来,”绯山美帆子突然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

    白石惠坦言:大学里有很多我爸爸的好朋友,死皮赖脸问的话,还是能有些蛛丝马迹的。

    她没有说,人心难测,父亲昔日的好友、同学,甚至连老师见了她都像见了瘟神。态度好一些的退避三舍,碰上恶劣一些的人,对她恶言相向,她也没有办法。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学院已经退休数年的前院长被她的锲而不舍所打动,他没有露面,却发给了她几篇白石夫妇和绯山俊也的论文。白石惠冰雪聪明,连蒙带猜的就已经把真相还原了五分。

    绯山美帆子却怜惜地捏了捏她的脸,眼神里尽是心疼。

    “很辛苦吧,当时?”

    白石惠还以为她会再盘问些细节,却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刚想张嘴说还好,结果见到怀中人的温柔神色突然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竟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绯山美帆子见状,慌忙拥她入怀,抚上她的背,沿着她脊背上的骨节给她顺气,轻轻安抚她。

    她把头深深埋进心上人的怀里,倔强地不让绯山美帆子看到自己的脸,感到后背上一双柔软的手,她反倒是越发觉得委屈了,于是越哭越凶。

    绯山美帆子抱着她,四下悄然,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好委屈,但是好没面子。想到这里的白石惠更难过了。

    安静地听白石惠哭了一会,绯山美帆子微微坐正,修长的手指抚过白石惠已经哭红皱成一团的脸,等把她的眼泪抹干净了,才开口道:不哭了,以后什么事,都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嗯?

    白石惠感觉绯山美帆子的衣服都被自己哭湿了,有点难为情。刚哭过的声音还有点闷闷的,她小声应道:嗯。

    隔天,在绯山美帆子的坚持下,白石惠带她见了包括白石夫妇在内的八个实验者,他们几乎是植物人的状态躺在床上,无一不瘦到脱形,看上去生命垂危。他们的身体上插满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头部和脉搏则用装置与那终端相连。

    意外后的绯山俊也变得十分谨慎,到现在也不肯同意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进到当年的梦境去营救实验者,任何一项进展都要经过大量的实验,导致项目进度并不使人满意。所以到现在,她们谁也不清楚梦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们都知道,由于大脑的飞速运转,梦境中时间流逝将大大快于现实,理论上讲,四年过去,这几个实验者很可能已然在梦里迷失、老去甚至死亡了。

    时间就是生命,多次模拟实验所得的数据并不稳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极高浓度镇定剂的作用下,只有筑梦师在梦境中结束梦境,实验者们才能获救。在此之前,如果普通潜入者在梦境里遭遇不测,大多数真的死亡,少部分则坠入更加不可预测的混乱空间,难以苏醒。

    不能再等了。

    “稳定通过测试的就这一个,你想好了吗?”几天前,蓝泽耕作一脸凝重,将一黑色手环递给白石惠。

    那手环是他和白石惠偷偷研发的,理论上可以持续地通过电流刺激使实验者免于通过控制镇定剂的浓度调节睡眠的深度,如此,就可以做到稳定地潜入当年的梦境,同时随时可以安全逃离了。

    白石惠接过,眸光闪烁,不发一言。

    夜里,白石惠将这黑色手环握在手里,目光深邃。

    “惠,”绯山美帆子慌张地敲她的房门,在忙吗?

    白石惠被吓了一跳,手环地一声掉在地上,她迅速捡起来放进兜里,让绯山美帆子进来。

    绯山美帆子手里拿了一个档案袋,进门后也一句废话也没多说,径直朝她走来,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给她看。

    “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在你梦境里的那个人?”

    那正是遇难的实验者之一,梶寿志。

    “看来当年的实验者,已经有人在梦境里遭遇意外,进入迷失域了。”白石惠倒吸一口冷气。

    绯山美帆子赞同道:是的,如此下去,只怕他们会一个接一个的……”遭遇意外,然后凶多吉少,即使筑梦师终止梦境,也再难挽回。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和白石惠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目光。

    白石惠把手伸进兜里,在绯山美帆子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那只手环。

    第二天天亮,绯山美帆子没有在家中看到白石惠的身影,而另一个世界的白石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对这个梦境异常熟悉。

    她站在路中央,高大的建筑群将她包围。眼前就是市中心的商业群,不断地涌入和涌出大波人群,他们有说有笑,神色轻松,完全是普通人的模样。

    这分明是另一个现实世界。

    她们都知道,用现实的记忆筑梦,是被绯山俊也严令禁止的,这样很容易会使人迷失在梦境中,分不清现实和幻梦。

    她跌跌撞撞循着记忆跑回她早已离开的那个家,一路上的风景煞是真实,她每验证一分,心中就多一分绝望,然后,她在本应空无一人的白石宅前停下了脚步。

    自白石惠搬出去后,白石宅再无人问津,她一两年前无意间经过,见门口已长满了杂草,甚是凄凉。

    而此刻,这里显然是有人长期居住,房子周围也被打理得极好。

    然后,她听见开门的声音。

    “小惠?”


  • 5 Lero 3月前
    0 10


    第九章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象,但白石惠的腿仿佛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她迷茫地看着一个女人从宅中走出。

    那女人已入中年,保养得极好,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却沉淀出更加成熟的韵味,长裙翩翩,举手投足都甚为优雅,她笑得温和,满眼宠溺。

    白石惠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终是道:妈妈?

    昨天晚上,她挂念的母亲还躺在病床上,神色痛苦,气若游丝。母亲如此健康的样子她这些年只能从照片上见到,她几乎忘却了,母亲曾是一个怎样芳华绝代的女人。

    “愣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你爸爸还在里面等你吃饭呢。”白石静奈无比自然地迎着女儿进门,好像在做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白石惠脑袋嗡嗡作响,无意识地迈开长腿进了门,果然看到父亲坐在餐桌边,拿了本医学杂志随手翻阅,见她进门,立马合起放在一旁。

    她颤抖地坐了下来,白石博文见她像丢了魂一样,体贴问道:怎么了小惠?是不是大学有哪门课学不懂?还是有同学欺负你?

    白石静奈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接了一嘴:我们小惠这么讨人喜欢,我看谁敢欺负她!

    白石惠多年未听到父母关怀,又想到平日里别人对她的冷眼和欺辱,一时难以回答,低下头偷偷吸了吸鼻子,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又把眼泪憋回去。

    这些温情是虚幻的,纵然动容的人都是真的。

    沉默片刻,她试探道:我在B大吗?

    白石博文朗声笑,反问:你还有哪个大学?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白石静奈见女儿神色煞是古怪,担忧道。

    “你看你怎么老插我的话,你让女儿自己说,好不好?”

    “爸爸,”白石惠本在沉思,一见情形条件反射地打断父母一触即发的争吵,又问:我现在读大几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白石博文皱着眉道:大四啊,马上要临床实习了,是不是太紧张了?我们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或许爸爸可以找几个学生帮帮你。

    竟然与现实世界在时间上也差别不大,只快半年左右。眼下情形,白石夫妇似是迷失在梦境,对真相浑然不知。

    白石惠一面暗自思索,一面撑起一个放松的微笑,冲着父母摇了摇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巴,唇齿间俱是熟悉的味道。工作繁忙,无论是白石静奈还是白石博文,厨艺都只是勉勉强强能入口的水平,并不很惊艳,几年过去,白石惠甚至已经想不起家中饭菜的风味,只留一个模糊的印象,如今又细细品味,心中五味杂陈。

    她勉强维持着面上轻松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问:四年前,爸爸妈妈是不是在和绯山叔叔合作一个有关梦境筑造的科研活动?

    她言罢,只觉周围空气骤然凝结,抬眼便见白石夫妇神情严肃地打量她,面色竟半是疑虑半是恐惧。

    察觉到女儿的疑惑,白石静奈立马挂上一抹不自然的笑,道:小惠问这个做什么?

    在做一项和梦境有关的研究,无意间看到了几篇你们多年前的论文,想着问问你们当时的实验是怎么进行的。

    白石惠小心地审视着父母的神色,感觉后背有一滴汗顺着脊梁骨流下。

    白石博文松了口气,道:当年那个实验,终端坏了,投资者也撤资了,实验并没有进行下去。

    终端坏了?那……”

    “小惠,”白石静奈打断了女儿的追问,正色道:关于我们当年的实验,你就不要再问下去了。

    白石惠张口欲说些什么,见父母脸色铁青,暗叫不好。

    眼下白石博文和白石静奈显然对这个梦境深信不疑,她此刻暴露并不见得明智。为今之计,不如直接找到那筑梦师,随后要么让他主动结束梦境,要么被动结束在梦里的生命,使梦境自然崩溃。然而他又为什么构建一个这样真实的环境,让所有人都迷失在梦里?

    一向善于隐藏的优等生心里思索,口中应了母亲的话,熟稔地摆出乖巧的样子,一如多年前。

    午餐过后,白石惠心下便已有了主意,她站在绯山美帆子家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她的心跳得飞快,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前来开门的人。

    “小惠?你怎么来了?”绯山俊也见了白石惠,面带喜色,快进来,你爸爸妈妈呢?

    对潜意识里虚构出的人自然要警惕,白石惠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他们一时没空呢,所以爸爸拜托我来从叔叔这取一份文件。

    绯山俊也邀白石惠进了门,客客气气地请她坐下。

    “是什么文件呢?”

    白石惠掏出一张字条,双手奉上。

     “具体的内容爸爸没有告诉我,只说档案的代码是这个。”

    那是那天晚上,绯山美帆子给她看的文件代号。

    绯山俊也见了字条,突然神色狐疑地看了一眼白石惠,见她一脸若无其事状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份档案现在在研究所,我开车去取,小惠稍等片刻,很快的。

    白石惠点点头,现实世界里,绯山俊也并不会开车,加之研究所本身算不上远,步行前往即可,便更加不必买车。无论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如何相似,都一定会有所不同。

    “美帆子在房间里读书呢,我去叫她出来陪你说说话。”绯山俊也热情地说完,便要去开绯山美帆子的房门。

    “不!不用了叔叔!”白石惠一下子站起身来,我,我不打扰美帆子了,我还有事,拿到东西便回去了。

    绯山俊也心里奇怪一向沉稳的好友家的女儿做此反应,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发难懂,也不作追究,跟白石惠打了招呼便出门去了。

    听见关门声,白石惠心中大石落定。

    初入梦境,她的思绪全被使命左右,现在被绯山俊也一提醒,她疯狂地思念起绯山美帆子来,她知此行凶险,不愿让绯山美帆子知道,大概那个娇小的女孩发现她只身犯险会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白石惠悠悠叹了口气,心下冒出几分后悔的滋味。

    好想她,想她们在实验室里那些艰难时刻里不言而明的默契,想她温柔缱绻的眼神,想她嘴角勾人的笑,想她温暖的拥抱,想她缠绵的吻。

    她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绯山美帆子的房间门口。

    此刻这扇门像极了潘多拉的魔盒,里面关着的,是白石惠自少年时代起在心中隐藏的执念和秘密,以及压抑多年才得以宣之于口的爱恋。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女孩,在门的另一侧,低低地咳了两声,然后,她又听到了杯子轻轻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这情景她太熟悉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房间里正在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恋人读起书来忘乎所以,读到妙处,还会大胆地留下自己的见解。绯山美帆子性格爽朗张扬,笔迹却清秀规整,她小时候见时,还颇为惊讶,结果绯山美帆子以为自己在嘲讽她,不悦地把笔记本合上,小脸气得粉扑扑的,煞是可爱。

    那双曾温柔抚摸过自己后背、柔弱无骨的手,此刻刚刚放下杯子。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绯山美帆子会不会不留神间打碎她最喜欢的玻璃杯,然后懊恼地又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门虚掩着,只要她轻轻推开房门,脑海里的一切幻象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可以伸手拥抱她,亲吻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诉说自己的思念和牵挂。

    只需要,她推开门而已。

    白石惠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面前的房门。

    就一眼,只看一眼便够了。她对自己说。

    “咔哒。”

    绯山俊也的钥匙插进锁孔,白石惠如大梦初醒,触电似地收回手。


  • 5 Lero 3月前
    0 11
    第十章

    绯山美帆子急匆匆赶到研究所时,只零零散散几个人,与平常无异。

    倒是滕川一男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开始干活之前一个劲儿地讲着俏皮话,被冴岛遥一个眼神吓得噤声后,见绯山美帆子一反常态地不作反应,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都凶巴巴的后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和蓝泽耕作搭话。

    “哎,话说蓝泽,”滕川一男好奇地问,今天白石怎么没来?

    或许学校有事吧,偶尔不来也是正常的。蓝泽面无表情,把手架在胸前,右手拇指穿梭在食指和中指间,目不斜视地走进实验室,只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又或许只是出去采购,手机恰巧没电罢了。绯山美帆子没心情和计较滕川一男的意有所指,尽力不去想那个神神秘秘的白石惠此时此刻身在何处,但昨天夜里白石惠深沉的表情却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使她心神不宁。

    直到太阳落山,白石惠也没有出现,绯山美帆子懊恼地把手机扔在一边,见蓝泽耕作一脸凝重地从实验室的角落里走出来。

    “出事了。”他说。

     

    “请您终止这场梦境。”白石惠深深地鞠了一躬。

    男人神情严肃,两道浓眉横在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他下肢瘫痪多年,头发却被恰当地打理,一身黑衣妥当地贴在身上,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有不怒自威之感。

    他冷哼一声,道:疯子。

    白石惠哑然。

    她心头思索着是否要道出实情,半晌没出声。

    “我以为,只有参与了那场实验的人,才会有这种心理问题,”西条章嘲讽道,想不到白石博文的女儿如今也魔怔了。

    他见白石惠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道:看到了吗?我的样子。

    我是当年最优秀的筑梦师,我居然尝试说服所有人,这是一场梦,结果呢?他扬起一个苦涩的笑,扭过头来,竟已泪流满面,梶死了,黑田疯了,而我,为了证明我的论断,也成了废人。

    白石惠道:梶先生没有死,在现实世界里,你们已经在病床上沉睡了四年了。

    呵,西条章不屑道,很简单,证明给我看你可以苏醒。既然是梦境,自由穿梭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白石惠心下合计一番,点点头,便要向窗户走去。

    “不!”

    白石惠疑惑地回过头去,见西条章一脸惊恐,竟是双手也在颤抖。

    “不,不,你随我来,我们有更加保险的方法。”他说着,便转着轮椅向浴室去,白石惠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眼前男人费力地推着轮椅的样子,可怜得很。

    “我,我们当时的想法,是人类本性是害怕坠落,也害怕溺水的,”他扶着浴缸,又要去开水,慌里慌张的,险些从轮椅上掉下来,白石惠赶忙上前扶,却被西条章推开,所以,如果落进水里,应该是最好的唤醒方法,万无一失。

    白石惠暗暗叹了口气,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癫狂的样子。

    “好了,可以开始了。”

    西条章已然无法维持平静的表情,神情激动地向白石惠发号施令。

    白石惠点点头,在西条章紧张的注视下,任由自己跌了进去。

    她重重下坠,冰冷刺骨的水立刻灌满了胸腔。

    可她却没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她的后脑狠狠地砸在坚硬的浴缸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呛了水的肺像被焚烧般火辣辣地疼。她浑身湿透,一边咳嗽一边恍惚地坐起身,狼狈不堪地对上西条章绝望的目光。

    “呵,我疯了,你也疯了,或许我们都该和那个神神叨叨的黑田攸二一起,到精神病院里待着!”

    西条章眼里尽是血丝,面目可怖,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眼前满面不可置信的白石惠。

    这也是白石惠昏死过去前,脑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你和白石惠自作主张,擅自把她送进了那个梦?”绯山美帆子气得声音都在打颤。

    “手环没有问题,我们多次确认过。”蓝泽眉头紧皱,面色铁青。

    而白石惠安静地沉睡着,对身旁几人的争吵浑然不知,也没有人知道,她眼下在经历着何种梦境,以及是生是死。

    绯山俊也心力交瘁,四年过去,他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好友,连他们留下的女儿也没有照顾好,自责、心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半天才说出话来: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得出入这个实验室!

    爸爸!

    绯山老师!

    几个年轻人大骇,难以置信地看着沧桑的中年男子。

    绯山美帆子正欲开口,便听蓝泽耕作道:是我的责任,理应由我去救白石惠。

    救?你拿什么去救?绯山俊也怒极反笑。

    “手环还可以再做,测试已经进行了大半了,最迟明天早上就可以有像样的投入使用。”

    绯山俊也双拳紧握,见面前高大的年轻人一脸坚定,神情似有些松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我去吧。”绯山美帆子像是决定了什么,缓缓道。

    众人心下皆是一惊,实验室霎时鸦雀无声,连多嘴多舌的滕川一男都不敢说话,担忧地看了看蓝泽耕作。

    “你凭什么有自信能把白石惠救出来?”蓝泽耕作目光咄咄逼人,眼中尽是志在必得,反问道。

    “我从小就认识白石一家,对这个系统的了解根本也不比你少,”绯山美帆子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是,我是白石惠的恋人,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唤醒她,这个人只能是我。

    再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了。

    她微笑着用最平静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实验室里悄然无声,滕川一脸震惊地望着绯山美帆子,遂偷偷去看绯山俊也铁青的脸色,似是震怒,然后又打量打量蓝泽耕作,千年扑克脸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冴岛遥很是平静,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见滕川一男左顾右盼忙得不可开交,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冴岛遥审视般地盯着绯山美帆子,突然开口,白石什么都想一力承担,你也是吗?

    “就是啊,不能什么英雄都让你们当了啊!”滕川一男本是苍白如纸的脸突然有了血色,双眼也亮了起来,笑嘻嘻地勾住了一旁蓝泽耕作的肩膀。

    终于,绯山俊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艰难地开口。

    “这或许是我的报应吧,”他苦笑一声,我欠白石家的,如今竟要让我的孩子去还。

    满头白发的男人瘫软在椅子上,一切都像回到了四年前,而他却再也没有当年的一腔热血:我仍然在外部监视情况,实验中一定小心,若有不对之处,立刻使用下坠的方法苏醒。若时态紧急,也可以杀掉筑梦师终止梦境。

    还有,他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对着女儿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绯山美帆子面露喜色,坚定地答道。如幼年时,她承诺父亲,自己不会为母亲的离去哭天抢地;如少年时,她承诺父亲,会以最好的成绩考入医科大学;如长大后,她承诺父亲,要照顾好白石惠。

    绯山俊也突然间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良久才道:剩下的事,等你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 5 Lero 3月前
    0 12
    第十一章

    西条章可怜白石惠,留她把外衣烘干了才走出来,但衬衫浸透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她茫然无措、瑟瑟发抖,觉得浑身都痛得厉害,冷风灌进衣领,使她不住地发抖。

    美帆子该是要气疯了。她想着。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夜晚的马路边,直到一道刺眼的车灯落在她身上,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白石惠迷迷糊糊醒来时,只感到自己浑身发冷,呼气像喷火一般,嗓子也疼得厉害。她勉强睁开眼睛,见白石静奈正坐在床边捏着温度计瞧。

    她见女儿醒来,怜惜道:这么高的温度,小惠,怎么搞的啊?

    白石惠张了张嘴,喉咙却疼痛难忍,说不出话来。

    “哼,”白石博文端了水推门进来,“让她离那个项目远一点,一点也不听话,非要去找那个疯子!”

    白石静奈接了杯子,手下轻柔地把生病的女儿扶起来,一边给白石惠喂了两粒药,一边不满道:少说几句!小惠都生病了,你怎么还得理不饶人?女儿好学也是好事,以后不做就是了。

    白石博文见白石惠一脸倔强,又挨了妻子的骂,拉不下脸,又道:开学前,你哪都不许去,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

    他气愤地把门摔在门框上,发出一阵巨响,把白石惠和白石静奈都吓了一跳。

    白石静奈见状,心里责怪起乱发脾气的丈夫,又见女儿病怏怏的样子,更加心疼:你爸爸就是心里着急而已,当年的实验失败以后,几个实验者都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后遗症,危险得很。你乖乖听话,什么也别查了,先把病养好。

    白石惠点点头,合上了眼睛。

    白石静奈体贴地关了灯,走出女儿的房间。顿时,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白石惠头脑昏沉,烧得不知东南西北,只感觉身上每一个关节都酸痛无力。

    眼下虽已入了夏,夜里却也冷得很。白石惠寒窗苦读多年,心里清楚,她不过是穿着湿衣服吹了凉风着凉了而已,她满心想着的事,是她回不去那个真实的世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被困在这个幻境里,还生了病。

    她又想到白天时,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绯山美帆子仅一墙之隔,她明明对门的那一侧的人相思入骨,却不能上前拥抱她,因为这个世界的绯山美帆子该是实验者们潜意识里构造出的人,不属于她。可是眼下,她和自己世界里的绯山美帆子,却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了。

    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流过,她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说也奇怪,几年前,无论是生病也好,被中伤也罢,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咬牙坚持下来的。那时候,她很清楚没有人再会疼惜自己,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后退一步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可是后来,绯山美帆子却回应了她无望的爱,她一下子就多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放肆地抱怨、撒欢,在恋人的肩膀上委屈地掉下眼泪。

    白石惠悲愤地觉得,爱情让自己变得好软弱。就像一个在母亲的注视下学步的孩子,摔了跤,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自己站起来拍拍土,而是拼命地朝母亲的方向哭喊,渴望得到关怀。

    绯山美帆子,快来抱抱我呀。

    白石惠的泪像断了线似的汹涌流出,她又怕门外的父母听到,于是钻进被子,低低地哭泣,眼泪几乎要打湿被褥。

    恍惚间,她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又有人突然打开了灯。

    她茫然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发现本是冷色调的灯光突然变了颜色,熟悉的暖黄色灯光瞬间照亮了屋子,而她魂牵梦萦的人,就坐在她床边。

    “惠。”

    绯山美帆子朱唇轻启。

    白石惠又惊又喜地坐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笨蛋,”绯山美帆子的声音就像墨西拿海峡的塞壬的歌喉般勾人心魄,怎么不说话,你都不想我的吗?惠。

    她眉眼含笑,凑上前把白石惠的泪吻干,又合上眼疼惜地把唇落在身下人的额头、眼角,再到鼻尖。

    绯山美帆子散落的发顺着她的脖颈滑到白石惠的脸颊上,痒痒的。白石惠本就发着烧,呼吸更是万分火热,灼烧着两人的理智。

    白石惠被她吻得浑身发热,手上发力,狠狠地把恋人揉在自己的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抬眼地对上她的眼睛。

    绯山美帆子媚眼如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抚上白石惠的脸,一下又一下,若有若无地滑动,她的指尖微凉,碰到的地方却像着了火。

    白石惠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急切却不失温柔地对着那两片红唇吻了下去,她慌张地伸舌地扫过绯山美帆子的贝齿,又去寻那条柔软小舌,急不可耐地与之纠缠,汲取恋人口中的甜蜜。

    绯山美帆子口中的轻吟悉数被她吞下,她难耐地在恋人背上抚弄,勾得身下娇小的人儿浑身发烫,仿佛和她一样发了热。

    细碎的吻落在绯山美帆子的脸颊上,接着向下,白石惠又去舔舐她白皙的颈,那片牛奶般光滑的肌肤此刻瞬间泛起暧昧的粉红。

    “唔。”她的恋人双目紧闭,在自己吻上她几近赤裸的肩膀时,终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引诱她跌入欲望的深渊。

    两个人的呼吸声越发沉重,空气里尽是燥热。

    身下人的喘息,手下的触感,让白石惠的身心皆被爱欲占据,甘愿与幻梦沉沦。

    饮鸩止渴,万劫不复。

    “你不是她。”

    白石惠听到自己喑哑的声音,突然笑了,她骗不过自己,无法用幻想给自己编织一个疯狂的梦境,撕裂般的痛楚在胸中翻涌。

    “你在说什么,惠?”

    绯山美帆子满面疑惑,眼底仍有未尽的春潮。

    “我说,”白石惠在绯山美帆子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感受恋人的气息,然后轻轻地推开她,你不是绯山美帆子,你只是我潜意识里的人,一个危险的、不可触碰的假象。

    呵。

    她身下的人勾起一个妩媚的笑,缓缓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又重归黑暗,窗外的蝉鸣声却清晰了起来,白石惠的额头上都是汗珠,贴着额角滴了下来。夜深了,她的房门紧闭,怀中什么都没有,却留有恋人的温度。

    好险。

    什么也没有发生,白石惠瘫倒在床上,眼泪已经干了。

    爱情,或许也能让人变得坚强。她想。


  • 5 Lero 3月前
    0 13
    第十二章

    “见鬼!这和我们的世界简直没有区别!”

    滕川一男狠狠地把眼睛闭上又睁开,难以置信地大叫。

    “安静点,”冴岛遥冷冰冰地觑了他一眼,会被当成奇怪的人攻击的,你没有做过实验吗?

    这个本就繁华的城市在清晨也甚是繁忙,人们为了维持生计,在阳光还未普照之时便要离家奔忙,踏入未知的前途里,有时意外来得又快又急,有些人甚至来不及与自己的爱人吻别,就已被命运玩弄在鼓掌之间,天人永隔。

    “不好意思,我们出门忘记拿电话了,您能借我们用一下电话吗?”蓝泽耕作突然拦下了一个过路人。

    “哦,好的,给您。”女人不疑有他,毫无防备。

    蓝泽耕作接过电话,装模作样地播了串数字,念叨了声打不通啊,又恭敬地把手机还了回去,道了谢。

    “比我们的时间快了半年,一般的筑梦师绝对做不到这点。”

    绯山美帆子闻言没说话,她当然明白,从人的大脑运转的速度来看,想要维持与现实世界如此贴合的时间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绯山,白石在这个世界会首先去哪?”蓝泽耕作谨慎地环视了眼前的世界,面无表情地开口询问。

    是啊,不能慌了阵脚,不论如何应该先找到更早进入这里的白石惠才对。

    绯山美帆子沉思片刻,镇定道:会回她本来的那个家去。

    蓝泽耕作点点头,冷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冴岛遥思索了一会,说:既然做到了镜像,那么研究所那边一定也能有所发现。

    绯山美帆子点点头,又道:“不错,但我想,还是去一趟我家试探一下,然后再去一趟白石家。”

    白石惠进入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其了解必然很深了。

    “嗯,同意。”蓝泽耕作赞同道。

    “哇,”滕川一男故作潇洒地搭着蓝泽耕作和绯山美帆子的肩膀,一脸兴奋,伙伴们,我们要大干一场了!

    众人一脸无奈地瞪了眼耍宝的滕川一男,心情却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现在去研究所吧,我身上还带着那里的钥匙。”冴岛遥拿出兜里的钥匙,朝三人晃了晃。被绯山俊也招募以来,她几乎把研究所当成了第二个家,身上也一直备着研究所的钥匙,自然进入梦境以后,潜意识中的自己也是带着的。

    滕川一男急忙跟上,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保护你!

    冴岛遥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我和蓝泽现在去我家,看看情况。我们研究所见。”绯山美帆子和冴岛遥交换了一下目光,事不宜迟,她们应该马上行动。

    路上,绯山美帆子不免对蓝泽耕作好奇道:不想看看这个世界里,亲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吗?

    “没那个必要,”蓝泽耕作坦言,我只有一个过世多年的奶奶。没有羁绊的人,也不会有希望,自然不会有绝望。

    绯山美帆子哑然失笑。没有牵挂的人,某种意义上是没有弱点的,现在她有点明白之前蓝泽耕作质疑她的理由了。

    “我们到了。”绯山美帆子轻轻说。

     “诶,美帆子?这是你男朋友吗?”如绯山美帆子所料,是绯山俊也前来开了门,只是面前的绯山俊也看上去竟比现实里的他年轻许多岁,就像是那场意外前的样子。

    ……情敌被假老爸误认为男朋友要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绯山美帆子和蓝泽耕作双双被噎住,没答话。

    “怪不得我昨天没找着你,你什么时候溜出去的?哦,对了,昨天小惠回来了,来了趟我们家,她怕打扰你,就没让我叫你,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不过你白石叔叔说,小惠回来以后跟魔怔了一样,净干点莫名其妙的事,昨天晚上还病倒了。”绯山俊也自顾自地喋喋不休道,这下绯山美帆子更加确定,在这个世界里,父亲并没有受过四年前那场巨大的打击。

    得知白石惠尚且安好,她松了一口气,几乎可以肯定,白石惠装作乖宝宝,已经有了不小的发现。只是这个白痴真是在哪都不让人省心,怎么在梦境里也能把自己搞生病。

    “哎呀,我光顾着自说自话,美帆子你们快进来坐。”

    绯山美帆子心里挂念着白石惠,没打算久留,扭头见蓝泽耕作完全没在听的样子。

    “不了爸爸,这个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大学同学,和白石惠也认识,那我和他现在去看看白石惠好了。”

    “我叫蓝泽,很荣幸见到叔叔。”蓝泽耕作一反常态,一手搭在鞋柜上,慵懒地开口。

    绯山俊也多年阅人无数,形形色色的人都交往过,对蓝泽耕作无礼的姿态无责怪之意,也早已习惯女儿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点点头由她们去了。

    “太可怕了,这个世界太逼真了。”绯山美帆子叹道。

    不仅环境真假难辨,连其中的人都几乎与真实世界里无异,假使四年前的意外没有发生,绯山俊也的确应该是这个样子。

    蓝泽耕作突然开口:别去想那些,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你爸爸的车是哪辆?

    什么我爸爸的车?我们家没有车。

    蓝泽耕作从兜里掏出一串车钥匙,炫耀似地抛至空中,复又稳稳接住。

    绯山美帆子无力扶额,环绕四周。

    “我猜应该是这一辆。”

    车牌号正是已故的母亲的生日,不论在哪个世界里,不论时间线如何推进,不论辉煌或是落魄,父亲的心里也只有母亲一个人。绯山美帆子十分确定。

     

    “去找白石吗?”冴岛遥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嗯,有什么收获?”蓝泽耕作片刻不耽误,一脚踩了油门。

    滕川一男气喘吁吁地背包放在腿上,脸憋得通红:研究所现在进行的项目已经没有梦境共享系统了,那个终端也不见了。但是好在钥匙还能开开门,我们拿了不少东西。

    滕川连在实验室穿的衣服口罩都拿了,虽然这些东西本身数量很多,我们拿走以后不太明显,但我们还是速战速决,我怀疑我们很快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冴岛遥回忆着他们两个装作研究人员偷鸡摸狗的样子,担忧道。

    绯山美帆子心说可不是吗,这又偷车又偷衣服的,真要是不成的话就麻烦了。但仔细想了想,十有八九都得那个假老爸买单,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一半。

    “所以你要怎么找白石惠?”冴岛遥问。

    “光明正大进去啊,她家就是我家。”绯山美帆子一脸骄傲,故意抬高音量给驾驶座的人听,满意地看到蓝泽耕作下沉的嘴角。

     

    “叔叔阿姨好!”绯山美帆子进了白石家门,尽量模仿着多年前自己和父亲一起来拜访时装出的乖顺模样,想到面对的很可能是未来的岳父岳母,嘴甜道,阿姨和叔叔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她一瞬间又想起现实世界里他们性命垂危的样子,顿觉心酸。

    白石夫妇倒是没注意到绯山美帆子突然变化的脸色,热情地给她倒了茶,见她心思不在此,白石静奈了然地说:来看小惠的吧?小惠现在在房间里,昨晚发了高烧,今早热度已经退了不少。

    她昨天晚上惹她爸爸生气了,爸爸一气之下关了她的禁闭,现在正愁没台阶下呢。

    白石静奈一边送绯山美帆子到白石惠房间,一边意有所指地朝她挤了挤眼。

    这家人,绯山美帆子有点想笑,严厉的爸爸,慈爱的妈妈,也难怪白石惠是这么一个性格。

    绯山美帆子屏住呼吸,头一次未经允许进了白石惠的房间。

    白石惠手扶窗台,正向窗外望,好像并没有发现绯山美帆子的到来。

    有几缕凉风吹进屋子,她衣角摆了摆,人却一动不动,若不是因为她站得笔直,绯山美帆子还以为她睡着了。

    绯山美帆子一路上想过无数遍见了白石惠的开场白,但当病怏怏的白石惠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却脱口而出:还没彻底退烧,就在窗边吹冷风,白石惠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白石惠转过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面色苍白如纸,只流露出了短短一瞬间的柔弱表情,又迅速背过身去,语调毫无起伏:你闭嘴。


  • 5 Lero 3月前
    0 14
    第十三章

    “哈?”绯山美帆子怎么也没想到白石惠会这样回应,心里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又点着了,白石惠,你在说什么?

    白石惠见她挡在自己面前,皱着眉说:走开。

    从来也没被好脾气的白石惠这么对待过,绯山美帆子瞪大眼睛,气得一时失语。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白石惠不耐烦道,别再来缠着我了。

    还未等绯山美帆子发作,她又底下头自嘲道:也罢,我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是我潜意识里的人,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竟然以为自己是她潜意识的人吗?绯山美帆子还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头。即使以为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白石惠也做不到无礼相待。

    不知道这一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绯山美帆子对白石惠的埋怨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突然握住了白石惠的手,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放上了什么。

    白石惠低下头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块拼图。

    少年时代即将结束之际,她们在一个寻常的黄昏里,用最直白的眼神诉说隐晦的爱意。那个时候她们并不属于彼此,白石惠也从不奢求拥有绯山美帆子的所有曾经,不愿意让绯山美帆子对她们的爱情有遗憾的情绪,自然也不愿意袒露年少时的苦苦相思。

    但是绯山美帆子却把那块拼图带在身边,她也一直珍藏着那段回忆。

    “美,美帆子?”白石惠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

    “笨蛋,”绯山美帆子见她痴傻的样子,一时没绷住,道,我们来救你了,快跟我走。

     

    白石惠忐忑不安地坐在后座,条理清晰地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娓娓道来,众人心里虽早有准备,听罢也是大为震惊,连连惊叹。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瞧绯山美帆子,对方自从上了车就没吱声,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于是白石惠又硬着头皮,道:那份文件原件已经被我父亲收走了,但是我拍了一下,和之前绯山拿给我看的有所不同。

    蓝泽耕作停下车,向后座伸了手示意白石递来手机。

    当右手和蓝泽耕作的手相碰的时候,白石惠敏锐地感觉到绯山美帆子深邃的目光压了过来,条件反射地抽回了手。

    “黑田攸二,妄想症?”

    “是的,”白石惠点点头,现在就关在文件上写着的这个私人疗养院里。

    西条先生说,当年实验失败以后,终端就出了故障,再也无法运行。梶寿志先生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而他自己坠楼致残,之后黑田先生就疯了。

    绯山美帆子沉思片刻,突然插话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实验者无法苏醒,黑田先生也不说出当年的事情。

    蓝泽耕作道:又或许他说了,没有人信。

    滕川一男不满地抱怨:什么嘛,药剂师也乱来,筑梦师也乱来,都不承认自己干的事情!

    白石惠分析道:“这背后必然另有隐情,事情一定要复杂得多,我想黑田先生或许能解释这一切。”

    “所以我们下一步,应该去一趟这个疗养院。”

     

    “的确很奇怪,这私人疗养院门口居然还有两个持枪警察把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蓝泽耕作缓缓踩了刹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远远审视着眼前的环境。

    “要不要我们先冲上去看看,反正大致情况也了解了,出了事只要想办法离开这个梦境就可以了。”滕川一男提议道。

    “等一下,我好像……不能自主苏醒了。”

    “什么?”

    “嗯,”白石惠皱着眉头,接着说,能尝试的方法都用过了,无论如何,睁开眼都依旧是这里。

    冴岛遥面带怒意:你是说,你现在就和当年的实验者没有区别吗?

    蓝泽耕作神色笃定地摇摇头,道:“这不可能,那个手环绝对不会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的手环有受过撞击之类的吗?”

    “啊,”白石惠恍然大悟,有不小心摔过一次。

    白石惠,如果不是滕川,你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在逞什么英雄?

    一直不说话的绯山美帆子浑身颤抖,忍无可忍朝身边的人吼了一句,声音里竟带了哭腔。

    “我们三个先上去看看情况。”冴岛遥打开车门,下了车。

    白石惠见其他两人也纷纷跟着冴岛遥往外走,心下大窘,一扭头见绯山美帆子满脸怒容,察觉到自己的注视又别过脸去,拒绝和自己交流。

    “我,我错了,美帆子,别生我的气了。”

    白石惠抓着绯山美帆子的衣袖,面上俱是愧色,软软哄道。

    绯山美帆子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脸怒视白石惠。

    白石惠心下一惊,眼前一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嘴唇被突然凑近的恋人狠狠咬住了。

    这真是她认识绯山美帆子以来,见过她最粗鲁的样子了。

    绯山美帆子正不管不顾地向自己的嘴唇撕咬,她感到唇上一阵刺痛,流出血来,自然也是不敢反抗,直到有咸涩的液体落在唇边,她才清醒过来推开颤抖不已的人儿。

    她笨手笨脚地去擦绯山美帆子的眼泪,也不管嘴唇上的血痕,忍痛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你别哭了。

    绯山美帆子一掌拍开白石惠向自己伸出的手,平复了一会儿。

    她半是恳求,半是命令,低声道:白石惠,不许再丢下我了。

    “再也不会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心急了。”

    绯山美帆子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白石惠见状赶忙握住她的手,撒娇般地蹭了蹭。

    “我答应你,这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绯山美帆子被吓怕了,摇摇头。

    “我要你保证。”

    白石惠连连点头:我保证,就是死亡也无法分开我们!

    你在说什么,绯山美帆子急急捂住了她的嘴,什么死不死的,这话用在这一点也不浪漫!我跟我爸爸说好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且,我还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绯山美帆子一时有些害羞,没有说出口。外面的麻烦事,就等此事了结后再解决好了。

    “嗯,嗯。”白石惠把绯山美帆子的手轻轻贴在唇边,一脸享受地亲了亲。

    两人深情地看进彼此的眼睛,谁也没有闪躲。


  • 5 Lero 3月前
    0 15
    第十四章

    片刻后,三人返回到车内,确认白石惠和绯山美帆子情况无异后,马不停蹄地分析起来。

    “好像里面戒备并不很森严的样子,门口那两个人刚上岗,是菜鸟。”滕川一男回忆着自己和警卫攀谈的情形,对方似乎并没有为自己的打扰感到不悦,反而很有兴趣的样子,日上三竿,显然已经被火热的温度磨得失去了耐性。

    “你们看,前面那个人的制服样式和我们实验室的很像,所以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医务人员的样子混进去,找到黑田先生。”冴岛遥指着正往疗养院走的一个医生模样的人道。

    蓝泽耕作开口补充:一会儿冴岛和绯山想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我和滕川绕到他们身后制服他们,白石先躲远一些。

    绯山美帆子本不担心的,但想到一旁的白石惠现下与实验者的情况无异,担忧地望了一眼白石惠,对方只微笑地朝她摇摇头。

    他们把制服小心地套好,遂又戴上口罩,对上目光时恍惚间都有一种回到实验室的感觉。

    “证件。”警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诶?你不记得我们了吗大哥?”绯山美帆子摘下口罩一脸惊讶。

    冴岛遥跟着露出脸,煞有其事附和:对啊对啊,我们昨天才打了招呼。

    “你还说今天请我吃饭,结果现在翻脸不认人啦?”

    被绯山美帆子委屈的脸色动摇了的那个警卫突然有些心虚:是,是吗?我说了吗?

    哇,绪方你小子很可以啊!另一个警卫凑过来调侃道。

    两个松懈的警卫显然对危险毫无直觉,叫绪方的警卫突然感到后颈一阵钝痛就晕了过去,另一个年轻警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滕川一男勒住了脖子。

    冴岛遥娴熟地掏出两个针筒,针尖迅速地扎进了两个可怜虫的静脉。

    “从实验室里顺手拿的麻醉剂,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感受到其他四个人疑惑的目光,冴岛遥收起针筒,神色淡定地回答。

    白石惠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们在实验室打嘴仗、不干正事的时候,冴岛遥在心里一定已经拿着麻醉剂让她们都闭嘴了。

    “他们多久会醒?”滕川一男一边驾着昏迷不醒的男人,一边问。

    “这个剂量,明天早上都醒不来。”

    白石惠看着蓝泽耕作和绯山美帆子一人从失去意识的警卫腰间下了一把枪,感觉头更疼了。

    “女子组和男子组一人一把,战力平均。”绯山美帆子一面说着,一面重新戴上口罩。

    蓝泽耕作点头,眼神里居然有几分不屑。

    “你会开枪吗?”

    绯山美帆子耸耸肩:威胁一下人还是会的。

    ……这两个人从刚刚开始怎么就怪里怪气的,好像赌气一样。白石惠左看看右看看,摸不着头脑,旁边的冴岛遥对她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五个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疗养院,大气也不敢出。

    绯山美帆子小声道:分头行动吧,蓝泽和冴岛在一层打探,我、滕川和白石上二楼侦查。

    蓝泽耕作应了一声,无声看了白石惠一眼,转身和冴岛遥离去。

    “一会你躲在后面,时刻小心。”绯山美帆子对白石惠低声嘱咐。

    见白石惠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滕川一男赶忙截了话头:别逞强了,你要是出了事,可就救不回来了。

    白石惠只好点点头。

    这间疗养院本来就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大白天的却不见日光,惨白的灯光照在地板上,本就不多的病房里大多空荡荡的,往来的医护人员也并不多,几乎都是匆匆走过,连停顿说话都不曾,走廊里不断回荡着的脚步声和推车车轮划过地面的刺耳声调,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二层的空病房显然更多,三人同时注意到整层楼只有一间病房大门敞开,门口居然还站了个医生模样的男人。

    他们神色自然地走上前,便见那男人警惕的神色。

    “今天的药剂不是已经注射过了吗?”男人出手相拦。

    绯山美帆子的枪抵上男人的腰,满意地感受到男人突然僵硬的身躯。

    “里面的人是黑田攸二先生吗?”

    男人惊恐地点点头。

    白石惠问道:你们在给黑田先生用什么药?

    “普、普通的镇定剂而已,黑田先生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尝试自杀,这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

    “每天都如此吗?”

    “是的。”

    绯山美帆子了然,向滕川一男使了个颜色。

     “我在门口守着,你们俩速战速决,有情况立马叫我。”滕川一男一记手刀把男人打昏在地,他难得正经起来,竟意外的可靠。

    绯山美帆子小心地把白石惠护在身后,推门进去,见黑田攸二双目紧闭,沉沉睡着。

    白石惠转身去关门,绯山美帆子则持枪缓缓接近病床上的男人。

    “醒醒,不要装了。”绯山美帆子朗声道。

    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动静。

    绯山美帆子和白石惠对视一眼,难道是刚刚注射过镇定剂,致使黑田攸二还在沉睡的状态?

     “你们……白石惠,绯山美帆子。”

    黑田攸二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蜡黄,满面疲惫之色,眼中血丝密布,像是被折磨得痛苦不堪。

    “黑田先生,我们从现实世界来救你们了。您知道西条章先生那边是怎么回事吗?”

    黑田攸二虚弱地坐起身,叹了口气。

    “都怪我,为了保证实验成功,调整了药剂的浓度,或许实验者无法苏醒和这个有关!”

    见他一脸痛心疾首,白石惠接着问道:您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吗?

    “我当然有说,但那时他们已经没人信我了,我们快出去,找到西条章研究研究逃离的方法吧!”

    黑田攸二边说边下床,却见绯山美帆子和白石惠站在原处不动。

    “怎么了?”

    “最后一个问题,”绯山美帆子冰冷的枪口抵住黑田攸二的太阳穴,请您解释一下,外部模拟实验中筑梦师无一例外可以摧毁梦境,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行呢?


  • 5 Lero 3月前
    0 16
    第十五章

    黑田攸二冷笑一声。

    瞬间,白石惠和绯山美帆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滑便双双摔倒在地,白石惠本就在病中,头重脚轻,根本来不及反应,摔得五脏六腑都痛,半天没缓过劲,绯山美帆子也好不到哪去,她下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眼冒金星,连紧握着的枪都险些滑出去。

    眼前的哪里是刚才的病房模样,分明是一间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阴暗牢笼。黑田攸二站在封闭的囚牢之外,透过透明的窗向她们投去嘲讽的目光,笑得狰狞。

    “黑田攸二,你在做什么!”绯山美帆子强撑着支起身体,将将站定。

    “我等你们很久了,”黑田攸二脸上尽是狂喜之色,等你们外面的人来救我。

    白石惠眼前发黑,头昏脑涨,她咳了两声,虚弱道:你才是那该死的筑梦师,你从来就没有迷失在这个梦里,为什么要欺骗大家!

    黑田攸二满意地朝眼前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女点点头,道:快四年了,我被当成疯子困在这里,每天被他们看着,生不如死。

    作为筑梦者,一旦暴露梦境也会招致不可想象的后果,在这个不可控的镜像世界里,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测潜意识里构造出的人的行动。

    绯山美帆子掏出枪对着他,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说过思想植入吗?”

    绯山美帆子和白石惠大为震惊。

    “我以为,那只是个不可行的构想。”

    黑田攸二面带得意,笑道:如果能实现梦中梦,这就是可能的。

    “梦中梦?”绯山美帆子一惊。

    梦中梦只出现在绯山俊也多年前的记录中,连他自己都说,不仅从未实践成功,而且因为危险系数太大,不应再有尝试。

    “是啊,一直以来那个绯山俊也都不敢尝试的梦中梦,只要利用梦中梦,让实验者相信梦就是现实,那么思想植入就可以无阻碍地进行了。”

    “本来这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黑田攸二咬牙切齿道,结果西条章那个蠢货居然对这个完美的梦境一再质疑,这才导致梶寿志的死,然后他们就把我当精神病一样关了起来!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拿所有实验者的性命开玩笑,白石惠终于稳住身体,直视眼前疯狂的男人,说什么来救你,这一切根本是你一个人的错!你根本是害怕承担实验员死亡的责任,才一直躲在这罢了!

    黑田攸二面色一变,怨恨地看着白石惠。

    他明显慌了,急急道:你们必须保证,不把真相说出去!

    “你疯了。”绯山美帆子面色鄙夷道。

    只听一阵巨响,眼前的世界突然又是一阵动荡,病房突然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一次绯山美帆子和白石惠赶忙抓住对方,才站稳身子。

    “放弃吧,”蓝泽耕作在病房外什么都听到了,和滕川一男一起气喘拼命撞开病房房门,喘着粗气道,别再耍花样了。

    在他们身后,冴岛遥也走了进来。

    蓝泽耕作举起枪,对准了黑田攸二的眉心。

    “来得正好!”

    黑田攸二突然勾起一个得逞的笑,随后,蓝泽耕作手中的枪突然脱手而去,黑田攸二微微抬手接住,随后一发子弹以惊人的速度飞出,冲着滕川一男去了。

    “唔……

    待众人反应过来,滕川一男的肩膀上已然中了一枪。

    “滕川!”冴岛遥惊呼着把滕川一男抱在怀里,虽然知道他并无大碍,但他半个身子都是血的样子还是刺痛了她。思及此,她又暗自庆幸,还好中弹的不是……

    没用的,只要我们想,随时都能回到现实世界。

    是吗?黑田攸二冷笑。

    紧接着,他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射出两发子弹,谁也没看清子弹是怎么来的,便听白石惠闷哼一声,脸色痛苦地捂住腹部,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衣襟。

    见三人担忧的模样,黑田攸二更为得意。

    既然如此,你们这么紧张她做什么?

    绯山美帆子慌忙就要去抚应声倒下的白石惠,而白石惠却一把推开她道:不要管我,美帆子,快杀了他!

    真是太感人了。

    黑田攸二恢复了镇定的神色,一边操纵着那把枪离白石惠越来越近。

    “你的妻子和孩子,这四年里,都很想念你。”

    蓝泽耕作突然开口道。

    黑田攸二面色一凛。

    “她们每天都在为你的离去,以泪洗面。”蓝泽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却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趁他走神,冴岛遥赶忙喊道:“绯山,快开枪!”

    “砰!”

    绯山美帆子双手握枪,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绯山美帆子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又梦到了她们成功摧毁梦境、解救出实验者的那一天。那一天,她从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中醒来,虎口甚至还感受得到着手枪后坐力带来的冲击感,她急不可耐地去和白石惠分享喜悦,却发现她并没有睁开眼睛。

    然后,她们才想起,在最后一刻同时响起的,并不止自己手中的那把枪。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除了已然遭遇不测的白石惠和梶寿志以外,其他实验者全部都在当天陆陆续续地醒转,继而慢慢康复,恢复元气。

    虽然内心煎熬,但是绯山美帆子还是强打精神去探望了白石夫妇。起初,大家心有灵犀地都对白石惠的意外只字未提,但他们很快意识到不对,才让绯山俊也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绯山美帆子眼看着恋人的父母原本日渐红润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两个理智的中年人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暴自弃,眼神却从得知真相起变得万分哀伤。

    那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他们已经够痛苦了。绯山美帆子并没有告诉白石博文,自己与白石惠相知又相恋,这也让绯山俊也很是满意,毕竟,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几个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女如此地与众不同。

    绯山美帆子悲哀地发现,曾被誉为联谊女王的自己,此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倾听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迟钝的优等生居然成了唯一懂得自己心意的人。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丢下我,连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离,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呢?

    她坐在病床前,紧紧握住白石惠的手。

    白石惠的手暖暖滑滑的,这样年轻而富有生命力,一点也不像一个将死之人的手,所以白石惠不会死,会有奇迹发生的,上天不会忍心夺走她的生命的。绯山美帆子心里想。

    “惠,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其他几个实验者,情况都在变好哦,”绯山美帆子把白石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听爸爸说,白石叔叔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惠,蓝泽告诉我,黑田攸二被判了无期徒刑。

    说来真是令人唏嘘,他醒了以后本还要狡辩,可是看到赶来的妻儿,突然就对自己所有的犯罪事实供认不回了。

    蓝泽说,没有羁绊的人,不会希望,也不会绝望。即使是黑田攸二那样丧心病狂的人,看到家人,也会捡起良知啊。

    “惠,我算不算是你的羁绊?”

    绯山美帆子泣不成声。


  • 5 Lero 3月前
    0 17
    第十六章

    混乱的环境里,白石惠失去了时间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只知道自己好像在下坠、又腾空,全身都是撕裂的痛楚,生不如死。

    原来这就是迷失域啊,真可怕。

    也不知道美帆子有没有解决掉黑田攸二,如若没有,当真麻烦。她一面忍耐着身体上的疼痛,一面不忘操心起现实世界的情况。

    有时候,她隐隐约约会听到绯山美帆子的低语,但却一直听不清楚,她想绯山美帆子在外面一定担心坏了,想到这里,她心下焦躁不安。

    心急火燎之际,她突然感觉自己又一次悬空,闭着眼准备迎接失重感的降临,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她似乎触碰到了地面。

    暖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居然闻到了花香。

    “好久不见啊!”

    白石惠被一个热情的声音唤醒,她难以置信地张开双眼,发现自己分明身在一片熟悉的花田里,而在那架直升机边笑嘻嘻站着的男人,赫然是那个在梦境中死去了的梶寿志。

    “梶先生!”居然又遇到了这个迷失的实验者,她心下一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梶寿志立马上前扶她。

    “叫我吗?我姓梶的吗?”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眼前的男人显然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迷失,模糊了记忆。

    “是的,可能说起来有点复杂,但是我们现在在梦里,这是混乱的梦境空间,是迷失域,您能理解吗?”白石惠一时不知如何言明情况,慌慌张张道。

    白石惠本以为自己还要为此大费口舌解释一番,没想到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我明明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不会饥饿,也不会口渴呢,原来是在梦里。

    不过,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就好像是有一阵狂风,把我吹起又吹落,最后醒了以后就在这,看到了这辆直升机。

    白石惠闻言,望着这架自己虚构出的直升机,有几分出神。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头脑中总有一个片段,我好像在对一个小男孩说,找到直升机,就可以找到我,所以看到这架直升机,我就走不动道了。”

    白石惠想起梶寿志在现实世界里的确曾做过飞行员,也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温柔贤惠的妻子,懂事的孩子,成功的事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的确算是人生美满了,没想到居然出了这种事。

    “您的妻子和儿子,都在现实世界里等您。”

    啊,突然间好想美帆子啊。

    突然,她又听到了绯山美帆子的声音。

    “梶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好像是有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妻子和我儿子的声音!”

    白石惠眉头一皱,细细思索。

    她抓住梶寿志的手,神情严肃道:梶先生,请您努力地回想过往和您的妻儿的记忆,一刻也不要停!

    如果她们强烈的思维和意愿可以与现实世界相连接的话,那么……

    “惠!”

    绯山美帆子看到白石惠抖动的眼皮,不可置信地唤道。

    “唔……美帆子?”白石惠疲惫地睁开眼,神情有些恍惚。

    “我,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绯山美帆子又惊又喜,竟激动得落下泪来,身上难受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躺了一个星期……”

    见她落了泪,白石惠立马撑起身子,急急忙忙把她抱在怀里,笨拙地安慰道:我没事了,我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嗯?

    她轻轻把恋人环在臂弯中,道:我都看到了哦,从来没有开过枪的美帆子那一枪又快又准,是你救了大家,了不起!

    ……但这样的安慰和夸奖似乎并没什么用的样子,绯山美帆子在白石惠怀里打了个哭嗝,眼泪汹涌。

    绯山美帆子握住她给自己擦拭眼泪的手,放在唇边,不住地亲吻。一边亲,一边啪嗒啪嗒地落下眼泪,搞得白石惠僵直身体,一面心下感动,一面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很少看见绯山美帆子这样失态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又想不到如何出口抚慰她的心情,抬眼便见有三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

    白石惠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恋人藏在怀里,高声道:“蓝泽!你们在做什么!”

    被发现了的三个人倒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蓝泽耕作清了清嗓子,不自在道:你醒了啊。

    白石惠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好友的问候了。

    冴岛遥一脸如释重负,坦诚地问道:我们来原本只是想通知绯山,梶寿志醒了,没想到你也醒了,一前一后的,这是怎么回事?

     

    终端被绯山俊也和白石夫妇合力销毁成功了多久,她绯山美帆子就在家里被关了多久。

    她和白石惠扬起高傲的头颅,把紧紧相扣的十指举向天空,跟三个家长宣布,她们不仅这辈子要在一起,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也要在一起,把三个中年人气得鼻子都歪了,几个高级知识分子惊觉自己居然连子女都无法约束,连说教都不知如何张口,干脆给她俩双双关了禁闭。

    好气呀,爸爸好狠的心,锁上门连本书都不给她留,真是要了命了。

    好在还有手机,可以跟白石惠发发牢骚,她想对方的情况八成比她好不到哪去。这么一想她不一定是最惨的,瞬间平衡不少。

    “我好无聊啊,惠!我们还要被关多久啊!”绯山美帆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滚了一圈,崩溃地给白石发了一条消息。

    另一端的人八成也快憋疯了,回复得很快。

    “算一算时间,你爸爸应该不出今天就会解禁你,再向我爸爸说说好话,我们就自由了。”

    “诶?你怎么知道的?”

    “从小到大,我爸爸一生气就会关我的禁闭,我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绯山美帆子脑补了这个天然的优等生半是无奈半是了然的神色,笑出了声。

    “心疼。”她笑意盈盈,飞快地回复,恨不得立马冲到白石家摸她的头毛。

    “今天在你爸爸那里装得虚弱一点,最好是满心抑郁的样子,这样他很快就会心软的。”

    呸,她才不天然。绯山美帆子默默撤回了自己的心疼。

    嫌弃归嫌弃,苦肉计可耻但有用,当天晚上,绯山俊也看到女儿生无可恋的表情后,难以抑制心头的怜爱,老泪纵横。

    一切尽如白石惠所料。

     

    四年后,已经顺利成为正式飞行医生的白石惠和绯山美帆子凝视着停机坪上的直升飞机,一时百感交集。

    “惠,会觉得遗憾吗?”绯山美帆子问道。

    “诶?”

    “那个梦境共享系统啊,”绯山美帆子面带赧意,花了那么多心血,最后什么也没有了,连那个蒲公英花田也没有了。

    不会啊,白石惠温柔地扶正绯山美帆子的身子,那个造梦机本身就是超现实的存在,没了就没了。

    更重要的是……”

    白石惠盯着绯山美帆子的脸,缓缓凑近。

    “是什么?”绯山美帆子动情地对上白石惠的目光。

    白石惠勾勾嘴角,虔诚地开口,道:“你就是我的梦啊,绯山美帆子。”

    年少的光阴并未虚度,她们交付给彼此的一片深情也不曾错付。纵然命运弄人,这过程并不完全一帆风顺,但若能得偿所愿,苦尽甘来,那么过往种种,便也不值一提了。她们绝口不提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原来她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人前的光鲜亮丽,而是救死扶伤的理想和夕阳下触手可得的拥抱罢了。

    十三岁那年,白石惠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心动,惶恐不已,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让懵懂的她和绯山美帆子越走越远。

    十四岁那年,白石惠犹豫再三,终究按捺不住,不动声色地打听到,绯山美帆子要去哪所高中。

    十七岁那年,白石惠在和绯山美帆子无数次刻意的擦肩而过后,住进了她的家,却百般纠结,更加无法和她真心相付。

    十四岁那年,绯山美帆子埋怨着越发冷漠的白石惠,从不知名的小店里买了一套漂亮的拼图,心里却还是计较着要和那个让她失落的人一起完成。

    十五岁那年,绯山美帆子报道时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将心底的不快抛之脑后,在无人的角落里,抑制不住地欢喜。

    十八岁那年,绯山美帆子和白石惠走在归家的路上,寒风凛冽,她看到身旁人瘦削的身影,霸道地挽上了无家可归的白石惠的手臂。

    后来,在白石惠二十五岁、绯山美帆子二十六岁的这一年,她们在落日的余晖中,尽情地亲吻着对方的嘴唇,那些隐没在时光里的心意,俱落到了实处。


  • 5 Lero 3月前
    0 18
    好长,好中二,没眼看。
  • 版主 ifyou 3月前
    0 19
    Lero 好长,好中二,没眼看。

    我覺得挺有創意的,之前我也有把這篇放進書籤裡。到這裡有朋友找這篇文章時,才發現沒有了!失落了一陣子呢。

  • 5 ChauMei 3月前
    0 20
    就是這個故事啦!
    謝謝!
返回
发新帖 汇入LOFTER文章(回复此帖)